第4章 :虛構師承,蒼雲覆滅,滅門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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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雲宗覆滅雷行幫的消息傳開時,檑城百姓反應並不大,除了最混亂那段時間小心謹慎,在蒼雲宗統一檑城全境之後,很快又恢復到往日那般。

  亂世如此,見得太多,也早已麻木。

  九州大地,大宗派小宗派,宛如諸侯割據,城頭變幻大王旗,今天你風光,明天他滅門,幾千年下來,檑城換過多少主人,誰也記不清。

  古家這半個月卻沒閒著。

  古正陽帶著古蒼河和周鐵山,直接住進了蒼雲宗,成為蒼雲宗長老。此外還有子弟的安置、產業的劃分,樁樁件件都要釐清楚。古家眾人嘴上不說,心裡清楚,古家這百餘年基業,算是交出去了。

  ……

  晚間,古成濟小院。

  「聽說過幾天要把族中子弟都送進蒼雲宗?」沈芸壓低聲音,「我本來以為此事已經被擱置。」

  古成濟點頭:「若非蒼雲宗前段時間忙於一統檑城,許多瑣事都顧不上,早就該送過去。。」

  沈芸看了一眼坐在窗邊看書的君不悔。那孩子安安靜靜地翻著書頁,像是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麼。

  「不悔才六歲,這么小,」她聲音裡帶著憂心,「蒼雲宗那地方,人生地不熟,誰來照看他?」

  古成濟沒接話。

  他當然知道妻子說得對,可這事他做不了主。

  「要不……」沈芸咬了咬牙,「你去跟大哥說說,不悔還小,能不能晚兩年再送過去?」

  古成濟苦笑:「大哥現在整天在蒼雲宗,見都見不著。就算見了,這事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沈芸沉默了。

  君不悔翻了一頁書,頭也沒抬。

  「不悔,」沈芸走過去,「姨母不想你去蒼雲宗,可姨母攔不住。你去了那邊,要好好照顧自己。」

  君不悔放下書,轉頭看著她。

  「姨母不想我去,那就不去。」他語氣平淡。

  沈芸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傻孩子,這事哪由得你說了算。」

  君不悔道:「蒼雲宗,他們管不到我。」

  這話一出口,沈芸和古成濟都愣住了。

  古成濟皺了皺眉,以為孩子不懂事,耐著性子解釋道:「不悔,蒼雲宗有先天強者坐鎮,你可知先天強者意味著什麼?後天武者在先天面前,跟螻蟻沒區別。整個檑城,沒有誰敢跟蒼雲宗叫板。」

  君不悔看著他,神色不變。

  「先天,又不是沒見過。」

  古成濟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沈芸也愣住了,看著這孩子平靜的眼睛,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你……」古成濟回過神來,「你見過先天強者?」

  君不悔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院角那排石鎖前。

  走到那一塊用墨漆寫著一千斤的石鎖面前,彎腰,雙手抓住,輕輕一提,便舉過了頭頂。

  院子裡安靜極了。

  古成濟手裡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沈芸仿佛見到鬼一般,表情跟丟了魂似。

  君不悔放下石鎖,拍了拍手上的灰。

  六歲,千斤之力。

  古成濟練了二十年,如今也不過五千斤的力道。他記得自己六歲那年,也只能舉六十斤的石鎖。

  這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

  「不悔,你……」沈芸的聲音發顫。

  君不悔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

  「這裡面有兩滴北海之靈。」

  古成濟一怔。

  北海之靈?

  古家這種小家族的傳承,古成濟並不識得此物。

  君不悔道:「六千多年前,禹皇成為至強者之後,以自己的『世界』吸收天地靈氣,煉化出這種靈液。一滴,就能將人提升至後天巔峰。不僅能增加內勁,還能改善經脈,提升資質。」

  在某些拍賣場上,一滴北海之靈甚至能拍出六七十萬兩黃金的天價。即便放眼放在八大宗派,北海之靈也屬於極為珍貴的戰略資源。


  古成濟倒吸一口涼氣。

  一滴就能到後天巔峰?

