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刀天下驚,斃沖虛,刀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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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一刀天下驚,斃沖虛,刀魔

  台上兩道身影聚集了數千目光。君不悔與沖虛道長相對而立,三丈距離,空氣仿佛凝固。

  任我行獨臂按在交椅扶手上,氣息紊亂,指節發白。他死死盯著台上,眼中血絲密布。

  東方白贏一陣,自己卻敗給方證。

  這最後一戰若再輸,不僅拿不到易筋經,神教威名掃地,連他這教主的聲望恐怕都要動搖。

  他不在乎白杞當不當左使,他只要贏。

  贏了,易筋經到手,吸星大法隱患可解,屆時什麼白杞、東方白,不過都是掌中棋子。

  東方白垂眸靜立,月白長衫在晨風中紋絲不動。

  趙四海等長老則面色各異。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一戰,不僅關乎神教顏面,更關乎江湖未來。

  正道那邊,寂靜如墳。

  丐幫長老扶著解風,這位丐幫幫主胸前四個劍孔仍在滲血,呼吸粗重,眼中血絲細密。

  堂堂丐幫幫主敗給魔教的堂主已是奇恥,若輸掉最後一局,自己怕是也要成為正道武林的罪人————

  峨眉派掌門金光上人、崑崙派掌門震山子、余滄海、莫大先生、天門道長、恆山三定、寧寧中則————無一不是臉色緊繃,心緒沉重。

  他們都明白,這最後一戰若是輸了的後果——正道武林的威勢怕是要被截斷,屆時必然魔漲道消。

  沖虛道長緩緩拔劍。

  真武劍,劍身青瑩如水,出鞘時龍吟隱隱。此劍數十年前被魔教奪走,兩年前隨任我行攻殺華山,後任我行斷臂敗逃,寶劍遺落,華山派將其歸還武當。

  沖虛道長左手捏訣,右手持劍,身形如松立危崖,氣度如岳鎮江河。他看著君不悔,看著那雙冷得沒有一絲人氣的眼睛,緩緩開口:「白堂主,請。」

  君不悔沒有答話。

  他伸手,握住身前大夏龍雀刀的刀柄。

  「鏘」」

  刀出鞘三寸。

  一股凜冽如朔風、霸道如雪崩的殺氣已轟然炸開!

  台下武功稍弱者驟然之間只覺得頭暈目眩。即便各派掌門高手,也是瞳孔驟縮,面色齊變。

  好可怕的殺氣!

  任我行眼睛微眯,他發現還是小瞧了這名異軍突起的手下。

  君不悔緩緩拔刀。

  刀身全露時,日光似乎暗了一瞬。

  「請。」君不悔只說一個字。

  刀尖微抬,指向沖虛。

  空氣爆鳴。

  君不悔身形已消失原地。

  沖虛道長眼中仿佛有星芒,卻是從容不迫。

  真武劍劃出一道完美的弧,劍尖輕顫,如筆走龍蛇,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軌跡。

  軌跡首尾相連,成一個圓圈。

  武當絕學,太極劍法。

  君不悔刀鋒斬下。

  沒有任何花巧,就是最簡單的劈斬。

  但這一刀斬出,空氣撕裂,刀氣凝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血色直線,直劈太極圓中心!

  「當!!!」

  刀劍相撞,巨響如雷炸!

  沖虛道長身形微晃,腳下石板「咔嚓」龜裂。

  但他劍勢未亂,手腕輕轉,真武劍如靈蛇般沿著刀身滑向君不悔緊貼著劍柄的手腕。

  君不悔刀鋒一振。

  不是震,是炸!

  「轟!」

  一股霸道無匹的內力從刀身爆開,沖虛道長長劍被震得向上盪開三寸。

  就這三寸空隙,君不悔第二刀已至!

  橫掃!

  刀光如血色匹練,攔腰斬來!

  沖虛道長足尖點地,身形如柳絮後飄,真武劍在身前畫圓。

  劍圈層層,如春蠶吐絲,那霸道絕倫的一刀斬入劍圈,速度驟減,力道被層層化解,最終擦著道袍掠過。

  「好!」台下有正道弟子忍不住喝彩。


  任我行臉色陰沉。

  兩刀了。

  君不悔的刀法,霸道得不像人間武學。

  每一刀都簡單到極致,也暴烈到極致。

  可沖虛的太極劍,竟真能以柔克剛!

  不愧是武當掌門。

  台上,君不悔眼神依舊冰冷。

  他第三刀斬出。

  斜撩!

  刀光自下而上,如血月倒懸,直取沖虛咽喉!

