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餘波不盡,西毒、南帝、北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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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門外。

  日頭已近三竿,宮門口的人反而越聚越多。但細看之下,多是些攜刀佩劍的江湖中人。

  尋常百姓反倒退得遠遠的,只敢隔著半條街探頭張望,看個熱鬧便低頭匆匆離開。

  黃藥師人頭還在那兒掛著。

  有人專門趕來,仰著頭看了又看。許多人其實根本不認識黃藥師,這還是第一次見他真容。東邪的名頭雖響,見過他真容的,天下不過寥寥數十人。

  李莫愁站在人群中,臉色比數日前又冷了幾分。

  前日她上台打擂,原本意氣風發,連敗七八名不知死活的挑戰者,可守了不到兩個時辰,就被一個叫歐陽克油頭粉面的花花公子打了下去。

  那人出手輕浮,言語更是輕薄得緊,贏了還對她糾纏不清,說什麼「姑娘好俊的身手,可惜跟錯了師父。不如隨我回白駝山,本公子親自指點你幾招」。

  看她的眼神,黏膩得令人渾身不舒服。

  她當時氣得發抖,卻只能暫且記恨在心裡。

  打不過,便多說無益。

  可此刻,她看著城門上那顆人頭,聽著周圍人的議論,心裡那點窩火,忽然減輕了幾分。

  黃藥師是誰,她不太清楚。

  師父只教武功,極少談江湖。什麼五絕、什麼東邪西毒南帝北丐,她也沒太放在心上。但看周圍那些人的反應,這人應該是真的很厲害。

  她咬了咬嘴唇,轉身離開。

  一山更比一山高。

  江湖比她想像的要水深得多。

  心中的傲氣,不免收斂幾分。

  ……

  客棧。

  房間裡,江南六怪與丹陽子馬鈺圍坐成一圈。

  韓小瑩先開口,聲音很輕:「馬道長,你方才過去確認,那真的是黃島主嗎?」

  馬鈺嘆了口氣,緩緩點頭:「貧道親眼去看了。那張臉,確是黃藥師無疑。」

  韓寶駒咂舌:「東邪黃藥師這麼容易就死?!」

  朱聰搖著鐵扇,眉頭緊鎖:「能殺他的人,必不是等閒之輩。這金國的皇宮,水深的很。」

  柯鎮惡道:「黃藥師為何要闖皇宮?」

  馬鈺沉吟片刻:「黃藥師此人,素來我行我素,不慕名利。他來中都,怕也是為了九陰真經。可深夜闖入皇宮,怕是為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眾人。

  「清理門戶。」

  「那便是為了梅超風了。」朱聰紙扇一折。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各異

  柯鎮惡的眉頭皺得更緊,韓小瑩下意識地握住了劍柄,韓寶駒的拳頭往桌上一砸。

  郭靖站在一旁,心不在焉。

  馬鈺看得分明,心中暗暗嘆息。

  心中已放棄調和江南六怪和梅超風恩怨的打算。如今他更擔心的是,以梅超風如今背靠金國,自身又武功高強,若想找江南六怪報仇,誰能攔得住她?

  六怪會給他面子,梅超風卻未必會給。

  柯鎮惡沉聲道:「梅超風當年背叛桃花島,黃藥師當然要找她算帳,如今知道她在中都,為金人賣命,他豈能不來?可黃藥師卻死在皇宮?」

  韓寶駒罵道:「這妖婦欺師滅祖,畜牲不如!」

  房間裡再次沉默。

  連黃藥師都因為梅超風這妖婦而栽倒。

  人頭被掛在宮門上。

  那如今天下,還有誰能奈何得了梅超風?

  他們江南六怪比之黃藥師又如何?

