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祭拜（跪求各位義父訂閱！）
第147章 祭拜（跪求各位義父訂閱！）
夕陽的餘暉透過層層枝葉灑落，在主峰後山的青石小徑上投下斑駁光影。
陳江河踏著光影，一步一步朝山巔行去。
四周很靜，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偶爾幾聲鳥鳴從遠處傳來，愈發襯得這山林空寂。
這條小道顯然少有人至，青石縫隙里長滿雜草，兩側的灌木無人修剪，恣意伸展的枝丫不時勾住衣袍。
他沒有放慢腳步，只是默默撥開那些橫生的枝條，繼續向上。
千年古松很好找。
它就立在山巔最顯眼的位置，虬枝盤曲，樹冠如蓋，即便在暮色中也透著蒼勁的氣勢，而古松下，孤零零立著一座墳塋。
陳江河在墳前五步處站定。
墳不大，甚至可以說寒酸。一個普通的土包，四周用青石簡單壘了一圈，石上長滿青苔，顯然多年無人打理。一塊青石板上，被利器刻著五個字—
「顧長清之墓」。
沒有生平，沒有功績，沒有立碑人的名字，連「形意門」三個字都沒有。
就那樣孤零零立在那裡，仿佛被整個世界遺忘。
陳江河站在墓前，沉默良久。
他想起天衍閣里那份落滿灰塵的殘篇，想起顧長清在每一頁邊角留下的那些批註：「此處不明」、「此法難行」、「後文缺失」、「惜哉惜哉」。
那些潦草的字跡背後，是怎樣的一生？
驚才絕艷，二十五歲之前同輩無敵。自負龍筋虎骨，欲融五院絕學於一爐，開萬古未有之局。
可最後呢？五行相衝，罡氣暴走，經脈幾毀。瀕死之際自廢兩門功法，苟全性命，終身止步罡勁巔峰。
死後連一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
他取出韓水天給的那個酒葫蘆，拔開塞子，將酒液緩緩灑在墳前。酒香在暮色中瀰漫，很快被山風吹散。
他自己也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溫熱，一如那日在院中與院主對飲時的滋味。
他在墓前盤膝坐下，望著那塊簡陋的墓碑，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的山巔格外清晰。
「前輩，晚輩陳江河，形意門凌木院弟子。今日前來，敬你一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五個字上：「你的路走完了。我的路，才剛剛開始。」
晚風吹過，吹動衣袂獵獵作響。古松枝葉簌簌搖動，仿佛有什麼在回應他的話。
「那份殘篇，我收下了。你的批註，我一字一句都看進去了。那些不明」、難行」、「後文缺失」，我都記在心裡。」
他又灌了一口酒。
「你走的那條路，我也在走。五元並存，五行相衝，你說的那些坎，我正在一道道地過。能不能趟過去，我也不知道。」
他抬起頭，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緩緩道：「但我知道，我不會停。」
「你若在天有靈，就好好看著。」
他站起身，將葫蘆里剩下的酒液全部灑在墓前。
「若能趟過去，我必來給你燒炷香。若趟不過去，就下來陪你喝酒。」
說罷，鄭重抱拳，深深一揖。
然後轉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沒有再回頭。
身後，夕陽最後一縷餘暉灑在那株千年古松上，將整棵樹染成金紅。山風掠過，松濤陣陣，像是無數人在風中低語，又像是一個人在笑。
那笑聲很輕，卻久久不散。
凌木院，靜室。
陳江河盤膝坐於榻上，面前擺著兩本冊子。
一本是從天衍閣抄錄回來的《五元歸宗訣》殘篇全文。
另一本是他自己的筆記，密密麻麻寫滿心得與疑問。
他將殘篇翻開，從頭到尾，一字一句，細細研讀。
「五元者，金木水火土也。常人修煉，或專精一門，或以一門為主、其餘為輔。五元並存，若強分主次，必致相衝————」
.
