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太子黨,錦衣衛,密諜司,血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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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元殿中,完顏洪烈坐在御案後,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奏章,久久沒有動。

  登基不過數月,他已經發現自己這個皇帝當得索然無味。每日的奏章依然送來,每日的朝會依然舉行,可那些送到他面前的摺子,每一份都已經附了一張小箋,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處置意見。

  而通常在那處置意見的下面,還有一行字——

  「擬准」,或「擬留中」。

  那是康兒的筆跡。

  完顏洪烈看著那兩個字,忽然有些想笑。

  擬准。

  不是「准」,是「擬准」。

  這孩子在告訴他:兒臣建議批准,但最終決定權還是您的。

  多懂事的孩子。

  可他是皇帝。

  一言九鼎,獨斷乾坤的一國之君。

  什麼時候,需要太子來教他怎麼處理朝政了?

  他把那份奏章放下,拿起另一份。

  打開。

  同樣附著小箋,同樣寫著「擬准」。

  再拿一份。

  還是。

  他一份份翻過去,每一份都有那一行批示。

  那些密密麻麻的批註,那些被勾掉的名字、改過的數字,都在告訴他一個事實——

  有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替他處理好了這一切。

  他只需要蓋章。

  蓋章。

  蓋章。

  就像一尊泥塑的菩薩,坐在龍椅上,做一個皇帝該做的所有表面功夫,卻觸碰不到皇帝該有的權力。

  剛登基的時候,他躊躇滿志,想要大展宏圖,革除弊端,比肩秦皇漢武,成為千古一帝。

  可現在他發現,這個位置坐著有些索然無味。

  要說心裡沒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

  可這芥蒂並沒有太重,他想起一些往事——

  想起七年前那個雪夜,康兒問他:「如果我想當皇帝,父王能給我嗎?」

  想起六年前那個夜晚,康兒對他說:「父王,您想當皇帝嗎?」

  想起兵變篡位那天,康兒率軍入宮,親手勒死完顏永濟,把他扶上這把龍椅。

  他的皇位,是這孩子幫他搶來的。

  沒有康兒,他現在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宗王,看著完顏永濟那個昏君把大金一步步帶向深淵。

  他嘆了口氣,放下奏章,走到窗前。

  窗外,春日正好。

  御花園裡,有太監在修剪花木,有宮女端著果盤匆匆走過,一切都井然有序,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可他知道,不一樣了。

  那些太監里,有多少是太子的人?

  他不知道。

  門外傳來腳步聲。

  完顏洪烈回頭。

  一個太監躬身進來,低聲稟報:「陛下,太子殿下派人送來了一筐新鮮的瓜果,說是剛從西域運來的,讓陛下與皇后娘娘嘗嘗鮮。」

  完顏洪烈愣了一下。

  「瓜果?」

  「是。」太監道,「殿下還說,陛下日夜操勞,要多注意身體。那些奏章不急的話,可以慢慢批。」

  完顏洪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複雜。

  傍晚,夕陽西斜。

  完顏洪烈穿過重重宮殿,來到後宮一處院落。

  這裡是皇宮裡最特別的地方。

  明明是御花園最優雅的一角,本該種滿奇花異草、擺滿太湖奇石,此刻卻被一片菜地占據。

  白菜、蘿蔔、韭菜,一行行一壟壟,整整齊齊。

  菜地旁邊搭著雞窩,幾隻母雞正在裡面咕咕叫著,還有隻小狗在院子裡跑來跑去。

  完顏洪烈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笑。這座小院從牛家村復刻到趙王府,如今又搬到皇宮之中,每每走入這間小院他心裡都有些異樣。


  可如今,整個皇宮,只有這裡,讓他感覺熟悉。

  包惜弱正蹲在菜地里,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在給白菜鬆土。她穿著粗布衣裳,頭上包著一塊布帕,看起來和鄉下的農婦沒什麼兩樣。

