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難題
驛站來來往往，有信件，有物資，還有各色人員。
甚至不乏達官貴人。
這些達官貴人們每每出行，驛站便成了他們旅途中的中轉站，讓他們歇腳，補給，食宿等等。
一開始，官員赴任、調職或述職時，臨時使用驛站。
後來，這些官員發現了驛站的便利性，於是開始有人借公務勘合，攜家族數十人甚至上百人同行，私物充作公文箱，而驛站則仍需免費提供車馬、食宿、勞力等等。
再後來，一些御史、巡撫等巡查官員故意繞道名勝，驛站成為免費客棧。
漸漸的，官員甚至視免費使用驛傳為身份的象徵，攜幕友、戲班同行，炫耀權勢，競相濫用驛傳資源，驛站儼然成了「權力競技場」。
有利益就有買賣，於是乎，就有官員勾結吏部或兵部文書，虛發、塗改勘合，甚至一張勘合被重複使用或轉借他人，使得濫用驛傳成風，攜家眷、貨物，公驛私用，比比皆是。
所以，驛站來過很多人，形形色色。
驛丞和李自成他們不是沒有見過達官貴人，再加上他們驛站處於九邊重鎮之上，很多大官都來過，但唯獨沒有來過皇上。
皇上怎麼突然來了？皇上也想要借驛站一用？
不對。
皇上要用怎麼能說是借呢？
可是皇上出行又怎麼可能要用到他們這小小的驛站卻沒有提前通知呢？
驛站眾人心思紛亂，但已經來不及想太多，因為皇上已經到了門外……
……
崇禎走進驛站時，驛站所有人都匍匐在地，腦袋貼在地上，不敢抬起半分。
「草……草民，恭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驛站眾人第一次見皇上，也沒有排練過，所以連行起個禮來都是磕磕絆絆，喊聲呼呼啦啦的。
然而，皇上似乎對此並不在意，用和煦的語氣道：「都起來吧。」
驛站眾人還是不敢起，一旁的王承恩道：「皇上讓你們起來，你們就趕緊起來吧。」驛站眾人這才在驛丞的帶領下呼啦啦的起身。
雖然已經起身，但一個個還是低垂著腦袋。
崇禎挨個掃了一眼，他一時間還真認不出來那個是李自成，因為驛站中有幾個年輕小伙，一個個都皮膚黝黑，身體敦實精裝。
不過他也不著急，他聳動了一下鼻子，循著味道回頭看了一眼廚房。
「吃早飯呢？」
「回皇上，是的。」驛丞恭敬的回道。
崇禎轉身走進廚房，道：「來，給朕也盛一碗。」
驛丞急急忙忙去找碗筷給崇禎盛了一碗蕎麥粥，放到崇禎的面前，這時王承恩立馬上前用銀針探了探，這才重新推到崇禎的面前。
「你們也吃。」
崇禎坐下後，並沒有真的動筷，而是招呼驛站眾人坐下。
驛站眾人哪裡敢坐？
和皇上一起來的，除了徐光啟外，都是秦地的要員，三邊總督武之望，以及下面的四位巡撫，陝西巡撫，延綏巡撫，寧夏巡撫，甘肅巡撫，當然還有當前已經跟皇上單獨接觸的紅人，陝西督糧參政洪承疇。
驛站眾人雖然認不齊，但也知道這些人的厲害，此刻這些人都還站著呢，他們哪裡敢坐？
最後還是在崇禎的再三催促下，他們才膽戰心驚的坐下來。
和皇上同坐一桌吃飯，這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此刻，他們恨不得找個畫師把這個畫面畫下來，好作為傳家之寶，代代相傳。
但其實已經有人替他們記錄了，一旁的史官連忙奮筆疾書，記錄下眼前和諧且感人的一幕。
皇上親自視察驛站，並與驛站眾人展開了親切的交談。
「朝廷準備裁驛，這事你們聽說了嗎？」
崇禎開口的第一句話，不僅讓驛站眾人大吃一驚，就連跟著一起來的徐光啟武之望等人都是差點兒驚掉下巴。
驛丞不敢欺君，只好點頭：「草民……略有耳聞。」
驛丞作為不入流的官職，在皇上面前還不能稱臣，只能稱草民，可是現在，皇上似乎對這個草民格外的重視。
只聽崇禎問道：「那你們覺得，驛站該裁嗎？」
驛丞慌了，他心裡肯定是不想裁，但他哪裡知道皇上這是不是在釣魚？只好戰戰兢兢的回道：「草民……草民哪裡懂這個呀。」
「如果朕決定裁掉驛站，你們準備去哪？」
崇禎又問了一個驛丞剛剛問李自成的問題，直接一下子把驛丞給干懵了，他剛剛問李自成問得挺起勁的，現在輪到皇上問他，他終於知道頭大了。
「草民……不知道。」