目光掠過這些熟悉的字句，落在邊角那些潦草的批註上。
「此處不明。」
四個字，寫得極重，墨跡滲進了紙背。
陳江河盯著那四個字，仿佛看見了當年的顧長清，在某個深夜，眉頭緊鎖，執筆寫下這四個字時的困惑與無奈。
繼續往下翻。
「試之，經脈劇痛，氣血翻湧，險些走火。惜哉。」
又一處批註。
再翻。
「此法難行。嘗試七次，七次皆敗。可為何余總覺得方向是對的？為何？為何！」
字跡越來越潦草，越來越用力，最後一個「為何」的筆畫幾乎要劃破紙張。
陳江河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字跡，感受著紙張上微微凸起的墨痕。
每一個「不明」，都是一次走火入魔的嘗試。每一個「難行」，都是一次生死邊緣的掙扎。每一個「惜哉」，都是一聲深夜裡的長嘆。
這個人，用自己的一生，在這本薄薄的冊子上，留下了三十七處批註。
三十七次困惑，三十七次嘗試，三十七次失敗。
可他依舊沒有放棄，依舊在臨死前，顫抖著手，寫下了最後的告誡。
陳江河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已是一片清明。
他拿起自己那本筆記，翻開，提筆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字——
「顧前輩三十七次嘗試，三十七次失敗。而我，有天道酬勤，可試三百七十次，三千七百次。」
他放下筆，合上筆記，將殘篇和筆記並排放在膝頭。
開始研讀。
每一處批註，他都反覆咀嚼，試圖從那些潦草的字跡里，讀出顧長清當時的心境，讀出他失敗的原因，讀出他每一次嘗試後悟出的哪怕一點點經驗。
不知不覺，夜盡天明。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灑入靜室時，陳江河緩緩合上殘篇。
他閉上眼，將殘篇的內容從頭到尾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一字一句，一處批註，一個疑問，都清清楚楚，仿佛刻在腦海里。
三十七處批註，已全部爛熟於心。
陳江河盤膝坐於榻上，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之中，五股力量各居其位。
那縷淡青色的木屬性罡氣溫潤如玉，緩緩流轉，如春水潺潺；
火屬性赤紅如焰，在木屬性旁邊微微躍動；
土屬性呈土黃之色，沉凝厚重；
金屬性淡金如霜，鋒芒隱現；水屬性幽藍如淵，柔韌綿長。
五色光芒，在丹田內各自為政，互不相擾。
可陳江河知道，這只是表象。
它們只是在沉睡，一旦衝擊境界，它們就會同時甦醒，互相衝撞，將他炸得粉身碎骨。
深吸一口氣，按照《五元歸宗訣》的法門，以木屬性為宗，開始引導其他四門力量。
最先引動的是火屬性。
木生火。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心神，輕輕觸碰那團赤紅火焰。火焰微微跳動，像沉睡中被驚醒的巨獸，隱隱有暴躁的跡象。
陳江河沒有退縮，只是更輕柔地引導，像用一根羽毛，輕輕撫摸巨獸的皮毛。
那縷木屬性罡氣緩緩靠近，散發出溫潤平和的氣息。
火焰的躁動，漸漸平息。
然後，木屬性罡氣輕輕裹住那縷火焰，引導它緩緩流轉。木在前，火在後。
木生火。
兩股力量第一次沒有衝突，沒有衝撞，而是像溪流匯入江河，順暢地融合在一起，朝同一個方向緩緩流動。
陳江河心中一喜，卻不敢大意，繼續引導。
火生土。那團沉凝厚重的土黃色力量，在火焰的牽引下，也開始緩緩流動。
土生金。金屬性淡金如霜，鋒芒畢露，最難馴服。可當它感知到前方的土屬性時，竟也漸漸收斂鋒芒，隨之流轉。
金生水。幽藍如淵的水屬性，在金屬性的牽引下，最後加入。
五色光芒，在丹田內緩緩流動。
起初還磕磕絆絆，五色光芒時而明滅不定，時而互相衝撞。可隨著一遍遍引導，那循環越來越順暢，越來越穩定。
最後，五色光芒首尾相連，形成一個完整的循環。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元輪轉，生生不息。
陳江河睜開眼，眸中五色光芒一閃即逝。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感受著丹田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和諧與平衡。