  可完顏洪烈知道,她不是農婦。

  她是他的元妃。

  ……

  完顏洪烈登基之後,摘星樓浮出台面。

  按照君不悔的規劃,摘星樓被一分為三。

  對內機構,稱「錦衣衛」。

  設南北鎮撫司,北鎮撫司專理詔獄,南鎮撫司負責偵緝、緝捕、監察百官。

  錦衣衛有權調動任何衙門、任何軍隊配合行動。

  那些穿飛魚服、配繡春刀的緹騎,從此成為中都城讓人聞風色變的存在。

  也是君不悔掌控朝堂最鋒利的工具。

  對外機構,稱「密諜司」。

  專門負責刺探草原、宋國、西夏、高麗的情報,收買敵國官員,策反敵方將領,甚至潛入皇宮。

  密諜司的人沒有身份,沒有編制,只有代號。他們可能偽裝成商人,可能偽裝成僧侶,可能偽裝成流浪漢,潛伏在他國的每一個角落。

  而原本摘星樓最核心的刺殺部隊,被單獨剝離出來,成立了一個特殊的機構——

  「血滴子」。

  這些人,都是修煉辟邪劍譜多年的死士。他們不負責情報,不負責監察,只負責一件事——殺人。

  需要暗殺的目標,由錦衣衛或密諜司提供,血滴子執行。

  需要滅門的任務,由錦衣衛或密諜司配合,血滴子主導。

  這三套系統,互不統屬,互不干涉。

  老莫總攬全局。

  ……

  錦衣衛掛牌第一天,就抓了十七名大臣。

  御史張大人,是在半夜被敲開的門。十幾個錦衣衛衝進府中,把他從被窩裡拖出來,按在地上。

  「張御史,你可知罪?」

  張御史掙扎著抬起頭,看見面前站著的那個人。

  那人穿著飛魚服,腰懸繡春刀,面色冷峻。

  「你們……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是朝廷命官!你們沒有聖旨!」

  那人笑了。

  「聖旨?張御史,你看看這是什麼?」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上面蓋著鮮紅的官印。

  那是錦衣衛的「駕帖」。

  錦衣衛抓人,不需要聖旨。

  只需要這張紙。

  張御史的臉色白了。

  「你……你們……」

  那人揮了揮手。

  「帶走。」

  張御史被拖出門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家人跪在院子裡,哭喊著,哀求著,卻沒有人敢上前阻攔。