  他將信將疑:「這等寶物,你從何而來?」

  君不悔:「我師父給的。」

  「師父?」古成濟愣住了,「你什麼時候拜的師?」

  「半年前。我遇到師父。他說我根骨不錯,便收了我做記名弟子。這半年來,他一直在暗中教我。」

  不怕套路老,有用即可。

  古成濟和沈芸對視一眼。

  「那位前輩……是什麼人?」

  君不悔搖頭:「師父不讓說。他只說,等時機到了,自然會知道。」

  古成濟沉默了一會兒,沈芸欲言又止。

  古成濟看著桌上那個小瓷瓶:「這東西……?」

  君不悔沒有解釋,只是拔開瓶塞。

  一股冷冽的異香撲鼻而來,古成濟只覺得頭腦一清,渾身毛孔都張開了。他臉色一變,單是聞一下就有這般效果,這東西怕是真的不簡單。

  「姨父和姨母一人一滴,服下便是。」

  古成濟猶豫了一下,正要倒出,沈芸一把攔住他。

  「等等。」她看著君不悔,表情很鄭重,「這東西太珍貴了,你留著。等你長大了再用。」

  君不悔搖頭:「師父那裡還有很多,而且我用過玉精之髓,早已打通全身經脈,北海之靈對我沒有那麼大的作用,最多也只能增加些內勁。」

  「玉精之髓?」古成濟一愣。

  又是一種他沒聽說過的東西。

  「玉精之髓,即便是普通人,也能打通全身經脈,遠比北海之靈更珍貴。」君不悔說得輕描淡寫。

  古成濟和沈芸面面相覷。

  他那位師父,到底是什麼人?

  古成濟略微遲疑,將一滴北海之靈倒入口中。哪怕到了此時,他心中依舊是將信將疑。

  靈液入喉,宛如冰露,順喉而下。

  片刻之後,一股寒流從丹田升起,如滾水般在經脈中奔涌。他臉色大變,連忙盤膝坐下,運功引導。

  沈芸見狀,也服下了另一滴,然後臉色一變,趕緊學著丈夫,盤膝坐下,運功引導。

  君不悔知道以二人的武功,煉化北海之靈,需要一段時間,因此他退出房門,將房門緊閉關上。

  次日,黃昏之時。

  古成濟推門而出,臉色帶著難以抑制的驚喜。

  成了。

  都不用試,他都能感覺到自身的爆發力絕對超過一萬斤。

  而今九州對於後天武者層次的評定,擁有五百斤以上的是三流武者,兩千斤以上是二流武者,擁有萬斤爆發力是一流武者,也就是後天巔峰。

  他練了三十餘年,才到五千斤的地步。如今一滴北海之靈,就讓他省去了數十年的苦功。

  過了一會兒,沈芸也走出來,雖然同樣面帶喜色,卻沒有丈夫表現的那麼激動。

  她看著一直守在門外的君不悔,眼眶微紅。

  「你這孩子……」她把君不悔摟進懷裡。

  君不悔被她抱著,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待沈芸情緒平復了些,君不悔又從懷裡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了過去。

  「這是我找師父要的,姨父你們先練著。」

  古成濟接過,翻開一看,手就抖了起來。

  封面寫著四個字。

  《逐月刀經》

  古成濟再往下翻了幾頁,越看越心驚。

  這本秘籍,比古家祖傳的功法強了不知多少倍。更重要的是,其中竟有突破先天的修煉之法,從虛丹到實丹到金丹,各個層次的方法一應俱全。

  人級武學只能修煉到後天巔峰,地級武學才包含突破先天的法門,而想要突破到虛境則需要天級武學。

  古家立族百餘年,一直想求購一本地級武學,卻始終可望不可即。而手裡這本,不僅有內功心法,還配有刀法招式,一整套下來,足以作為一個勢力的鎮派根基。

  「這是……地階武學?」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君不悔點頭。

  古成濟深吸一口氣,將冊子合上。

  他盯著封面看了很久,手一直在抖。

  「這東西若是傳出去,別說外面那些勢力,就是蒼雲宗都忍不住要動手搶。」他心中又驚又怕,聲音顫抖,「不悔,你師父到底是什麼人?」

  君不悔不想編得太離譜:「先天金丹強者。」

  古成濟心中一顫。

  對於先天強者的了解雖然不多,但也知道大致分為三個層次,先天金丹的強者無疑是站在先天境界的頂峰,尋常的先天虛丹強者在其面前,宛如嬰兒。

  大概也真的只有這種層次的強者,才會不將北海之靈與地階武學這種寶貝當回事。

  君不悔只是想讓姨父姨母有自保之力。六年養育之恩,他記在心裡。他不可能一直待在他們身邊,他們能保護好自己,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助。