成了。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當前技藝：五元歸宗訣（入門1%）】
七日後。
靜室之中，陳江河盤膝而坐，周身隱隱有五色光芒流轉。
七日來，不眠不休，每日以《五元歸宗訣》運轉五氣，一遍又一遍，一日又一日。
起初一切順利，五色循環越來越順暢，越來越穩定。丹田內那五股曾經各自為戰的力量，如今已能和諧共處，輪轉如環。
可到第七日，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循環雖成，卻極不穩定。
平日裡靜靜運轉時，一切正常。可每當要催動罡氣對敵時，只要念頭一動，那循環便會瞬間紊亂。
五色光芒忽明忽暗，時而木強火弱，時而火旺土衰，時而金水相衝，五股力量各自為戰，反而比從前更弱。
試著催動罡氣注入破軍槍，槍身之上，五色光芒一閃，隨即炸開，化作點點光斑消散。試著施展天樞破陣槍，一槍刺出，槍芒忽強忽弱，時靈時不靈。試著催動附靈之法，那青芒剛在槍尖浮現，便因循環紊亂而崩散。
陳江河收槍而立，眉頭緊皺。
又想起顧長清的批註：「循環易成，運用難行。」
這六個字，此刻像一座大山，壓在心頭。
礪武崖。
陳江河提槍而立，對面站著柳舒靈。
晨風吹過，兩人衣袂獵獵作響。
柳舒靈看著陳江河，那雙爽朗的眼睛裡滿是躍躍欲試的戰意。
「七日不見，讓我看看你長進了多少！」
話音未落，她已欺身而上！
一拳轟出！
虎形拳！拳罡凝實，青芒暴漲，這一拳比往日更快、更狠、更凌厲！
陳江河眸光一凝，不退反進！
破軍槍猛然上揚，槍芒吞吐三尺，一槍刺出！
槍拳相擊的剎那一五色槍芒，驟然炸裂！
那一槍本該刺在拳罡正中心，可槍芒剛剛觸及拳罡，五色光芒便紊亂起來。
木強火弱，土衰金旺，水屬性更是直接掉鏈子，槍芒瞬間黯淡三分！
「鐺！」
巨響震徹，陳江河連退三步。
柳舒靈的拳頭擦著他槍身掠過，拳風掃在肩頭，火辣辣地疼。
她收拳而立，眉頭微皺：「怎麼回事？」
陳江河沒有說話，只是握緊槍身，再次撲上！
天樞破陣槍，第四式！
一槍刺出，槍芒如電！
柳舒靈雙拳齊出，硬撼這一槍！
「鐺鐺鐺鐺——！」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四十招！五十招！
陳江河的槍法越來越快，越來越狠，可那五色槍芒卻越來越不穩定。
時而是青色木芒璀璨奪目，時而赤紅火焰熊熊燃燒，時而土黃光芒沉凝厚重，時而金色鋒芒刺眼，時而幽藍水光流轉一每一種力量都很強。
可它們偏偏不能同時出現。
每當試圖將五種力量同時附著於槍身時，那循環便會瞬間紊亂，五色光芒炸開，槍芒反而比只用一門力量更弱。
五十招後，柳舒靈一拳震開他的槍，後退三步，抱臂而立。
「停下。」
陳江河收槍，大口喘著粗氣，額角冷汗直流。
柳舒靈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滿是凝重。
「江河，你的槍法明明更精進了，可為什麼五色槍芒忽強忽弱，時靈時不靈？」
陳江河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我修煉了一門功法，想平衡體內的五股力量。」
柳舒靈眉頭一挑：「五股力量？你修煉了五院內練之法？」
陳江河點頭。
柳舒靈倒吸一口涼氣，半晌說不出話來。
良久，她才憋出一句話：「你瘋了？」
陳江河沒有反駁，只是垂下眼帘，沉默不語。
柳舒靈走到他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力道比往日更重。
「江河，我知道你急著提升實力。可五院內練之法，那是必死之路。形意門歷史上，修煉這法門的三個人，兩個當場暴斃，一個自廢兩門才保住命。你————」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陳江河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讓人看不懂的平靜。
「師姐。」他緩緩開口，「我知道這條路有多險。可我沒有回頭路可走。」
柳舒靈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什麼都沒說出口。
良久，她才低聲道：「那你現在怎麼辦？五色槍芒不穩定，戰力反而下降了。」