驛丞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心說，皇上您別問了，草民啥都不懂啊。
崇禎果然沒有再問，而是說道：「現在大明，一共有一千一百五十八個驛站，共有驛兵驛卒二十五萬餘人，每年耗銀近百萬兩。」
「御史顧其國上書言，『騷擾軍民莫甚於驛站』，接著劉懋又給上書說，『當今天下州縣困於驛站的約十之七八，而驛站用於公務的僅十分之二，用於私事的占十分之八』。」
「足見我大明的驛站著實臃腫不堪，腐敗從生，確實該裁。」
崇禎的話，讓驛丞以及驛站眾人不敢接話，但是心裏面無不堵得慌，這話從皇上口中說出來，裁驛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相對於其他人，李自成倒還自如一些，因為他現在還沒有成家，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而徐光啟武之望等朝廷大員則是露出詫異的神色。
驛站這件事情其實從去年開始，就已經陸陸續續有人上書，請求裁撤驛站，但一直還沒有定下來，照目前的形勢，大概率是要裁驛的了，而且是要大面積裁驛。
只是沒想到，崇禎會將這個事情擺到一個小小驛站的檯面上來說。
「但是！」
崇禎突然話鋒一轉，道：「如果裁驛，你們去哪？你們的家人又該怎麼辦？你們無田無地，也不會別的手藝，難不成一大家子要跟著活生生餓死不成？」
「二十多萬驛卒啊，背後是多少個家庭啊，如果他們成為流寇，朝廷又該怎麼辦？」
崇禎的話，如一道驚雷在眾人頭頂炸響。
無論是驛站這邊的人，還是跟著一起來自的徐光啟等人。
這話竟然從皇上的口中說出來？
皇上能夠站在驛站眾人的角度去看待這個問題，這是超乎所有人想像的，二十多萬驛卒以及其背後的家庭，別說是皇上了，很多大臣都沒有去考慮到這個問題。
震驚過後，徐光啟武之望等人也是陷入了沉思。
皇上說的話雖然驚人，但又何嘗不是事實？
崇禎道：「不裁驛，朝廷財政負擔不起，裁了驛，二十多萬驛卒怎麼辦？」
甚至不乏達官貴人。
這些達官貴人們每每出行，驛站便成了他們旅途中的中轉站，讓他們歇腳，補給，食宿等等。
一開始，官員赴任、調職或述職時，臨時使用驛站。
後來，這些官員發現了驛站的便利性，於是開始有人借公務勘合，攜家族數十人甚至上百人同行，私物充作公文箱，而驛站則仍需免費提供車馬、食宿、勞力等等。
再後來，一些御史、巡撫等巡查官員故意繞道名勝，驛站成為免費客棧。
漸漸的，官員甚至視免費使用驛傳為身份的象徵，攜幕友、戲班同行，炫耀權勢，競相濫用驛傳資源，驛站儼然成了「權力競技場」。
有利益就有買賣，於是乎，就有官員勾結吏部或兵部文書，虛發、塗改勘合，甚至一張勘合被重複使用或轉借他人，使得濫用驛傳成風，攜家眷、貨物，公驛私用，比比皆是。
所以，驛站來過很多人，形形色色。
驛丞和李自成他們不是沒有見過達官貴人，再加上他們驛站處於九邊重鎮之上，很多大官都來過，但唯獨沒有來過皇上。
皇上怎麼突然來了？皇上也想要借驛站一用？
不對。
皇上要用怎麼能說是借呢？
可是皇上出行又怎麼可能要用到他們這小小的驛站卻沒有提前通知呢？
驛站眾人心思紛亂，但已經來不及想太多，因為皇上已經到了門外……
……
崇禎走進驛站時，驛站所有人都匍匐在地，腦袋貼在地上，不敢抬起半分。
「草……草民，恭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驛站眾人第一次見皇上，也沒有排練過，所以連行起個禮來都是磕磕絆絆，喊聲呼呼啦啦的。
然而，皇上似乎對此並不在意，用和煦的語氣道：「都起來吧。」
驛站眾人還是不敢起，一旁的王承恩道：「皇上讓你們起來，你們就趕緊起來吧。」驛站眾人這才在驛丞的帶領下呼啦啦的起身。
雖然已經起身，但一個個還是低垂著腦袋。
崇禎挨個掃了一眼，他一時間還真認不出來那個是李自成，因為驛站中有幾個年輕小伙，一個個都皮膚黝黑，身體敦實精裝。
不過他也不著急，他聳動了一下鼻子，循著味道回頭看了一眼廚房。
