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風水輪流轉,何必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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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風水輪流轉,何必自取其辱?

  五更未盡,嵩山峻極峰下的石道上,已響起雜沓的腳步聲與馬蹄聲。

  晨霧未散,松濤嗚咽。

  各派弟子舉著火把,將山道照得明滅不定。火光映著一張張或激動、或凝重、或猶疑的臉。

  泰山派人數最多,天門道人帶著天乙、天松及五十餘名精銳弟子,個個勁裝疾服,背負長劍,步履沉健。

  衡山莫大先生依舊灰袍飄飄,懷中胡琴用布裹了斜挎在肩,身後領著三十多名衡山派弟子。

  恆山定閒師太領著十餘位女尼,皆著芒鞋,步伐輕盈卻絲毫不慢,念珠輕響與腳步聲相和。

  華山君不悔青衫白馬,行在最前。

  烏雲蓋雪似乎感知到歸家的興奮,四蹄翻飛,卻在主人韁繩輕控下保持平穩。

  他身側是嵩山左冷禪,同樣騎馬,玄衣金冠,面色平靜,只是眼底深處壓著一絲陰翳。

  身後跟著丁勉、費彬兩位太保,以及十餘名嵩山弟子。比起以往動輒一二百人出動,人數確實單薄。

  「左盟主門中精銳折損,此番只帶這些弟子,可是門中防務吃緊?」天門道人心直口快,策馬並行時問道。

  左冷禪勉強一笑:「天門師兄見諒。魔教狡詐,嵩山不得不留足人手鎮守。且此番赴華山只為拓印遺失武學,非是征戰,人多無益。」

  定閒師太在旁輕聲道:「左盟主思慮周全。只是如今魔教猖獗,路上還需多加小心。」

  「師太放心。」左冷禪頷首,自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前方君不悔的背影。

  眾人出了嵩山山界,天色已大亮。

  烈日灼灼,灑在豫西起伏的丘陵原野上。官道寬闊,但路面多有坑窪,車轍深深。

  沿途可見逃荒的流民拖家帶口西行,見這隊持刀佩劍的江湖人馬,皆惶恐避讓。

  從嵩山太室山到華山玉女峰,直線距離不過二百餘里,然山川阻隔,需繞行崤山古道。

  若快馬加鞭,一日可至。

  但此番隊伍中有半數步行,恆山女尼更不善騎馬,行程便慢了下來。按此速度,至少需兩日一夜。

  君不悔似乎並不著急,控著馬速與眾人同行,偶爾與各派掌門交談幾句。

  他座下烏雲蓋雪神駿異常,通體烏黑油亮,唯四蹄雪白,奔行時如烏雲捲地、蓋雪無痕,引得眾人嘖嘖稱羨。

  「君掌門這匹馬,當真是千里神駒!」天門道人讚嘆。

  君不悔微笑:「此馬名烏雲蓋雪」,乃一位故人所贈。門派中還有一匹赤焰」馬,性子太烈,無人能馴,便養在山下別院了。諸位若有興致,或可嘗試收服。」

  行至午時,已離嵩山百餘里,入陝州地界。

  此處丘陵漸密,官道穿行於山谷之間,兩側崖壁高聳,林木森然。烈陽似火,眾人沉悶無語。

  丁勉與費彬跟在左冷禪馬後,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額角皆滲出細汗。費彬甚至下意識地按了按腰間劍柄,喉結滾動。

  君不悔餘光瞥見,卻只作未見,依舊與身旁的莫大先生說著話:「莫師兄琴藝通玄,不知可曾譜過與劍法相合之曲?」

  莫大先生眼皮微抬,沙啞道:「劍是殺人器,琴是養心音。不合。」

  君不悔輕笑:「大道同源。劍至極致,亦是藝術。」

  莫大先生沉默片刻,道:「君掌門所言,或有道理。」

  便在此時,前方山谷驟然收窄。

  此地名為「伏龍坳」,是崤山古道中最險要的一段。兩側山崖如刀劈斧削,高逾二十丈,中間官道寬僅三丈,長達里許,形如葫蘆腹部。

  一旦進入,兩頭一堵,便是絕地。

  隊伍行至坳口,定閒師太忽然止步,眉尖輕蹙:「此地地勢險惡,若有人設伏————」

  天門道人大笑:「師太多慮了!魔教再猖狂,難道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於中原腹地伏擊我五嶽各派?!」

  話音剛落,前方山崖上,忽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唿哨!

  「咻!」

  唿哨聲在山谷中迴蕩,驚起林鳥沖天!

  「敵襲!」不知誰厲聲大喝。


  下一瞬,兩側崖頂冒出密密麻麻的黑影!