陳江河沉默片刻，緩緩道：「顧長清留下一句話：循環易成，運用難行」。我隱約意識到，缺了什麼。可具體缺什麼，還不知道。」
柳舒靈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行吧，你心裡有數就行。」她拍了拍他肩膀，「需要幫忙，隨時開口。」
陳江河點了點頭，望向遠處連綿的群山。
山風掠過，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心中反覆回想顧長清的那句批註：「循環易成，運用難行。」
循環易成。
運用難行。
缺的，到底是什麼？
夕陽的餘暉透過層層枝葉灑落，在主峰後山的青石小徑上投下斑駁光影。
陳江河踏著光影，一步一步朝山巔行去。
四周很靜，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偶爾幾聲鳥鳴從遠處傳來，愈發襯得這山林空寂。
這條小道顯然少有人至，青石縫隙里長滿雜草，兩側的灌木無人修剪，恣意伸展的枝丫不時勾住衣袍。
他沒有放慢腳步，只是默默撥開那些橫生的枝條，繼續向上。
千年古松很好找。
它就立在山巔最顯眼的位置，虬枝盤曲，樹冠如蓋，即便在暮色中也透著蒼勁的氣勢，而古松下，孤零零立著一座墳塋。
陳江河在墳前五步處站定。
墳不大，甚至可以說寒酸。一個普通的土包，四周用青石簡單壘了一圈，石上長滿青苔，顯然多年無人打理。一塊青石板上，被利器刻著五個字—
「顧長清之墓」。
沒有生平，沒有功績，沒有立碑人的名字，連「形意門」三個字都沒有。
就那樣孤零零立在那裡，仿佛被整個世界遺忘。
陳江河站在墓前，沉默良久。
他想起天衍閣里那份落滿灰塵的殘篇，想起顧長清在每一頁邊角留下的那些批註：「此處不明」、「此法難行」、「後文缺失」、「惜哉惜哉」。
那些潦草的字跡背後，是怎樣的一生？
驚才絕艷，二十五歲之前同輩無敵。自負龍筋虎骨，欲融五院絕學於一爐，開萬古未有之局。
可最後呢？五行相衝，罡氣暴走，經脈幾毀。瀕死之際自廢兩門功法，苟全性命，終身止步罡勁巔峰。
死後連一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
他取出韓水天給的那個酒葫蘆，拔開塞子，將酒液緩緩灑在墳前。酒香在暮色中瀰漫，很快被山風吹散。
他自己也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溫熱，一如那日在院中與院主對飲時的滋味。
他在墓前盤膝坐下，望著那塊簡陋的墓碑，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的山巔格外清晰。
「前輩，晚輩陳江河，形意門凌木院弟子。今日前來，敬你一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五個字上：「你的路走完了。我的路，才剛剛開始。」
晚風吹過，吹動衣袂獵獵作響。古松枝葉簌簌搖動，仿佛有什麼在回應他的話。
「那份殘篇，我收下了。你的批註，我一字一句都看進去了。那些不明」、難行」、「後文缺失」，我都記在心裡。」
他又灌了一口酒。
「你走的那條路，我也在走。五元並存，五行相衝，你說的那些坎，我正在一道道地過。能不能趟過去，我也不知道。」
他抬起頭，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緩緩道：「但我知道，我不會停。」
「你若在天有靈，就好好看著。」
他站起身，將葫蘆里剩下的酒液全部灑在墓前。
「若能趟過去，我必來給你燒炷香。若趟不過去，就下來陪你喝酒。」
說罷，鄭重抱拳，深深一揖。
然後轉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沒有再回頭。
身後，夕陽最後一縷餘暉灑在那株千年古松上，將整棵樹染成金紅。山風掠過，松濤陣陣，像是無數人在風中低語，又像是一個人在笑。
那笑聲很輕，卻久久不散。
凌木院，靜室。
陳江河盤膝坐於榻上，面前擺著兩本冊子。
一本是從天衍閣抄錄回來的《五元歸宗訣》殘篇全文。
另一本是他自己的筆記，密密麻麻寫滿心得與疑問。
他將殘篇翻開，從頭到尾，一字一句，細細研讀。
「五元者，金木水火土也。常人修煉，或專精一門，或以一門為主、其餘為輔。五元並存，若強分主次，必致相衝————」
.