  古成濟看著君不悔,心情複雜,沉默了很久。

  「好。」他把冊子收進懷裡,「我收下了。」

  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

  沈芸拉著君不悔的手,還想問他師父的事,可這孩子嘴緊得很,問來問去只說「師父不讓說」。

  她嘆了口氣,也不再追問了。

  晚上,古成濟和沈芸翻來覆去睡不著。

  「你說不悔那位師父,到底是什麼人?」沈芸問。

  古成濟搖頭:「不知道。但能拿出北海之靈和地階武學的,且不當一回事,來頭絕對不簡單。」

  「不悔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個強者當師傅,我的心裡還是感覺不真實,不會有問題吧?」

  「不悔六歲千斤之力。」古成濟說,「這樣的天賦,放在哪兒都是頂尖的。那位高人怕是看中了這點。」

  沈芸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你說,他那位師父,會不會是歸元宗或者青湖島的長老?」

  古成濟想了想,搖頭:「那些大宗門的長老,哪有時間跑到檑城這種小地方來收徒弟。我看,多半是哪個隱世高人,路過此地,看中了不悔的根骨。」

  沈芸有些擔心:「那他會不會把不悔帶走?」

  古成濟沉默了很久,才道:「就算帶走,也是不悔的造化。咱們留不住他的。」

  沈芸沒再說話。

  ……

  三日後。

  傍晚,古成濟正在院中練刀。

  他服用北海之靈不過三日,北海之靈的效力還有殘餘,每練一次功,他便覺得力氣又大了幾分。

  他正練得起勁,忽然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嘈雜聲。腳步聲、哭喊聲、叫嚷聲混成一片,亂糟糟的。

  他收了刀,快步朝前院走去。

  走出門口,就見許多族人圍著幾個面色慘白的年輕人。古成濟記得他們當初好像被家主古正陽一起帶到了蒼雲宗,此時見他們神色惶恐,心中頓感不安。

  古成濟:「出什麼事了?」

  其中一人看見古成濟,臉色比死了親爹還難看,聲音沙啞:「七叔……蒼雲宗……沒了……」

  古成濟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說什麼?」

  古岩渾身發抖,說話顛三倒四:「來了一個人……就一個人……萬前輩……萬前輩一招都沒接住就死了……掌門也死了……所有長老都死了……都死了……」

  「一個人?」

  古成濟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到底怎麼回事?」

  古岩搖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弟子不知道……那人好像也是先天強者……可萬師祖見到他,臉色就變了,說什麼『前輩饒命』……那人根本不聽,一掌就把萬師祖拍在地上……」

  「後來呢?」

  「後來那人就走了。」古岩的聲音空洞,仿佛魂不附體,「他看都沒看我們一眼……走了之後,大家才知道怕……師兄弟們跑的跑,散的散……」

  古成濟鬆開手,後退兩步。

  先天高手。一掌斃命。

  古岩又道:「對……對了,當……當時萬前輩看到那人,好像還說了一聲『歸元宗』什麼的,我沒聽得太清,好像跟雷行幫背後的大鹽商有關……」


  古成濟心裡一震。

  雷行幫背後有鹽商撐腰,這事檑城誰都知道。可那鹽商竟能請動歸元宗的先天強者?他深吸一口氣,又問:「家主呢?蒼河叔呢?周供奉呢?」

  古岩低下頭,聲音細得像蚊子:「都死了……三位叔祖都在蒼雲宗,那人……順手都殺了……」

  古家三個後天巔峰,全死了。

  古家的頂樑柱,全斷了。

  「七叔,」古岩滿臉是淚,「咱們……怎麼辦?」

  古成濟沒有回答。他慢慢走回後院。

  古成濟半天沒動。沈芸坐在一邊,臉色憂慮。君不悔手裡還拿著書,根本不關心外面發生的動靜。

  院裡安靜了很久。

  「出手之人應該是歸元宗的先天強者。」古成濟忽然開口,「萬雲死前認得他,還求饒。能一掌打死先天,至少也是實丹境,甚至可能是金丹境的強者。」

  沈芸抬起頭:「那咱們古家……」

  古成濟沉默了一會兒:「那人要殺的是蒼雲宗的先天,順手把家主他們也殺了。至於是不是要趕盡殺絕……他連蒼雲宗那些普通弟子都沒動,應該不會專門來找古家的麻煩。」

  沈芸鬆了口氣,可古成濟下一句話又讓她心提了起來。

  「我更擔心的是,」他聲音低沉,「那些被蒼雲宗滅掉的勢力,那些被打散的餘孽,還有檑城外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都會來找古家的麻煩。古家跟蒼雲宗綁得太緊,那些人不會放過我們。」

