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陷入布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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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火焰騰起的剎那,唐決心頭劇震。

  同樣清透!同樣穩定!甚至比張小襖方才那第五枚銅錢燃起時,光芒還要更純粹一分!

  他能立即斷定,此子,也能燒完這第五枚!

  又是一個人靈根?

  唐決大驚之下,仿佛一條護食的野狗,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袖底陰風再起,就要故技重施。

  調包一個是調包,調包兩個也是調包!

  大不了,事情敗露之前,先撈一把,然後再見機跑路。

  但在陰風即將掠出的瞬間,一股井水般的冷清之氣,從他的覺眼裡湧出,如同冰水澆醒。

  那條胡地野狗仿佛被困到井裡,無路可出。

  他的靈智迅速復明。

  不對!

  這小小的偏僻鄉里,想出一個鬼靈根都需數十年積累,怎可能一夜之間,接連冒出兩個人靈根?

  這正常嗎?

  有古怪!絕對有古怪!

  唐決有些後怕地按下出手的衝動,那縷陰風在袖口盤旋一圈,悄然散去。

  幸虧我每天堅持睡在井裡!

  不然又讓那頭畜生作了妖!

  能混成大唐狀元,唐決的心智頗高,但問題是,每在關鍵時刻,就被它的本能蒙蔽了清醒。

  唐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肯定有古怪!

  他眯起眼,目光如刮骨刀般,仔仔細細地掃過這清秀少年,又迅速掃過他身後那些家人。

  這一細看,果然看出了蹊蹺。

  張小襖與旁邊那些叔伯兄弟,眉宇間總能找到幾分血緣牽連的影子。

  而這清秀少年,雖也被一家人圍在中間,但那家人的面容與他相比,可謂南轅北轍,找不到半點相似的輪廓骨相。那些家人看他的眼神,敬畏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陌生,像是一隻無形大手從中作梗,絕非至親骨肉之間該有的情態。

  調包!這是從外地偷偷換來的孩子!

  唐決背脊竄起一股寒意。

  若無血緣紐帶牽絆,僅憑自身的本能孝心,就能燒完五枚銅錢……那此子對「孝」之一字的理解與踐行,或者說其先天靈根的純粹與強大,已經到了一個何等恐怖的地步?

  神靈根!

  此子必定是此等窮鄉僻野里千載難逢的神靈根!

  而張小襖與此子,兩人年齡相仿,同樣能輕鬆燒完第五枚銅錢,天賦同樣駭人……莫非……都是神靈根?

  唐決眼裡閃過止不住的畏懼。

  一個本地潛龍,一個外來暗棋!

  誰的手筆?在此設局,所謀為何?

  自己今夜主持這孝祭,本是例行公事,卻不想,竟將這暗棋翻到了明面上,攪亂了幕後之人的布置……豈不是滔天大禍?

  那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了唐決的後頸。

  若真如此,被那幕後之人記恨,他唐決有幾個腦袋夠掉?

  恐懼如潮水湧來。

  但緊接著,一股更劇烈的不甘心,將這潮水壓了下去。

  比起這未知的禍事,他更怕的,是眼前這條路走到頭,也摸不到更高處的門檻!

  我死不足惜,就怕第二章,仍然摸不到靈台方寸山的門檻!

  在這第一章的世界中,我必須突破三次修為!

  可我這後天的鬼靈根,從鬼覺仙突破到鬼圓仙,尚且要五十年修煉才能水到渠成!

  第二次突破,從「鬼仙」到「人仙」,於我而言,不啻於天塹鴻溝!

  沒有大機緣,大外力提拔,單靠我自己這根基,絕無可能!

  第三次突破,更是連想都不敢去想。

  唐決心頭一陣無力。

  就連這第一次突破,也是那老東西花了大力氣,哄我踏入妖途,才得以如願以償。

  可這妖途,一步踏錯,就是開弓沒有回頭箭,走上捷徑的弊端,已經越來越明顯了。

  每到關鍵時刻,壓力越大,就越被那還沒馴服的東西影響神志。


  若非壓力山大之下,被它撩撥出邪火,依我本心,是不會提前逼死張小襖爺爺的。

  也不會調包了張小襖的銅錢……

  等等!

  唐決突然靈機一動。

  陰差陽錯!

  我本是忌憚張小襖,想要害他,才調包的銅錢,卻不想歪打正著,反而幫他遮掩成了鬼靈根?

  這張小襖是本地天才,血緣就在這裡,孝祭之下,本來是必定會曝光神靈根的真正資質!

  而眼前此子,是外地調包來的暗棋,沒有血緣關係,孝祭無法測出他真正的資質!

  不如……就讓此子燒完第五枚銅錢,讓他吸引注意力?

  那老東西撿到了人靈根,多半會對著寶貝再三檢驗,那裡還顧得上回頭來查張小襖的鬼靈根?

  這不就遮掩過去了?

  一個鄉里,出了一個人靈根與一個鬼靈根,雖然罕見,但千年歷史中總有那麼幾例,勉強還能用「氣運所鍾」來解釋,不至於惹人懷疑。

  等到幕後之人現身,我再把這遮掩的功勞攬下,說是為了幫他這幕後之人遮掩,才故意調包張小襖的銅錢……

  妙啊!

  外來暗棋,沒有血緣關係,任由他查驗!

  本該曝光的本地潛龍,已經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我遮掩成鬼靈根!

  如此一來,眼前這兩個少年,不就成為了我的「大機緣」?

  念頭靈光一閃,卻如電光石火,劈開他心頭的陰霾。

  本就妖途的絕路一條!

  畏縮是死路,前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攀上那靈台方寸山!

  搏了!

  唐決眼底的惶恐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精光。

  布局之人是誰,眼下不知。

  但這「暗棋翻明」的禍事,真要追究起來,首當其衝的,也該是在上面坐享孝祭的土地公。

  師傅!天塌下來,就由你這高個子去頂著。

  徒兒我……

  就在這禍事中巧妙周旋……暗中對這兩個神靈根施以恩惠,結下善緣……搭他們個雞犬升天的便車!

  唐決越想越興奮。

  心頭豁然開朗,那股沉重的壓力竟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

  定計之後,他迅速斂起眼中所有異色,徹底收回了那縷即將發出的陰風。

  不動聲色,就這麼靜靜站著,看著那清秀少年面前的火焰,以一種穩定而耀眼的姿態,將第五枚銅錢徹底燒熔,化作一縷精純的靈氣,消散在夜風中。

  火焰熄滅,餘燼微紅。

  曬穀場上,靜得只剩下風聲火把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清秀少年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唐決這才上前一步,臉上瞬間堆滿了毫不作偽的驚喜之色,拍手贊道,「好!很好!」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那清秀少年,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你叫什麼名字?」

  那少年抬了抬手,姿態略顯疏離,卻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優雅,雖是對著唐決行禮,但那微揚的下巴和清亮的眼神,卻透著一股子並不收斂的傲氣。

  「林淨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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