目光掠過這些熟悉的字句，落在邊角那些潦草的批註上。
「此處不明。」
四個字，寫得極重，墨跡滲進了紙背。
陳江河盯著那四個字，仿佛看見了當年的顧長清，在某個深夜，眉頭緊鎖，執筆寫下這四個字時的困惑與無奈。
繼續往下翻。
「試之，經脈劇痛，氣血翻湧，險些走火。惜哉。」
又一處批註。
再翻。
「此法難行。嘗試七次，七次皆敗。可為何余總覺得方向是對的？為何？為何！」
字跡越來越潦草，越來越用力，最後一個「為何」的筆畫幾乎要劃破紙張。
陳江河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字跡，感受著紙張上微微凸起的墨痕。
每一個「不明」，都是一次走火入魔的嘗試。每一個「難行」，都是一次生死邊緣的掙扎。每一個「惜哉」，都是一聲深夜裡的長嘆。
這個人，用自己的一生，在這本薄薄的冊子上，留下了三十七處批註。
三十七次困惑，三十七次嘗試，三十七次失敗。
可他依舊沒有放棄，依舊在臨死前，顫抖著手，寫下了最後的告誡。
陳江河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已是一片清明。
他拿起自己那本筆記，翻開，提筆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字——
「顧前輩三十七次嘗試，三十七次失敗。而我，有天道酬勤，可試三百七十次，三千七百次。」
他放下筆，合上筆記，將殘篇和筆記並排放在膝頭。
開始研讀。
每一處批註，他都反覆咀嚼，試圖從那些潦草的字跡里，讀出顧長清當時的心境，讀出他失敗的原因，讀出他每一次嘗試後悟出的哪怕一點點經驗。
不知不覺，夜盡天明。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灑入靜室時，陳江河緩緩合上殘篇。
他閉上眼，將殘篇的內容從頭到尾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一字一句，一處批註，一個疑問，都清清楚楚，仿佛刻在腦海里。
三十七處批註，已全部爛熟於心。
陳江河盤膝坐於榻上，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之中，五股力量各居其位。
那縷淡青色的木屬性罡氣溫潤如玉，緩緩流轉，如春水潺潺；
火屬性赤紅如焰，在木屬性旁邊微微躍動；
土屬性呈土黃之色，沉凝厚重；
金屬性淡金如霜，鋒芒隱現；水屬性幽藍如淵，柔韌綿長。
五色光芒，在丹田內各自為政，互不相擾。
可陳江河知道，這只是表象。
它們只是在沉睡，一旦衝擊境界，它們就會同時甦醒，互相衝撞，將他炸得粉身碎骨。
深吸一口氣，按照《五元歸宗訣》的法門，以木屬性為宗，開始引導其他四門力量。
最先引動的是火屬性。
木生火。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心神，輕輕觸碰那團赤紅火焰。火焰微微跳動，像沉睡中被驚醒的巨獸，隱隱有暴躁的跡象。
陳江河沒有退縮，只是更輕柔地引導，像用一根羽毛，輕輕撫摸巨獸的皮毛。
那縷木屬性罡氣緩緩靠近，散發出溫潤平和的氣息。
火焰的躁動，漸漸平息。
然後，木屬性罡氣輕輕裹住那縷火焰，引導它緩緩流轉。木在前，火在後。
木生火。
兩股力量第一次沒有衝突，沒有衝撞，而是像溪流匯入江河，順暢地融合在一起，朝同一個方向緩緩流動。
陳江河心中一喜，卻不敢大意，繼續引導。
火生土。那團沉凝厚重的土黃色力量，在火焰的牽引下，也開始緩緩流動。
土生金。金屬性淡金如霜，鋒芒畢露，最難馴服。可當它感知到前方的土屬性時，竟也漸漸收斂鋒芒，隨之流轉。
金生水。幽藍如淵的水屬性，在金屬性的牽引下，最後加入。
五色光芒，在丹田內緩緩流動。
起初還磕磕絆絆，五色光芒時而明滅不定，時而互相衝撞。可隨著一遍遍引導，那循環越來越順暢，越來越穩定。
最後，五色光芒首尾相連，形成一個完整的循環。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元輪轉，生生不息。
陳江河睜開眼，眸中五色光芒一閃即逝。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感受著丹田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和諧與平衡。
成了。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當前技藝：五元歸宗訣（入門1%）】
七日後。
靜室之中，陳江河盤膝而坐，周身隱隱有五色光芒流轉。
七日來，不眠不休，每日以《五元歸宗訣》運轉五氣，一遍又一遍，一日又一日。