  不是人影,是弩機。

  至少百張強弩架在崖邊,弩矢寒光在秋陽下連成一片刺目的光斑。持弩者皆著黑衣,面覆黑巾,無聲無息,如同崖壁上生長的毒瘤。

  「放!」

  一聲令下,弓弦震顫聲如暴雨驟至!

  「嗤嗤嗤嗤——!」

  箭雨傾盆!

  不是尋常箭矢,是專破內家真氣的三棱破甲弩箭!箭簇淬毒,在空中划過道道烏光,籠罩整個山谷!

  「結陣!!」

  各派弟子反應極快,拔劍揮擋,劍光織成一片光幕。然而弩矢太密,太快,太突然!

  第一輪齊射,便有十餘人中箭!

  慘叫聲驟起。一名泰山弟子揮劍格開三支弩箭,卻被第四支穿透肩胛,整個人被帶得倒飛出去,釘在地上!一名恆山女尼以長劍擊落數箭,卻被側面射來的毒箭貫穿小腿,悶哼倒地!

  「魔教崽子!出來受死!」

  天門道人自眥欲裂,拔劍就要衝上山崖。

  第二輪弩箭已至!

  弩手顯然訓練有素,專射各派高手。

  七八支箭直奔天門道人面門,逼得他揮劍疾擋,「叮噹」之聲不絕於耳。

  莫大先生胡琴一甩,琴身競暗藏機括,射出數枚鐵蒺藜,凌空擊落數箭,身形已如鬼魅般貼到崖壁之下。

  定閒師太拂塵揮舞,捲起一片罡風,將射向恆山弟子的弩箭盡數掃落,但臉色已顯蒼白。

  左冷禪拔劍格箭,玄衣鼓盪,將身周箭矢震飛,眼神卻飛快掃向君不悔。

  只見君不悔依舊坐在馬上,面對漫天箭雨,竟不閃不避。他右手在腰間一抹,倚天劍出鞘半尺一「嗡—」

  劍鳴如龍吟!

  劍光未顯,劍氣已生!

  無形劍氣以他為中心蕩開,射至身前三尺的弩箭如撞鐵壁,紛紛折斷、偏斜、墜地!

  烏雲蓋雪長嘶人立,前蹄踏碎兩支流箭,竟也毫髮無傷!

  第三輪弩箭間隙,崖頂終於躍下數十道身影。

  黑袍翻飛,刀光凜冽。

  當先三人氣勢最盛。

  居中者魁梧獨臂,玄氅獵獵,正是任我行。

  左側一人青袍玉帶,面容俊美陰柔,眸子如玉,寒光流轉,是東方白。

  右側是個矮壯老者,赤面虬髯,手提一對八角銅錘,乃新上位的風雷堂堂主「鎮山錘」趙四海。

  其後十餘人,有男有女,服色各異,但氣息皆沉渾凌厲,正是魔教各堂長老、香主。

  再後,數百餘黑衣教眾持刀湧出,封死谷口退路。

  任我行獨臂負後,踏前一步,聲如悶雷炸響谷中:「君不悔,兩年前華山之恥,今日十倍奉還!」

  話音未落,魔教高手已如群狼撲上!

  趙四海銅錘一揮,直取天門道人:「牛鼻子!吃老子一錘!」

  天門道人怒喝,泰山十八盤劍法展開,如狂風驟雨,與銅錘撞出震耳轟鳴!