  若想報仇,當真讓人絕望。

  ……

  房門敲響,門被推開。

  兩個道士大步跨入。

  當先一人身材魁梧,神采飛揚,正是長春子丘處機。身後跟著的,是他的師弟玉陽子王處一。

  馬鈺站起身,面露喜色:「丘師弟,王師弟,你們來了。」

  丘處機抱拳行禮:「大師兄。」

  隨即轉向江南六怪,拱手為禮,「柯大俠,諸位,多年不見,可還安好?」


  柯鎮惡抱拳還禮:「丘道長風采依舊。我等在大漠苦熬十幾年,今日總算又見面了。」

  眾人一番寒暄,氣氛稍緩。

  馬鈺側身,向角落裡那個濃眉大眼的少年招手:「靖兒,過來。這兩位是我的師弟,長春子丘道長和玉陽子王道長。」

  郭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行禮:「晚輩郭靖,拜見丘道長、王道長。」

  丘處機伸手虛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暗暗點頭。

  這孩子相貌淳樸,眼神清澈,一看就是個敦厚之人。這兩年他與師兄時常書信,了解並不少。

  他心中想起自己那個徒弟,一時竟有些感慨,也有幾分不是滋味。

  楊康那孩子,天資之佳,他生平僅見。學什麼都是一點即透,日進千里。可也正因為太聰明了,太過於優秀,他這個師父,早已壓不住他了。

  五年前,他就已經感覺不是這弟子的對手。

  那時,他這弟子才幾歲?

  如今過去五年,更不知精進到何種程度。

  但想來,醉仙樓之約,結果已經不言而喻。

  但他如今,對於勝負反而不太在意。

  朱聰搖著鐵扇,似笑非笑:「丘道長此來,想必是為了兩個孩子的事?」

  丘處機回過神來,哈哈一笑:「朱二哥快人快語,那貧道也不兜圈子了。十八年前醉仙樓之約,如今兩個孩子都已<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貧道那徒弟就在中都,今日來此,一是與諸位故人相見,二來嘛……」

  他看向郭靖,眼神里沒有挑釁,只有審視,「也是想瞧一瞧郭嘯天的後人如何。」

  韓寶駒哼了一聲,想說什麼,被柯鎮惡抬手攔住。

  丘處機這話雖有比較之意,卻也是實話。他素來豪邁,從不遮遮掩掩。

  王處一在一旁輕咳一聲:「師兄,黃藥師……」

  丘處機臉色一凝,沉聲道:「諸位可去看過了?」

  眾人沉默。

  丘處機繼續道:「貧道和王師弟一早便去了。貧道與師兄弟兄弟當年隨先師參與華山論劍,自然是見過黃藥師,更是親眼見過他出手。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便是我全真七子聯手,也未必是他對手。」

  「家師逝去多年,這天下武功能勝五絕的絕無一人。」王處一接話:「所以,能殺他,要麼是皇宮裡那些高手聯手圍攻,要麼是用了什麼機關暗算。」

  丘處機點頭:「又或者是他輕敵中了圈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貧道的徒弟是金國太子,想必知道一些詳情,等過上幾日,與他見面,貧道問一問他。若能知道金國有哪些高手,日後也好做提防。」