  沖虛道長真武劍畫圓。

  一個圓,兩個圓,三個圓。

  三層劍圈疊加,如水中漣漪,層層蕩漾。

  銀色刀光斬入劍圈,每破一層,便弱一分,最終停在沖虛胸前半尺,再難寸進。

  三環套月!

  「白堂主刀法霸道,貧道生平僅見。」沖虛道長開口,呼吸已有些急促,「然過剛易折,此道終有盡時。」

  君不悔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嘲諷。

  他收刀,後退一步。

  然後,第四刀。

  這一刀與前三刀並無不同,依舊是直來直往,依舊是霸道絕倫。

  但這一刀斬出時,刀身周圍三尺內的空氣開始扭曲!

  並非幻覺。

  是真真切切的扭曲!

  光線在刀身周圍彎折,形成詭異的折射,讓人看不清刀的真實軌跡!

  氣貫長虹!

  沖虛道長臉色終於變了。

  他劍勢急變,太極劍圈不再追求完美,轉而層層疊疊,將自己裹成一個青色的繭。

  刀光斬在劍繭上,爆出連串刺耳的金鐵交鳴,火花如雨濺落!

  五招。

  十招。

  十五招。

  君不悔的刀,一刀比一刀重,一刀比一刀霸。

  沖虛道長的劍繭,被斬得不斷凹陷、變形,青色劍光開始暗淡。

  任我行眯起眼。

  沖虛這牛鼻子撐不住了。

  太極劍雖能以柔克剛,但那也需力來支撐。

  君不悔的刀太霸,太沉,每一刀都如泰山壓頂。沖虛道長每接一刀,內力便耗一分,虎口便會傷一分。

  二十招。

  沖虛道長額頭汗珠滾落,道袍後背已濕透一片。握劍的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君不悔忽然收刀,後退三丈。

  他持刀而立,氣息平穩如初,仿佛剛才那番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從未發生。

  沖虛道長也停劍,胸口劇烈起伏。他盯著君不悔,盯著那柄寒光幽幽的長刀,「白堂主,還要繼續麼?」

  君不悔不答。

  他只是緩緩舉刀,刀尖向天。

  這個動作很慢,慢得所有人都能看清每一個細節。

  但偏偏,沒人敢注視。

  仿佛某種正在甦醒的凶物。

  日光依舊,風依舊。

  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骨爬上來。

  大夏龍雀刀的刀身,開始泛黑。

  刀在吞噬光線。刀身周圍三尺,形成一個模糊的陰影區域,仿佛連光都被吸了進去。

  「這刀——有點不對勁!」風雷堂主趙四海低喃。

  東方白瞳孔微縮。

  他對氣機最為敏感,此刻他清晰感覺到,此刻的君不悔周身,如同積累了千年萬年的戾氣正在爆發!

  方證大師臉色驟變:「道兄,快退——!」

  但晚了。

  君不悔刀鋒,落下。

  虛空斬落!

  就在刀鋒落下的瞬間,沖虛道長感覺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然後,他看見了刀。

  不是一柄刀,是無數柄刀。

  從四面八方斬來,每一刀都帶著屍山血海的怨氣,每一刀都帶著地獄深處的邪氣。


  那些刀穿透空氣,穿透光影,直刺他的雙眼、他的雙耳、他的心神!

  阿鼻道三刀第三刀,地獄無間!

  沖虛道長低吼,真武劍舞成一團青光。

  太極劍圈層層疊疊,將周身護得密不透風。

  但那些刀光,並非實體。

  而是宛如實質的刀意!

  「噗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聲音,從沖虛道長身上爆開。

  不是刀劍入肉聲,是血肉綻裂聲!

  台下,所有人看見了一幕他們永生難忘的景象。

  沖虛道長站在原地,真武劍還在揮舞。

  但他的道袍,碎成布屑。

  他的皮肉,綻開千百道細如髮絲、卻深可見骨的傷口!

  血霧噴濺,在日光下映出淒艷的紅虹。

  三息。

  只是三息。

  刀意消散。

  沖虛道長還站著,手中還握著劍。

  但人已經————不成人形。

  全身上下,無一處完好。

  千百道貫穿傷縱橫交錯,血肉模糊,白骨裸露。

  整個人,就像一個被凌遲千刀後,勉強拼湊起來的人形爛肉。

  「噹啷。」

  真武劍落地。

  沖虛道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噴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然後,緩緩倒下。

  屍體落地時,濺起的不是塵土,是血泥。

  死寂。

  長達幾十息的死寂。

  然後,是倒吸冷氣的聲音。

  魔教這邊,所有人目瞪口呆。

  幾名長老腿肚子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

  風雷堂主趙四海喉結滾動。這一刀,若是斬向自己,能接住麼?答案是不能。

  別說接,連逃都不可能!