起初一切順利，五色循環越來越順暢，越來越穩定。丹田內那五股曾經各自為戰的力量，如今已能和諧共處，輪轉如環。
可到第七日，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循環雖成，卻極不穩定。
平日裡靜靜運轉時，一切正常。可每當要催動罡氣對敵時，只要念頭一動，那循環便會瞬間紊亂。
五色光芒忽明忽暗，時而木強火弱，時而火旺土衰，時而金水相衝，五股力量各自為戰，反而比從前更弱。
試著催動罡氣注入破軍槍，槍身之上，五色光芒一閃，隨即炸開，化作點點光斑消散。試著施展天樞破陣槍，一槍刺出，槍芒忽強忽弱，時靈時不靈。試著催動附靈之法，那青芒剛在槍尖浮現，便因循環紊亂而崩散。
陳江河收槍而立，眉頭緊皺。
又想起顧長清的批註：「循環易成，運用難行。」
這六個字，此刻像一座大山，壓在心頭。
礪武崖。
陳江河提槍而立，對面站著柳舒靈。
晨風吹過，兩人衣袂獵獵作響。
柳舒靈看著陳江河，那雙爽朗的眼睛裡滿是躍躍欲試的戰意。
「七日不見，讓我看看你長進了多少！」
話音未落，她已欺身而上！
一拳轟出！
虎形拳！拳罡凝實，青芒暴漲，這一拳比往日更快、更狠、更凌厲！
陳江河眸光一凝，不退反進！
破軍槍猛然上揚，槍芒吞吐三尺，一槍刺出！
槍拳相擊的剎那一五色槍芒，驟然炸裂！
那一槍本該刺在拳罡正中心，可槍芒剛剛觸及拳罡，五色光芒便紊亂起來。
木強火弱，土衰金旺，水屬性更是直接掉鏈子，槍芒瞬間黯淡三分！
「鐺！」
巨響震徹，陳江河連退三步。
柳舒靈的拳頭擦著他槍身掠過，拳風掃在肩頭，火辣辣地疼。
她收拳而立，眉頭微皺：「怎麼回事？」
陳江河沒有說話，只是握緊槍身，再次撲上！
天樞破陣槍，第四式！
一槍刺出，槍芒如電！
柳舒靈雙拳齊出，硬撼這一槍！
「鐺鐺鐺鐺——！」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四十招！五十招！
陳江河的槍法越來越快，越來越狠，可那五色槍芒卻越來越不穩定。
時而是青色木芒璀璨奪目，時而赤紅火焰熊熊燃燒，時而土黃光芒沉凝厚重，時而金色鋒芒刺眼，時而幽藍水光流轉一每一種力量都很強。
可它們偏偏不能同時出現。
每當試圖將五種力量同時附著於槍身時，那循環便會瞬間紊亂，五色光芒炸開，槍芒反而比只用一門力量更弱。
五十招後，柳舒靈一拳震開他的槍，後退三步，抱臂而立。
「停下。」
陳江河收槍，大口喘著粗氣，額角冷汗直流。
柳舒靈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滿是凝重。
「江河，你的槍法明明更精進了，可為什麼五色槍芒忽強忽弱，時靈時不靈？」
陳江河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我修煉了一門功法，想平衡體內的五股力量。」
柳舒靈眉頭一挑：「五股力量？你修煉了五院內練之法？」
陳江河點頭。
柳舒靈倒吸一口涼氣，半晌說不出話來。
良久，她才憋出一句話：「你瘋了？」
陳江河沒有反駁，只是垂下眼帘，沉默不語。
柳舒靈走到他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力道比往日更重。
「江河，我知道你急著提升實力。可五院內練之法，那是必死之路。形意門歷史上，修煉這法門的三個人，兩個當場暴斃，一個自廢兩門才保住命。你————」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陳江河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讓人看不懂的平靜。
「師姐。」他緩緩開口，「我知道這條路有多險。可我沒有回頭路可走。」
柳舒靈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什麼都沒說出口。
良久，她才低聲道：「那你現在怎麼辦？五色槍芒不穩定，戰力反而下降了。」
陳江河沉默片刻，緩緩道：「顧長清留下一句話：循環易成，運用難行」。我隱約意識到，缺了什麼。可具體缺什麼，還不知道。」
柳舒靈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行吧，你心裡有數就行。」她拍了拍他肩膀，「需要幫忙，隨時開口。」
陳江河點了點頭，望向遠處連綿的群山。
山風掠過，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心中反覆回想顧長清的那句批註：「循環易成，運用難行。」
循環易成。
運用難行。
缺的，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