  第二天,消息傳遍中都。

  被抓的十七個人里,有御史,有侍郎,有郎中,有員外郎。

  罪名五花八門——貪污、瀆職、結黨、謀逆。

  沒有人敢說話。

  因為那些被抓的人,都是曾經在朝會上反對過設立錦衣衛的人。

  第三天,又抓了二十三個。

  第四天,十五個。

  第五天,九個。

  第六天,四個。

  第七天,沒有人敢反對了。

  那些僥倖逃過一劫的人,每天都戰戰兢兢地上朝,戰戰兢兢地下朝,生怕第二天錦衣衛的人會敲響自己家的門。

  ……

  武衛軍指揮使郭旺,早在篡位之夜前,就已經是趙王府的人,這一日他接到東宮的手諭。

  率本部兵馬,包圍密探司。

  密探司,是金國仿照宋國皇城司建立的情報機構,直屬皇帝。

  之前密探司的主子是徒單皇后,完顏洪烈登基之後,一直沒騰出功夫對他們作出處置。


  錦衣衛成立,密探司就必須消失。

  那一夜,武衛軍出動三千兵馬,將密探司圍得水泄不通。

  郭旺站在最前面,看著那座燈火通明的衙門,深吸一口氣。

  「進攻!」

  三千兵馬如潮水般涌了進去。

  廝殺聲,慘叫聲,刀劍交擊聲,響徹夜空。

  半個時辰後,密探司陷落。

  官員三十七人,死的死,抓的抓,無一漏網。

  郭旺站在遍地屍體中,默然無語。

  一個錦衣衛的人走過來,朝他點了點頭。

  「郭將軍,辛苦了。」

  郭旺沒有說話,只是心裡隱隱感到不安。

  ……

  如今朝中的官員不知何時分成了兩派。

  一派,是以章宗朝的舊臣為主,被稱為皇黨。

  當年完顏永濟登基後,他們被打壓、被排擠、被貶謫。如今完顏洪烈登機之後重新起用他們,他們對新皇帝感恩戴德,天天把皇恩浩蕩掛嘴邊。

  可他們心裡也犯嘀咕。

  因為民間在傳,說當今太子殿下其實是漢人。

  這傳言從哪來的?沒人知道。

  但傳得有鼻子有眼,讓人很難當做謠傳。

  於是皇黨眾臣,開始悄悄給完顏洪烈遞話。

  「陛下,您正值壯年,該多納幾位妃子了。」

  「陛下,太子雖然賢德,但國本之事,不可不慮。」

  「陛下,子嗣昌盛,才是社稷之福啊。」

  完顏洪烈聽了,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他知道這些人想說什麼。

  他們想讓皇帝多生幾個兒子,萬一太子真是漢人,將來也好有個替換。

  可他們不知道,皇帝心裡清楚得很——

  就算他生十個兒子,也鬥不過這一個。

  另一派,是那些服了三屍腦神丹的人。

  這些人,有些是完顏永濟的舊臣,或者是朝中的牆頭草,又或者是地方上的貪官污吏。他們怕死,怕失去權勢,所以乖乖吞下了那三屍腦神丹。

  因此也被稱為太子黨。

  他們對太子唯命是從,讓往東絕不敢往西。

  君不悔對這兩派,認為各有各的用處。

  章宗舊臣,忠心耿耿,可用。但他們太傳統,太迂腐,只適合放在明面上裝點門面。

  丹藥控制的那批人,貪生怕死,唯利是圖,好用。但讓他們掌權,遲早會把國家玩壞。

  不過沒關係。

  他也沒打算讓金國千秋百世。

  ……

  中都城外的夜色如墨。

  君不悔站在新編禁軍的營地的高台上,望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

  身後,小黑靜靜立著,宛如影子。小白蹲在牆角,抱著鯊齒劍,用劍鞘戳著螞蟻玩。

  老莫躬身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份密報。

  「殿下,獨吉思忠那邊有回信了。」

  君不悔接過密報,掃了一眼。

  獨吉思忠,金國平章政事,如今正率大軍駐守西北界壕。此人手握重兵,是金國眼下最精銳的野戰兵團的統帥。

  老莫道:「開始骨頭很硬,說什麼世代蒙受皇恩,忠於皇命,對於我們不假辭色。可惜他太小看了密諜司的手段,最後還是乖乖的服下三屍腦神丹。」

  君不悔點了點頭。

  獨吉思忠這個人,必須控制。

  不是因為他是名將。

  恰恰相反,此人打仗稀鬆平常,只會修界牆、築堡壘,消極防禦,毫無進取之心。

  按照歷史發展,他會在野狐嶺之戰前被蒙古人突襲烏沙堡,倉皇敗退,最後被撤職查辦。

  可正因如此,才要控制他。

  界壕邊軍號稱四十萬,雖然多是屯戍軍卒,但那是金國此時能拿出來的最大野戰兵團。


  這支軍隊君不悔必須掌控在手中。

  君不悔把密報遞還給老莫。

  「胡沙虎呢?」

  「已經處理。」

  君不悔點了點頭。

  胡沙虎,西京留守,此時正率七千精兵駐守大同。這個人,同樣必須死。

  不是因為他無能。

  事實上,他手下的七千精兵是金國最後的鐵血精銳,能與蒙古軍激戰一日才潰敗。

  而是因為此人的野心和反覆無常。

  歷史上,胡沙虎會在野狐嶺之戰後臨陣脫逃,擅取官庫銀兩,杖殺縣令,卻因完顏永濟的軟弱而逃脫懲罰。然後,在1213年八月,他會率軍攻入中都,弒殺完顏永濟,擁立完顏珣,成為權傾朝野的「澤王」。

  這樣的人,留著做什麼?

  讓他再弒一次君?