  天乙、天松,一人擋住一名魔教青衣長老。

  定閒師太拂塵如雲,迎上一名黃衣女長老。

  恆山劍陣圓轉綿密,十餘名女尼結陣相抗,但人數劣勢,頃刻陷入苦戰。

  莫大先生胡琴再響,細劍飛出,逼退兩名香主,身形飄忽,劍走偏鋒,專攻敵人關節要穴,一時竟無人能近。

  左冷禪長劍一振,嵩山劍法氣象森嚴,將三名長老捲入劍圈。

  他劍光煌煌,招招凌厲,看似全力施為,實則留了三分後勁,眼角餘光始終鎖著任我行與君不悔的戰場。

  丁勉、費彬護在左冷禪側翼,與魔教香主纏鬥,二人神色緊張,招式略顯滯澀,竟被兩名香主逼得步步後退。

  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東方白。

  他有意藏拙,並未展露鬼魅身法,只持一柄尋常青鋼長劍,施展的仍是兩年前那套「覆雨劍法」

  口劍光如雨絲綿綿,籠罩恆山派定靜、定逸二位師太。


  那劍法看似不如其他魔教長老狠辣,但每一劍都精準刺向招式間隙,步伐飄忽如煙,靜、逸二位師太拼死抵擋,竟連他衣角都沾不到。

  他面色平淡,心思根本沒在對手身上,眸子在人群中掃視,偶爾掠過君不悔的方向,又迅速移開。

  而此時,任我行已與君不悔正面相對。

  兩人相距五丈,中間隔著滿地箭矢與屍體。

  「君不悔,」任我行獨眼如刀,死死盯著眼前青衫磊落的對手,「兩年前你卑鄙暗算,斷某一臂,殺我兄弟,任某日夜不敢或忘。今日,便連本帶利,一併討回!」

  君不悔長劍斜指。

  倚天劍清光如水。

  「任教主閉關兩年,武功大進,可喜可賀。」他聲音溫和,「只是今日這般陣仗,未免太看得起在下了。」

  「少廢話!」任我行心中火起,身形暴起!

  獨臂持劍,一劍直劈!

  沒有花哨,迅如奔雷!

  劍風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劍未至,凜冽罡氣已壓得地面塵土四揚!

  君不悔足尖輕點,身形如風中柳絮,向後飄退。

  劍罡擦身而過,在地上型出一道深溝!

  任我行如影隨形,劍招再變!

  此番不再是蠻力硬劈,劍光吞吐,化作數十道虛實難辨的幻影,封鎖君不悔所有退路!

  君不悔終於出劍。

  劍皆如天穹垂雲,浩浩蕩蕩,無始無終。

  看似不快,卻總能後發先至,點在任我行劍勢最盛處。

  「叮叮叮叮——!」

  雙劍交擊,火星四濺!

  任我行越戰越驚。

  他閉關兩年,吸星大法雖因隱患不敢輕用,但內力之渾厚、劍法之精純,已遠勝往昔。

  本以為拿下君不悔不過百招之內,可對方這套劍法更勝當年,竟如汪洋大海,深不可測!

  而君不悔的身法如鬼似魅,飄忽不定。

  這身法玄妙無窮,比起兩年前,更加出神入化。

  任我行劍勢如山崩海嘯,卻總在最後一刻被他以毫釐之差避開。步法精妙玄奧,似蘊含天地至理。

  「好!好身法!」任我行怒極反笑,劍勢再變,由繁入簡,每一劍皆重若千鈞,以力破巧,「我看你能躲到幾時!」

  君不悔依舊從容,劍隨身走,如行雲流水。

  劍在他手中,時而如蒼穹垂幕,時而如星河流轉,生生將任我行狂猛的攻勢盡數接下。

  兩人戰團所過之處,劍氣縱橫,地面龜裂,尋常弟子根本不敢靠近。

  而此刻,整個山谷已化作血腥修羅場。

  箭矢插滿地面,鮮血匯成細流,沿著石縫蜿蜒。

  屍體橫陳,有黑衣的魔教徒眾,更多是各派弟子。

  還能站著的,已不足四十人。

  魔教人數占優,高手眾多。五嶽各派雖精銳,但在初始弩箭突襲下便已折損近三成。

  此刻被分割包圍,各自為戰,寡不敵眾,劣勢更顯。

  泰山天門道人左肩中了一劍,深可見骨,仍虎吼著揮動重劍,將一名魔教香主連人帶刀劈成兩截,血雨潑了他滿頭滿臉。

  天乙道人右臂軟垂,以左手持拂塵點倒兩人,自己卻被背後一刀劃開脊背,跟蹌跪地。

  天松道人雙劍已斷,搶過一把鋼刀,護著師兄浴血死戰。

  恆山定閒師太拂塵染血,白淨面頰濺上幾點腥紅。她身後,一眾女尼結成的「恆山劍陣」已被衝散三次,又重新聚合三次,每次都會少兩三人。

  定逸師太胸口中了一掌,口鼻溢血,仍勉力揮劍;定靜師太為護師妹,右腿長劍刺穿,卻咬牙挺立不退。

  衡山莫大先生胡琴早不知丟在何處,此刻手持一柄奪來的長劍,身形如鬼魅遊走,劍尖專刺咽喉、心窩。

  他已連殺五名香主、副香,但左肋也被劃開一道血口,灰袍浸透,每動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腳印。

  嵩山丁勉、費彬背靠背而戰,二人身上皆有多處創傷,氣喘如牛。帶來的十餘名弟子,此刻只剩四人還站著,且個個帶傷。

  而魔教雖也折損三四十人,但高手層依舊雄厚。

  左冷禪獨戰三名青衣長老,劍光霍霍,看似勇猛,實則留有餘力,始終游離在任我行與君不悔的戰圈邊緣。

  他眼角餘光不時瞥向那兩人對決的核心,心中焦灼如沸。

  任我行若勝,自己或可趁機逼出解藥;

  君不悔若勝,今日之局便是搬石砸腳!

  便在此時,戰局中心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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