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捆仙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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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隨身圖書館,不止萬卷。

  夜色如墨,河灣處的蘆葦叢在夜風中簌簌作響。

  土行孫跪在地上,額頭緊貼著潮濕的泥土,渾身抖若篩糠。

  張奎那根乾坤尺所化的青玉長棍只是在他後背輕輕一點,卻已將他的五臟六腑震得移位,經脈斷了三成。更要命的是,那棍身上附著的五行道蘊如同附骨之疽,正一寸寸侵蝕著他的丹田。

  「說。」張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土行孫抬起頭,借著微弱的星光,終於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貌,劍眉星目,面如冠玉,周身氣息淵渟岳峙,與張山竟有幾分相似。

  「我說,我說……」土行孫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那捆仙繩,是恩師懼留孫所賜。只是……」

  「只是什麼?」張奎眼神微凝。

  土行孫不敢隱瞞,將自己所知的一切盡數吐出。

  原來,自從元始天尊在玉虛宮講道時賜下捆仙繩這件先天靈寶之後,懼留孫便視其為成道之機。這件靈寶內蘊二十四道先天神禁,按常理而言,以他大羅金仙的修為,耗費數千年光陰總能完全煉化。

  可多番嘗試之後,懼留孫驚駭地發現,自己竟然無法煉化此寶。

  蓋因這捆仙繩的禁制極為特殊。二十四道禁制並非尋常先天靈寶那般由淺入深、層層遞進,而是分作三層,每層八道,層層嵌套,環環相扣。更棘手的是,這三層禁制並非固定不變,而是按照某種玄妙的規律不斷雜糅變化,時而如天地交泰,時而如水火相濟,時而如風雷相激。

  若以常規手段祭煉,便是窮盡萬年之功也難竟全功。

  懼留孫苦思冥想三百年,翻遍玉虛宮藏經閣中所有關於先天靈寶的典籍,最終,他想出一個前無古人的法子。

  他親赴崑崙山玉虛宮,求見師父元始天尊,終於求得借盤古幡一用的機緣。

  盤古幡,乃盤古大神開天闢地之時,斧刃所化的先天至寶。幡面一展,便有開天闢地之力,可分陰陽、定清濁、判五行。

  懼留孫以盤古幡的無上威能,硬生生將捆仙繩一分為三。

  按照捆仙繩內部三層禁制的天然分野,將其拆解開來,暗合天、地、人三才。三根捆仙繩各含八道先天神禁,分別對應天道的虛無縹緲、地道的厚重沉凝、人道的生機勃發。

  如此一來,每一根捆仙繩的禁制都變得清晰可辨,不再雜糅變化。

  懼留孫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他早年遊歷西方時,曾得到接引道人親授的一卷西方教法門,其中記載了凝練舍利子的秘法。西方教修行與玄門不同,玄門重金丹大道,西方教重舍利金身。

  他以玄門金丹為根基,嘗試以西方教法門凝練舍利子,這一試,竟真的讓他凝出了一枚舍利子。

  舍利子一成,他立刻想到了自身的善、惡二念。

  斬三屍之法,乃准聖修行的必經之路。善屍源於執念中的慈悲喜舍,惡屍源於執念中的貪嗔痴慢。斬卻善惡二屍,便能成就准聖。若能再斬卻最神秘的自我屍,便能三屍盡斬,證道混元。

  懼留孫的想法堪稱瘋狂,他要借三根捆仙繩之間的天然聯繫,嘗試引出自我屍。

  這三根捆仙繩雖被分割,但畢竟同出一源。他以善屍執掌天之捆仙繩,以惡屍執掌地之捆仙繩,三繩之間那種割捨不斷的聯繫,便能化作一座無形的橋樑,連接善惡二屍與自我屍。

  自我屍,乃是修行者最本源的「我執」,最為隱蔽難尋。尋常准聖窮盡畢生之力也未必能捕捉到它的蹤跡。但懼留孫認為,通過三根捆仙繩之間的聯繫,善惡二屍的氣機便會不斷衝擊本體,這種衝擊終有一日會激起自我屍的反應。

  只要自我屍有一絲一毫的波動,他就能藉機鎖定其所在,繼而將其斬出。

  三繩合一,便有機會三屍盡斬,成就混元。

  聽完土行孫的講述,張奎沉默了。

  夜風吹過蘆葦叢,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鳴,悽厲而悠長。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心中對那位死在自己手下的闡教金仙生出了幾分由衷的敬佩。

  懼留孫這人,心胸狹隘,行事陰損,當初屢次三番算計自己,手段確實稱不上光明磊落。

  但不得不承認,此人的悟性與慧根,當真稱得上絕世之姿。


  借盤古幡之力分割先天靈寶,以三屍之法對應天地人三才,再借法寶之間的聯繫反推自我屍……這等奇思妙想,非大智慧、大毅力者不能為之。若論修行天賦,懼留孫在十二金仙之中恐怕足以列入前三。

  「倒是可惜了。」張奎心中暗嘆。

  若懼留孫沒死,以他的才情,未來說不準真能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以玄門金丹為基,融西方教舍利之法,再以先天靈寶為橋樑斬卻三屍……這條路徑若能走通,或許能開闢出一個全新的修行之路。