「吃早飯呢？」
「回皇上，是的。」驛丞恭敬的回道。
崇禎轉身走進廚房，道：「來，給朕也盛一碗。」
驛丞急急忙忙去找碗筷給崇禎盛了一碗蕎麥粥，放到崇禎的面前，這時王承恩立馬上前用銀針探了探，這才重新推到崇禎的面前。
「你們也吃。」
崇禎坐下後，並沒有真的動筷，而是招呼驛站眾人坐下。
驛站眾人哪裡敢坐？
和皇上一起來的，除了徐光啟外，都是秦地的要員，三邊總督武之望，以及下面的四位巡撫，陝西巡撫，延綏巡撫，寧夏巡撫，甘肅巡撫，當然還有當前已經跟皇上單獨接觸的紅人，陝西督糧參政洪承疇。
驛站眾人雖然認不齊，但也知道這些人的厲害，此刻這些人都還站著呢，他們哪裡敢坐？
最後還是在崇禎的再三催促下，他們才膽戰心驚的坐下來。
和皇上同坐一桌吃飯，這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此刻，他們恨不得找個畫師把這個畫面畫下來，好作為傳家之寶，代代相傳。
但其實已經有人替他們記錄了，一旁的史官連忙奮筆疾書，記錄下眼前和諧且感人的一幕。
皇上親自視察驛站，並與驛站眾人展開了親切的交談。
「朝廷準備裁驛，這事你們聽說了嗎？」
崇禎開口的第一句話，不僅讓驛站眾人大吃一驚，就連跟著一起來的徐光啟武之望等人都是差點兒驚掉下巴。
驛丞不敢欺君，只好點頭：「草民……略有耳聞。」
驛丞作為不入流的官職，在皇上面前還不能稱臣，只能稱草民，可是現在，皇上似乎對這個草民格外的重視。
只聽崇禎問道：「那你們覺得，驛站該裁嗎？」
驛丞慌了，他心裡肯定是不想裁，但他哪裡知道皇上這是不是在釣魚？只好戰戰兢兢的回道：「草民……草民哪裡懂這個呀。」
「如果朕決定裁掉驛站，你們準備去哪？」
崇禎又問了一個驛丞剛剛問李自成的問題，直接一下子把驛丞給干懵了，他剛剛問李自成問得挺起勁的，現在輪到皇上問他，他終於知道頭大了。
「草民……不知道。」
驛丞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心說，皇上您別問了，草民啥都不懂啊。
崇禎果然沒有再問，而是說道：「現在大明，一共有一千一百五十八個驛站，共有驛兵驛卒二十五萬餘人，每年耗銀近百萬兩。」
「御史顧其國上書言，『騷擾軍民莫甚於驛站』，接著劉懋又給上書說，『當今天下州縣困於驛站的約十之七八，而驛站用於公務的僅十分之二，用於私事的占十分之八』。」
「足見我大明的驛站著實臃腫不堪，腐敗從生，確實該裁。」
崇禎的話，讓驛丞以及驛站眾人不敢接話，但是心裏面無不堵得慌，這話從皇上口中說出來，裁驛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相對於其他人，李自成倒還自如一些，因為他現在還沒有成家，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而徐光啟武之望等朝廷大員則是露出詫異的神色。
驛站這件事情其實從去年開始，就已經陸陸續續有人上書，請求裁撤驛站，但一直還沒有定下來，照目前的形勢，大概率是要裁驛的了，而且是要大面積裁驛。
只是沒想到，崇禎會將這個事情擺到一個小小驛站的檯面上來說。
「但是！」
崇禎突然話鋒一轉，道：「如果裁驛，你們去哪？你們的家人又該怎麼辦？你們無田無地，也不會別的手藝，難不成一大家子要跟著活生生餓死不成？」
「二十多萬驛卒啊，背後是多少個家庭啊，如果他們成為流寇，朝廷又該怎麼辦？」
崇禎的話，如一道驚雷在眾人頭頂炸響。
無論是驛站這邊的人，還是跟著一起來自的徐光啟等人。
這話竟然從皇上的口中說出來？
皇上能夠站在驛站眾人的角度去看待這個問題，這是超乎所有人想像的，二十多萬驛卒以及其背後的家庭，別說是皇上了，很多大臣都沒有去考慮到這個問題。
震驚過後，徐光啟武之望等人也是陷入了沉思。
皇上說的話雖然驚人，但又何嘗不是事實？
崇禎道：「不裁驛，朝廷財政負擔不起，裁了驛，二十多萬驛卒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