  馬鈺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有些事,丘處機不知道,他卻知道。

  那位太子,絕非等閒之輩。

  ……

  中都城外。

  擂台。

  日頭偏西,擂台周圍卻依舊人山人海。

  擂台上站著一個番僧。

  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眉心一點硃砂。

  他雙手合十,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可那股氣勢,隔著數十丈都能感覺到。

  金輪法王,或者說桑波貝。

  他已經在台上待了兩天。

  兩天前,守擂之人名為歐陽克,可桑波貝上台之後僅用不到三十招,便將此人轟下台。

  兩天裡,不自量力,上台挑戰的人不少。

  第一天,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

  桑波貝一掌一個,全轟下去。

  第二天,來的就是成名人物了。

  鬼門龍王沙通天,重傷吐血。

  參仙老怪梁子翁,斷了六根肋骨。

  一個又一個江湖有名的高手。

  一個接一個,全被轟下去。


  中原武林,一片譁然。

  台下議論紛紛,可再也沒人敢上台。

  桑波貝站在台上,目光掃過人群,嘴角微微上翹。

  這兩天,他聽說了不少傳聞。

  特別是今日。

  黃藥師死了。死在金國皇宮裡。

  他不知道黃藥師有多強。但看中原人那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應該真的很強。

  他和五絕沒交過手,但他覺得,自己未必會輸。

  當然,這話他不會說出來。

  《九陰真經》應該是穩握手中。

  他站在台上,等著下一個挑戰者。

  日頭繼續西沉。

  第二日,快結束了。

  人群中忽然一陣騷動。

  「那是誰?」

  「不認識……」

  「我認識!裘千仞!鐵掌幫的裘千仞!」

  「裘千仞?什麼來頭?」

  「你年輕,不知道。這人當年被邀請參加華山論劍的!雖然沒去成,但武功僅次於五絕!」

  「僅次於五絕?真的假的?」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裘千仞。

  他本該再等幾天的。

  他的算盤原本打得很好——

  等四絕齊至,為了九陰真經,必不會輕易相讓,等他們打到最後,自己再上場。

  到那時,無論擂台上是四絕中的哪一人,都必然是精疲力盡,他穩坐釣魚台,坐收漁翁之利。

  可黃藥師死了。

  死得這麼突然。

  他的算盤,打不下去了。

  五絕少了一絕,剩下的三絕會不會來,來了會不會打,都是未知數。更重要的是,金國皇宮裡,竟然有人能殺得了黃藥師。

  這讓裘千仞不得不重新掂量。

  幾年前,完顏洪烈曾派人來招攬過他。那時他沒放在心上,一個王爺而已,能成什麼事?

  可如今……

  完顏洪烈已成為了金國皇帝。

  金國的皇宮,能讓黃藥師有來無回。

  今日的完顏洪烈,值得他另眼相看。

  他心中有了計較。

  若是能在擂台上打出威風,讓金人看到他的價值……到時候,即便五絕齊至,即便他輸了擂台,《九陰真經》也未必沒有別的法子到手。

  那玩意兒,誰規定只能有一份?

  他笑了笑,邁步上前。

  那玩意兒,誰規定只能有一份?

  他笑了笑,邁步上前。

  桑波貝的眼神變了。

  高手。

  絕不同於此前的臭魚爛蝦。

  真正的頂尖高手。

  桑波貝收起輕視之心,雙手合十。

  「在下桑波貝,敢問閣下是?」

  「裘千仞,鐵掌幫幫主,還請大師賜教。」

  話音落下,裘千仞出手。

  沒有廢話,沒有試探。

  一掌拍出!

  掌風如山!

  鐵掌!

  桑波貝臉色驟變,龍象般若功,一拳迎上!

  砰!

  勁氣炸開!

  擂台上青石板寸寸碎裂!

  桑波貝連退三步,胸口氣血翻湧。

  裘千仞紋絲不動,第二掌已到!

  桑波貝咬牙硬接。

  砰!

  第三掌!

  砰!

  第四掌!

  每一掌都如山嶽壓頂,鎮壓一切!

  桑波貝節節後退,嘴角溢出血絲。


  他不敢再硬接,但敗勢已顯。

  二十招,他已落了下風。

  三十招,他只能勉強招架。

  砰!

  桑波貝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擂台下的泥地里,口中鮮血狂噴!

  全場死寂。

  然後,歡呼聲炸開!

  「裘幫主威武!」

  「中原武林還是有高手的!」

  「這番僧,終於被打下去了!」

  桑波貝法王躺在泥地里,看著台上那個矮胖的身影,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人……到底是誰?

  一個他沒聽過名字的人,都這麼強?

  那五絕呢?

  那能讓五絕死在裡面的金國皇宮呢?

  他掙扎著爬起來,抹掉嘴角的血。

  朝著台上之人拱手:「在下輸得心服口服!」

  隨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他決定回密宗,再修煉二十年。

  ……

  擂台遠處,一處茶棚底下蹲著一個人。

  這人穿得破破爛爛,衣裳上打了七八個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他手裡捧著一隻燒雞,啃得滿嘴流油,另一隻手拎著個酒葫蘆,不時灌一口。

  腰間插著一根綠竹棒。

  洪七看著台上裘千仞把金輪法王轟下去,暗暗點頭,「這小子,多年不見,終於把鐵掌練成了。」

  他咬了口雞肉,喝了口酒,。

  他也是今天剛到中都。

  本來沒打算上台。

  原本他想等其他幾人都到了,大家碰個頭,商量商量。《九陰真經》落在金人手裡不是好事,就算不搶回來,也得給金人一個教訓。

  可黃藥師的人頭,讓他改了主意。

  他親自去城門下看了。

  那顆人頭,就是黃藥師。

  當年華山論劍,打了七天七夜。

  黃老邪就算了化成了灰他也認得。

  可這樣的人物怎麼就死了呢?