  只可惜,世間沒有如果。

  修行之路便是如此。任你天賦絕世、才情橫溢,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復。

  昔年軒轅黃帝與蚩尤大戰於涿鹿,蚩尤兵敗,身首異處。臨刑前,黃帝嘆道:「卿有萬夫不當之勇,奈何從邪?」蚩尤答曰:「成王敗寇,何言邪正?」

  修行界的爭鬥,比凡間王朝更替更加殘酷。沒有對錯,只有生死。

  土行孫見張奎沉默不語,以為他在考慮如何處置自己,連忙再次叩首,額頭撞在泥地上砰砰作響:「前輩,我已將所知的一切都說了。求前輩饒命!」

  張奎收回思緒,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土行孫。

  此人身材矮小,面目猥瑣,周身氣息駁雜不純,顯然是靠丹藥強行提升的修為。他看鄧嬋玉的眼神,貪婪而淫邪;對張山的挑釁,囂張而陰損。今夜若非自己及時趕到,張山即便有乾坤圖護體,也難保不會吃虧。

  這等人物,留著便是禍害。

  但張奎沒有立刻動手。他負手而立,淡淡道:「我不殺你。」

  土行孫聞言大喜過望,連連叩頭,額頭磕破,鮮血混著泥土糊了一臉:「多謝前輩!多謝前輩不殺之恩!」

  他爬起身來,轉身便欲離開。

  就在這時……

  噗呲!

  一截刀鋒從他胸口透體而出,帶著溫熱的鮮血,在夜色中泛著妖異的紅光。

  土行孫身形一僵,低頭看著胸口那截沾滿自己鮮血的刀尖,臉上滿是不可置信。那刀鋒上蘊含的煞氣正在瘋狂侵蝕他的經脈,將他的生機一寸寸湮滅。

  他艱難地回過頭,便見張山站在身後,雙手握著狼牙破風刀的刀柄,眼神冰冷如三九寒冬的潭水。

  「你……你們……」土行孫張了張嘴,鮮血從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落在地,「出爾……反爾……」

  張奎負手而立,面色平靜如水,一言不發。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張山冷聲道:「我大哥答應不殺你,我可沒答應。」

  這句話說得理直氣壯,毫無心理負擔。

  土行孫聽到張山稱呼來人為「大哥」,瞳孔驟縮。他猛地回頭看向張奎,眼中滿是驚駭與絕望。他終於明白了,眼前之人,便是那個他奉命尋覓,卻始終不得的人。

  「你……你是張奎!」

  張奎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猜對了。可惜,晚了。」

  話音落下,他抬起右手,五指虛張。

  掌心之中,赤、青、黃、白、黑五色光華驟然大盛。

  大五行滅絕神光。

  這門神通,乃張奎從孔宣所贈的五根本命五行翎羽中參悟而出,又融合了自身對五行大遁的理解。

  天地萬物,皆由五行構成。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化生萬象。

  五色光華自他掌心噴薄而出,化作一道絢麗至極的光柱,正正刷在土行孫身上。

  五色輪轉,相生相剋,土行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身軀,連同元神便在五色光華中寸寸瓦解。

  形神俱滅,也不知道那封神榜上,還會不會再有他的名字?

  幾個呼吸之後,五色光華漸漸消散。

  張山收起狼牙破風刀,看著地上那撮粉末,猶自憤憤不平:「便宜這廝了。敢打嬋玉的主意,就這麼死了,太痛快了些。」

  張奎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著掌心漸漸消散的五色光華,心中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捆仙繩。

  天地人三才。

  三屍之法。

  懼留孫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這條思路,卻未必沒有價值。

  張奎從懷中取出自己那根捆仙繩。此繩長三尺六寸,通體呈淡金色,繩身隱隱有光華流轉。那是當日在十絕陣中,他以落寶金錢從懼留孫手中奪來的。

  張奎將兩根捆仙繩收入乾坤圖,又取出那塊羊脂玉佩仔細端詳。

  玉佩溫潤細膩,正面雕刻著一朵盛開的牡丹,背面刻著一個「嬋」字。玉佩中蘊含著一縷極淡的靈氣,顯然是常年被人貼身佩戴,沾染了主人的氣息。

  張山接過玉佩,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那張粗獷的臉上難得露出認真的神色,點頭道:「大哥放心,我省得。」

  張奎看著他,忽然問道:「你對鄧嬋玉,可是真心?」

  張山一愣,隨即重重點頭,眼神堅定:「大哥,我一定要娶她。」

  「想娶她,就要有保護她的能力。」張奎的語氣平靜而認真,「鄧九公與鄧秀都被人控制了。那黑袍人若我所料不差,應是燃燈道人。此人修為深不可測,且心機深沉,最善布局。你現在的修為,在他面前連一招都接不住。」

  張山握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張奎繼續道:「但你也無需妄自菲薄。你修行的是我傳授的巫族煉體法門,又得了狼牙破風刀和虬龍墨鱗鎧,根基紮實。只要勤修不輟,終有一日能站到那個高度。記住,巫族修行,重在一往無前的氣勢。心中有所守護,刀鋒才能無所不破。」

  「我記住了,大哥。」張山鄭重應道。

  張奎微微頷首。這個弟弟雖然莽撞,但心性純良,天賦也不差。

  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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