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並派之議,公布秘洞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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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並派之議,公布秘洞劍法

  「烏雲踏雪」的四蹄踏入密縣之時,嵩山七十二峰的輪廓已在天際勾勒出鐵灰色的剪影。

  君不悔勒馬山門前,仰首望去。太室山峻極峰如巨劍刺破蒼穹,石階蜿蜒如龍脊隱現於蒼松翠柏之間。

  山門處八名嵩山弟子按劍肅立,清一色黃衫勁裝,見君不悔下馬,為首弟子上前抱拳:「可是華山君掌門?盟主有令,君掌門蒞臨,當開中門相迎。」

  「有勞。」

  君不悔將韁繩交予嵩山派弟子,踏上石階。

  嵩山派經營多年,這登山之道修得極為考究。每過百階便有石亭歇腳,沿途崖壁多刻前人題詠,飛瀑流泉點綴其間,氣象恢弘。

  行至半山腰的「峻極禪院」,此處已屬嵩山派內堂範圍。早有知客道人候在院外,引君不悔入內奉茶。

  禪院正堂內已有數人在座。

  上首主位空懸,其左首坐著個身材魁梧的紅面道人,濃眉虎目,正是泰山派掌門天門道人。

  他下方坐著兩道士。一人面容清癯,持拂塵,是天乙道人。另一人膀大腰圓,背負雙劍,乃天松道人。

  「君掌門!」天門道人見君不悔進來,朗聲大笑起身相迎,「兩年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君不悔含笑還禮:「天門師兄別來無恙。」

  天門道人拉著君不悔坐下,「說來慚愧,老道接到左盟主傳訊時,正在鄂北追殺一夥投靠魔教的敗類。聞聽任我行那魔頭重現江湖,還設計害了嵩山這許多兄弟,氣得我連夜啟程,路上跑死了三匹馬!」

  他越說越怒,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杯盞叮噹作響:「那任老魔兩年前斷了一臂,竟還不知收斂!此番定要叫他嘗嘗我泰山十八盤的厲害!」

  天乙道人在旁輕咳一聲:「師兄,莫失禮。」

  天門道人這才收斂怒氣,「讓君掌門見笑了。只是想起嵩山折損的這許多好兒郎,實在痛心!

  」

  君不悔神色凝重,輕嘆一聲:「左盟主信中雖未詳述,但任我行蟄伏兩年,此番復出必有所恃。魔教勢大,五嶽同氣連枝,確需共商對策。」

  正說話間,門外又有弟子通報:「恆山派到!」

  是夜,嵩山派為各派掌門安排的客舍。

  君不悔獨坐窗前,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玉珏,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

  門外響起極輕微的叩擊聲。

  君不悔未動,只輕聲道:「進。」

  一道身影進入,反手合門。

  正是左冷禪。

  他那張慣常威嚴的面容此刻卻透著疲憊。

  「君師弟。」

  君不悔笑道:「左師兄深夜來訪,有何指教?」

  左冷禪苦笑:「指教不敢。只是————此次嵩山遭劫,損失之慘,遠超江湖傳聞。精銳弟子傷亡逾兩百,更有二十八位重金聘來的客卿盡歿。」

  他頓了頓,觀察君不悔神色,才繼續道:「這兩年嵩山四處出擊,雖拔除魔教十餘處分舵,吞併不少小門派,看似風光,實則根基未穩。新納勢力尚未歸心,本派元氣已傷。依我之見————五嶽並派之事,是否暫緩?待各派休養生息,根基穩固,再圖大計不遲。」

  君不悔靜默片刻,忽然輕笑:「左師兄此言差矣。」

  左冷禪抬眼。

  「正因魔教勢大,任我行兇威更熾,五嶽劍派才更應擰成一股繩。」君不悔語氣平和。

  「分散則力弱,合則力強。此時提出並派,正是凝聚人心,共抗外敵的良機。若因一時挫敗而退縮,豈不寒了各派同道之心,更讓任我行小覷?」

  他看向左冷禪,自光深邃:「左盟主是五嶽之首,值此危難之際,正當挺身而出,扛起大旗。

  只要你提,華山派第一個支持。」

  支持。

  這兩個字落在左冷禪耳中,卻像如芒刺背。

  他太了解眼前這人,越是笑得溫和,話說得越是漂亮,背後算計便越深。

  支持並派?恐怕是要將他架在火上烤!