  君不悔不需要他。

  錦衣衛已經成型,朝堂已在掌控之中。

  攘外必先安內,這種定時炸彈留不得。

  「乾淨嗎?」君不悔問。

  老莫道:「密諜司的人設局引誘其出城,而後血滴子扮成馬匪,趁他打獵的時候動的手。等他的親衛找到的時候,連屍體都被狼啃得差不多了。」

  君不悔點了點頭。西京那七千精兵,接下來可以慢慢滲透,慢慢收編。

  君不悔忽然想起還有一處遺漏。

  「還有一個人。」

  老莫抬起頭。

  「耶律留哥。」

  老莫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殿下是說……遼東那個契丹人?」

  君不悔點了點頭。

  耶律留哥,金國北邊千戶,契丹人。

  若按歷史軌跡,他會在1212年起兵反金,擁眾十餘萬,自立為都元帥,然後歸附蒙古,與成吉思汗結盟,建立東遼國。

  他會在歸仁縣大敗金軍四十萬,盡占遼東州郡,讓金國徹底失去東北老家。

  他會讓金國腹背受敵,讓蒙古人多一個忠心耿耿的走狗。

  這樣的人,同樣也是定時炸彈。

  同樣留不得。

  老莫低聲道:「耶律留哥如今還在隆安府當他的千戶,手下只有幾百人。」

  君不悔擺了擺手。

  「殺了。」

  老莫沒有問為什麼。

  他只知道,殿下說殺的人,一定有該殺的理由。

  「密諜司那邊,進展如何了?」

  老莫躬身道:「回殿下,第一批三十三人已經出發。偽裝成商人,分三路潛入草原。」

  君不悔點了點頭,說道:「王罕與鐵木真之間並非外人看起來那麼緊密親近,桑昆對鐵木真更是嫉恨入骨。扎木合雖然表面與鐵木真仍是安答,但此人野心極大,絕不甘居人下。」

  歷史上,王罕和鐵木真這對「義父義子」的關係,本就是在利益中維持的。

  王罕貪圖鐵木真的戰力,鐵木真需要王罕的庇護。一旦平衡被打破,翻臉是遲早的事。

  而扎木合,他曾在鐵木真最落魄時伸出援手,兩人結為安答,後又因權力之爭反目成仇。

  歷史上,扎木合會在幾年後與王罕、桑昆聯手,在合蘭真沙陀之戰中險些置鐵木真於死地。

  這樣的人,是最好的棋子。

  「乃蠻部呢?」

  老莫道:「已經派人成功混入。太陽汗此人,志大才疏,但兵力雄厚,是草原上最大的力量之一。密諜司會密切關注他的動向,一旦鐵木真與王罕翻臉,太陽汗必然坐不住。」

  君不悔點了點頭。

  「讓他們盯緊了。草原上的人,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太陽汗也好,屈出律也罷,只要他們不聯手,就翻不起大浪。」

  老莫應下。

  「南邊進展如何?」

  老莫從袖中取出另一份密報,雙手呈上。

  「第二批五十八人已經混在回春堂的商隊裡出發。如今已經在臨安、建康、揚州等地紮下根來,以商人、書商、遊學書生的身份活動。」


  他頓了頓。

  「按照殿下的吩咐,首要目標是史彌遠。」

  君不悔接過密報,掃了一眼。

  史彌遠,南宋權臣,如今已是知樞密院事、參知政事,權傾朝野。韓侂胄死後,他一手把持朝政,排除異己,主和派盡在其掌控之中。這樣的人,控制了他,就等於控制了南宋半個朝堂。

  老莫道:「史彌遠此人極貪,雖然表面清廉,暗中卻收受賄賂無數。尤其喜好字畫古玩,府中藏了不少珍品。不過此人此前就與我大金國牽連不淺,有把柄在我們手中。但此前彼此也是互相利用,若想徹底為我大金所用,必須讓其服下三屍腦神丹。」

  「宋人那些有名望的大儒、清流,都有密諜司的人暗中接近。有的以論學為名,有的以贈書為餌,有的乾脆混進他們的書院當教習。」

  他頓了頓。

  「按殿下的意思,這些人,能收買的就收買,不能收買的就捏住把柄,實在油鹽不進的……」

  君不悔點了點頭。

  這些人,掌控的是南宋的輿論和話語權。

  朝堂上的決策,需要他們來背書;民間的人心,需要他們來引導。若能讓這些人為君不悔所用,日後無論做什麼,都能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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