  死得不明不白。

  他想起往事,心裡忽然有些堵。黃老邪這人雖然討人嫌,但對於對方的才情武功他是打心裡佩服。

  好歹相識一場。

  他把最後一塊雞肉塞進嘴裡,拍拍手站起來。

  天黑之後,得去把那顆人頭取下來。

  這事不能白天干,只能夜裡偷偷做。他洪七公雖然不怕死,但也不想去闖皇宮那龍潭虎穴。

  黃老邪都栽了,他比黃老邪也強不了多少。

  他把酒葫蘆往腰上一掛,轉身消失在人群里。

  沒人注意到一個老叫花子。

  ……

  城中某處宅院。

  廳堂里,歐陽克坐立不安。

  他叔父到了。

  西毒歐陽鋒,此刻就坐在上首,手裡端著一盞茶,慢慢品著。

  歐陽克小心翼翼開口。

  「叔父,您可算來了。那個擂台……」

  歐陽鋒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

  「你上了?」

  歐陽克訕訕道:「上了一次。本想顯顯威風,結果遇上一個密宗的番僧,略輸一籌。」

  歐陽鋒沒有責怪,只是淡淡道:「你遇到的那番僧應該叫金輪法王,雖說才剛成名……你輸給他,不冤。」

  歐陽克一愣。

  「叔父您知道此人?」

  歐陽鋒點頭,卻沒有多說。

  「叔父,宮門上的那個人頭……真是……」

  歐陽鋒點頭。

  當年華山論劍,七天七夜的鏖戰。他和黃藥師鬥了不知多少回合,誰也奈何不了誰。

  最後都輸給了王重陽。


  得到了叔父親口確認,歐陽克心中吸了一口冷氣。同為五絕之一黃藥師死在宮中,那換做他叔父歐陽鋒,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叔父,您說……黃藥師真的是被宮中高手所殺?」

  歐陽鋒沉默了一會兒。

  「難說。」

  歐陽克愣住了。

  歐陽鋒緩緩道:「黃藥師的武功,不在我之下。單打獨鬥能殺他的人,天下還沒生出來。必是那皇宮裡高手太多,又或者用了什麼機關暗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皇宮的方向。

  「我本來也打算,親自去皇宮走一趟。直接找那太子,要《九陰真經》。」

  歐陽克心裡一緊,黃藥師的下場可在那裡。

  可歐陽鋒下一句話,讓他把心放回去。

  「但現在不得不改主意。」

  歐陽鋒轉身,看著他,「黃藥師死得太窩囊。我歐陽鋒,不會重蹈他的覆轍。」

  歐陽克問:「那叔父的意思是……」

  歐陽鋒淡淡道:「擂台。」

  ……

  中都城外五十里。

  官道上,一隊人馬緩緩行來。

  為首一人披著袈裟,面容清癯,眉宇間透著悲天憫人之色。身後跟著四個弟子,正是漁樵耕讀。

  一燈大師。

  他們從大理一路北上,走了整整一個月。

  消息是在方才聽到的。

  東邪黃藥師死了,首級懸於皇城門上。

  一燈勒住馬,沉默良久。

  四個弟子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一燈閉上眼,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他想起很多年前,華山論劍時的情景。

  王重陽、黃藥師、歐陽鋒、洪七公、他……那時都還年輕,意氣風發,誰也不服誰。

  如今,王重陽死了。

  黃藥師也死了。

  世事無常。

  多年未見,陰陽兩隔。

  「師父?」一個弟子小心問,「咱們還去中都嗎?」

  弟子們有些擔心。

  一燈睜開眼,望向中都的方向。

  《九陰真經》在那兒。

  能殺黃藥師的人也在那兒。

  良久,他輕聲道:「走吧。去給故人送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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