  可面上,他卻不能顯露半分疑竇。


  「君師弟思慮周全,左某慚愧。」他低聲讚嘆,掩去眼中寒意,「既如此——明日會盟,我便相機提出。」

  君不悔滿意點頭,自袖中取出一個與給東方白一模一樣的青瓷小瓶,放在桌上:「端午將至,師兄安心。」

  左冷禪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喜色,伸手接過,拔塞輕嗅。氣味、色澤,與往年一般無二。

  他心中暗松,長舒一口氣,躬身道:「多謝師弟。」

  他卻沒注意到君不悔唇邊那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次日辰時,峻極峰頂的「封禪台」。

  此台乃歷代嵩山掌門祭天演武之所,以整塊漢白玉砌成,闊三十丈,背倚千仞絕壁,前臨雲海深淵。

  ——

  台上已設五席,按五行方位排列:東首泰山,南位衡山,西座恆山,北席華山,中主嵩山。

  各派掌門皆已落座。

  泰山天門道人依舊虎目生威;衡山莫大先生一身灰布長衫,形容枯槁,獨坐角落,懷中抱著一把舊胡琴,半闔著眼,似在假寐;恆山定閒師太素衣淨襪,手持念珠,眉目慈和,身後侍立著定逸、定靜兩位師太。

  左冷禪居主位,今日換了一身玄色錦袍,金冠束髮,雖面色仍有些蒼白,但威儀不減。

  他環視四座,朗聲開口:「承蒙諸位掌門撥冗蒞臨嵩山,左某感激不盡。今日會盟,所為者三:一議魔教之患,二商五嶽之策,三定未來之局。」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想必諸位已知曉,任我行重現江湖,於山西平陽設伏,致使我嵩山弟子死傷慘重。此魔斷臂重創後,不知收斂,此番捲土重來,恐志不在小。」

  天門道人第一個按捺不住,厲聲道:「任老魔欺人太甚!左盟主,依我之見,五嶽當即刻聯兵,直搗黑木崖,滅了這魔教老巢!」

  定閒師太輕誦佛號,緩聲道:「天門道兄稍安。魔教勢大,黑木崖天險,強攻恐非上策。依貧尼看,當以守為攻,鞏固各派防務,同時廣發英雄帖,聯絡江湖正道,共抗魔焰。」

  莫大先生此時忽然撥了一下琴弦,「錚」的一聲輕響,如金鐵交鳴。他眼皮未抬,慢悠悠道:「魔教要打,但怎麼打,誰先打,後打誰————得細琢磨。」

  左冷禪看向君不悔:「君掌門以為如何?」

  君不悔端坐北席,青衫素淨,聞言溫言道:「定閒師太所言穩妥,天門道兄所倡激昂,莫大先生所慮深遠。依不悔淺見,魔教之患,非一日之寒。當務之急,乃整合五嶽之力,統一號令,方能進退有度。譬如五指,握緊為拳,方有千鈞之力。」

  這話說得圓融,卻暗扣「整合」二字。左冷禪眼角微跳,順勢接道:「君掌門高見。左某亦覺,值此危難之際,五嶽分則力弱,合則力強。故左某斗膽提議,」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傳遍全場,「五嶽劍派,合併為一!從此再無嵩山、華山、泰山、衡山、

  恆山之分,只有五嶽派」!共推掌門,統轄全局,如此方可凝聚全力,與魔教決死一戰!」

  話音落盡,台上死寂。

  天門道人瞪大雙眼,胸口起伏,顯然這提議來得突然;定閒師太捻動念珠的手指頓住,眉頭微蹙;莫大先生終於抬起眼皮,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連侍立各掌門身後的弟子們,也皆面露驚愕。