  沈芸臉色發白。

  「姨父,姨母。」君不悔忽然開口。

  兩人同時看向他。

  「沒事的。」他臉色平靜。

  就三個字。

  語氣平淡。

  古成濟和沈芸心裡的慌亂竟莫名淡了幾分。

  ……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古成濟想像的還要快。

  第二天一早,檑城就炸了鍋。

  那些被蒼雲宗滅掉的小勢力餘孽,那些早就覬覦檑城的各方勢力,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開始蠢蠢欲動。蒼雲宗後天巔峰以上的強者都死光,剩下的人跑的跑散的散,檑城這塊肥肉,誰都想來咬一口。

  古家的宅院裡,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正廳里,古家的主事人齊聚一堂。

  古正陽死了,古蒼河死了,周鐵山也死了。三個後天巔峰一夜之間全沒了。如今坐在主位上的,是古正陽的三弟古正德。他武功不過二流,平日裡只管著族中庶務,如今被推出來,也是一臉愁容。

  「諸位,」他清了清嗓子,「大家都知道了。蒼雲宗沒了,家主他們也……咱們,得想想接下來怎麼辦。」

  廳里嗡嗡聲四起。

  一個年輕族人站起來,臉色惶然,「蒼雲宗都沒了,檑城那些勢力還不跟餓狼一樣撲過來?古家現在連個後天巔峰都沒有,留在這裡等死嗎?」

  古正德皺眉:「那你說怎麼辦?」

  「走!趁那些人還沒來,趕緊走!」

  「走?往哪走?」另一個族人冷笑,「檑城外面那些勢力早就盯著咱們了。一出城,就是送死。」

  「那你說怎麼辦?」

  「古家在檑城立了一百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我就不信……」

  「你不信?你不信你去跟那些人說啊!」

  吵聲越來越大,越來越亂。

  古成濟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

  《逐月刀經》他已經開始修習,可按照上面所說,他想要突破先天,需要滿足三個條件。

  一是內勁達到後天極限。二是自己的「神」足夠強大。最後才是依照刀經上面所記述的修煉方法,「神」突破泥丸宮,進入丹田神與氣合。

  他雖然已經用了北海之靈,可他體內的丹田還沒有形成漩渦,也就是說還沒有達到後天極限。

  即便他想拯救家族,力挽狂瀾,也有心無力。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的天空。

  不悔說的「沒事」,是因為他那神秘的「師父」?

  ……

  古成濟悄悄退出正廳。

  他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古靈兒站在廊下。

  她穿著一身素白衣裙,頭上扎著白布條。那是給古正陽守孝的裝束。蒼雲宗出事的消息傳來,孟氏當場暈了過去,到現在還躺在床上。族裡亂成一團,誰也沒顧上她。古靈兒不哭不鬧,該吃飯吃飯,該守靈守靈,表現非常堅強,不少長輩心中暗暗點頭。

  「靈兒。」古成濟走過去,不知該說什麼。

  古靈兒轉過身,朝他微微欠身:「七叔。」

  「你……」古成濟斟酌著措辭,「你娘那邊……」

  「大夫說了,沒有大礙,就是急火攻心,養幾日便好。」古靈兒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古成濟點了點頭,又不知該說什麼了。

  ……

  君不悔剛煉完一遍龍象十劫,小臉面色微紅,拿上毛巾擦乾頭上的汗水,微微吐出一口濁氣。

  古靈兒走到君不悔面前。

  「小師父。」

  君不悔沒有收她為徒,只是因為教了對方獸語,不知怎麼就有了這樣一個稱呼。

  古靈兒看著還不到自己胸口高的君不悔,道:「族裡商議好了。要把嫡系的子弟送走,送到楚郡去避禍。我求了三叔,他說可以帶你一起走。」

  君不悔看著古靈兒,問:「我姨父和姨母呢?」

  古靈兒低下頭,沒有說話。

  君不悔:「好意心領了,我不會走。」

  古靈兒抬起頭,眉頭微蹙:「小師父,檑城馬上就要亂了。古家也會很危險。你留在這裡……」

  「我自有打算。」君不悔打斷她,語氣平淡。

  古靈兒沉默了一會,忽然道:「那我也不走。」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君不悔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

  古靈兒也沒有解釋為什麼不想走。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只是有種莫名的直覺。

  留下來,可能比離開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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