  藍彩衣死死抓住侄女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發白。小女孩卻渾然不覺,只是瞪大眼睛盯著台上那道身影,眼中沒有恐懼,反而有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東方白垂在袖中的手,握緊,鬆開,再握緊。

  他修煉葵花寶典,儘管只有短短兩年有餘,可自認武功已至化境,便是任我行也未必能勝他。

  可剛才那一刀————

  斬斷一切生機、碾碎一切道理的一刀!

  他明白自己擋不住。

  更可怕的是,東方白知道君不悔一身武功不止於此。葵花寶典上的武功!那鬼魅莫測的身法————

  這個人,就像無底深淵。你永遠不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東西,到底————有多深。

  正道這邊。

  「師父——!!!」武當弟子中,一名年輕道人目眥盡裂,拔劍就要衝上台。

  「攔住他!」解風厲喝。

  兩名丐幫弟子死死按住那道人。

  道人掙扎,嘶吼,淚流滿面。

  其他武當弟子也都紅了眼,紛紛拔劍。但他們剛動,就被其他門派的人攔住。

  「冷靜!武當的諸位,冷靜!」

  「沖虛道長已死,你們上去也是送死!」

  「留得青山在————」

  「青山?!」一名武當長老老淚縱橫,指著台上那攤血肉,「掌門沒了!還有什麼青山?!讓開!!」

  場面混亂。

  君不悔收刀。

  刀身歸鞘時,那股籠罩全場的寒意驟然消散。日光重新灑下,可所有人都覺得心頭上的寒意未消。

  他轉身,看向任我行。

  躬身拱手:「屬下不負所托!」

  任我行緩緩站起。

  他盯著君不悔,心中翻湧的不僅僅是勝利的狂喜,更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這一刀,若斬向自己,能接住麼?

  吸星大法能吸內力,能克制天下內功,可這種凝成實質的刀意、這種直攻心神的戾氣,怎麼擋?!

  但此刻,心中的忌憚不能表露出絲毫。

  任我行深吸一口氣,放聲大笑:「好!好!好!」

  三聲「好」,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狂。

  「從今日起,白杞,你便是神教左使!!」

  左使!

  台下魔教眾人如夢初醒,齊聲高呼:「參見左使———!」

  聲浪震天,在山谷中迴蕩。

  君不悔躬身:「謝教主。」

  任我行走下交椅,來到台前,看向正道那邊。

  方證大師已命人用白布包裹沖虛道長的屍身。

  那幾乎是一攤碎肉,白布裹上時,血跡立刻滲透出來,觸目驚心。

  武當弟子圍著屍身,哭聲壓抑如困獸哀嚎。

  「老禿驢。」任我行開口,聲音裡帶著勝利者的傲慢,「我贏了。易筋經拿來。」

  方證大師閉目,良久。

  他從懷中取出一本絹冊。

  冊子泛黃,封面有三字。

  《易筋經》。

  少林鎮寺之寶,武學至高寶典。

  方證大師捧著經書,手在顫抖。

  多少年了,少林從未將此經交予外人。

  今日————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將經書拋射而出。

  任我行伸手接住,翻開粗閱,眼中精光暴漲。

  他合上冊子,看向正道眾人,眼神睥睨:「本座也不屑於痛打落水狗,你們可以滾了!」

  方證大師深深看了任我行一眼,又看了君不悔一眼,那眼神很複雜。然後,他轉身:「諸位,走吧。」

  正道眾人開始默默收拾,抬著沖虛道長的屍身,扶著傷者,緩緩退出山谷。

  無人說話,無人怒罵,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哽咽。

  這一戰,正道輸了。

  輸掉的不僅是易筋經。

  方證大師走在最後,踏出谷口時,他回身,望向石台,望向那道玄衣身影,緩緩合十。

  「阿彌陀佛————」

  佛號蒼涼,在山谷中久久迴蕩,最終被風吹散。

  任我行坐在交椅上,翻看易筋經,愛不釋手,有種迫不及待馬上閉關修煉的衝動。

  良久,他合上冊子,看向君不悔:「白左使,此戰你居功至偉。回黑木崖後,本座另有重賞。」

  「謝教主。」君不悔語氣依舊平淡。

  任我行深深看他一眼,起身:「回黑木崖。」

  魔教開始有序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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