  左冷禪緊握扶手,等待反應,實則餘光緊緊鎖著君不悔。

  卻見君不悔沉吟片刻,緩緩道:「左盟主心繫五岳安危,提議並派,初衷是好的。只是————」

  他話鋒一轉,「並派事關各派百年基業傳承,非一時可決。不悔以為,當下首要仍是攜手抗魔。至於並派與否,可從長計議。」

  不支持,也不反對。

  其他三派掌門聞言,暗暗點頭。

  左冷禪心中怒罵,面上卻不得不維持鎮定。

  他早知此人另有目的,卻未料出爾反爾!此時他若再強推,反顯得自己急功近利。

  他乾笑一聲:「君掌門所言也有道理。並派確非小事,需從長計議。今日且先擱置,容後再議。」

  三言兩語,將方才那石破天驚的提議草草帶過。

  然經此一事,台上氣氛已微妙起來。

  天門道人看左冷禪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

  定閒師太垂目不語,手中念珠捻動更快。


  莫大先生又撥了下琴弦,這回音調低沉。

  就在這暗流涌動之際,君不悔忽然開口:「並派之事可緩,但有一事,不悔覺得應當告知諸位掌門。」

  眾人目光匯集。

  君不悔起身,走至封禪台中央,面向諸派眾人:「此事關乎五嶽劍派百年傳承,亦是不久前,不悔在後山練劍時,一次偶然機緣所發現。」

  他頓了頓,轉身看向眾人:「諸位可還記得,幾十年前,魔教十大長老攻上華山,與我五嶽前輩決戰之事?」

  天門道人神色一凜:「自然記得!那一戰慘烈無比,雙方高手死傷殆盡,許多精妙武功也因此失傳————」

  「不錯。」君不悔點頭,「不悔曾于思過崖上一處隱秘山洞中,發現當年決戰之地。洞中石壁上,竟以利器刻滿了劍招圖譜一皆是當年魔教長老與我五嶽前輩激戰時,所使出的各派失傳劍法!」

  「什麼?!」

  此言如驚雷炸響!

  天門道人霍然起身,虎目圓睜。

  定閒師太手中念珠一頓。

  連一直漠然的莫大先生也猛地抬頭,懷中胡琴「咚」地一聲落在膝上。

  左冷禪更是臉色驟變,瞳孔收縮。

  「石壁上劍招雖無心法口訣相輔,」君不悔繼續道,「但招式精妙,脈絡清晰,皆是各派典籍中已殘缺或失傳的絕學。不悔粗略觀之,泰山派的岱宗如何」、快活三劍」,衡山派的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式」、泉鳴芙蓉」,恆山派的綿里藏針訣」,嵩山派的子午十二劍」後續變化,乃至我華山派諸多遺失劍法————皆有留存!」

  每說一個名字,便如重錘敲在眾掌門心頭。

  這些皆是各派鎮派絕學,或因傳承斷絕,或因心法遺失,早已殘缺不全,甚至只剩名號。

  如今竟有完整招式圖譜現世!

  定閒師太聲音微顫:「君掌門————此言當真?」

  君不悔肅然道,「不悔絕不會拿此事開玩笑。」

  莫大先生緩緩站起,枯瘦的身形此刻竟挺直如松,眼中精光暴射:「山洞在思過崖上?」

  君不悔點頭,環視眾人,朗聲道,「不悔今日當眾說出此事,便是覺得此非華山一派之私產,乃屬五嶽共同之遺澤。故不悔在此提議,請諸位隨不悔同返華山,共赴思過崖,將壁上劍招拓印墓畫,各歸本派!」

  此言一出,滿場皆寂。

  旋即,天門道人激動得滿面通紅,抱拳躬身:「君掌門高義!天門代泰山歷代祖師,謝過君掌門!」

  定閒師太合十誦佛:「阿彌陀佛。君掌門如此胸襟,實乃五嶽之福,武林之幸。」

  莫大先生深深看了君不悔一眼,緩緩拱手,雖未言語,但眼中感激與敬佩,清晰可見。

  唯有左冷禪,僵坐主位,臉上努力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心中已是一片冰寒!

  君不悔當眾說出劍法秘洞,邀各派掌門同赴華山,瞬間贏得各派感激!

  而對比之前他提出並派之議,兩相比較————

  君不悔不為人子!

  隨後他又想到一個更棘手的局面。

  任我行設的殺局在返回華山的半途,可若各派掌門都隨君不悔去了華山,這局還如何做?

  他眼睜睜看著君不悔在眾人簇擁下,儼然已成五嶽核心。那青衫磊落、言辭懇切的形象,與自己方才急功近利的「並派」提議對比,高下立判。

  「左盟主,」君不悔此時轉向他,含笑問道,「不知左盟主可否撥冗,一同前往華山?嵩山劍法圖譜,亦在洞中。」

  左冷禪喉頭一甜,幾乎要嘔出血來。

  他強壓翻騰氣血,擠出一絲笑:「左某自然要去。」

  「好!」君不悔撫掌,「那便說定,此次會盟後,諸位同往華山。不悔必盡地主之誼,讓諸位掌門盡觀先人遺澤。」

  朝陽躍出雲海,金光潑灑封禪台,將君不悔青衫身影鍍上一層耀眼輝光。

  左冷禪看著那身影,袖中拳頭捏得骨節發白,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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