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拜見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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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壓身形一晃,險些從雲端跌落。

  他低頭看向胸口,那裡有一個拳頭大的血洞,正汩汩流淌著金色的血液。

  受傷了。

  多少年了,他已經多少年沒有受過傷了?

  陸壓抬起頭,看向坑底的張奎。

  那張臉,與記憶中那道持弓而立的身影,漸漸重合。

  一模一樣的身形。

  一模一樣的姿態。

  一模一樣的……殺意。

  「你……」

  陸壓開口,聲音沙啞得仿佛不是自己。

  「很好。」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森冷刺骨。

  「張奎,你很好。」

  話音剛落,他仰天長嘯。

  那嘯聲如金鐵交鳴,直衝雲霄,震得群山顫抖,萬獸匍匐。

  緊接著……

  一團金色火焰自陸壓體內噴涌而出。

  那火焰熾烈到極致,便是虛空都被灼出漆黑的裂縫。火焰之中,陸壓的身形開始扭曲、變化。

  雙臂化作雙翅,雙腿化作利爪,周身長出金色羽毛……

  眨眼之間,一頭巨大的三足金烏,橫亘於夜空之中。

  翼展數十丈,通體金羽,每一根羽毛都燃燒著熾烈的太陽真火。三隻利爪如精金鑄就,可以撕裂一切。一雙金瞳冰冷刺骨,俯視著坑底的張奎,仿佛在看一隻螻蟻。

  太陽真火自它身上傾瀉而下,將方圓百里化作一片火海。山石融化,草木成灰,便是大地都被燒成琉璃狀。

  「這……」

  張奎目瞪口呆。

  他知道陸壓是三足金烏,可見到這真身的瞬間,他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恐怖。

  這可比之前和哪吒聯手誅殺的羽翼仙,恐怖太多了。

  羽翼仙乃是金翅大鵬,可與這三足金烏相比,簡直是螢火之於皓月。

  「不是吧……」

  張奎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苦澀。

  要不要玩這麼大?

  太陽真火鋪天蓋地而來,張奎只能拼命運轉乾坤圖抵擋。可那火焰太強了,強到乾坤圖的屏障都在吱吱作響,強到他體內的法力如開閘之水般瘋狂流逝。

  一刻鐘。

  兩刻鐘……

  轟!

  乾坤圖的屏障轟然破碎。

  張奎整個人被太陽真火吞沒。

  「啊!」他慘叫一聲,肉身開始龜裂。

  巫族血脈雖強,可在太陽真火面前,也撐不了多久。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玄光自張奎懷中飛出。

  那光芒如朝陽初升,漫天太陽真火竟如冰雪遇陽,瞬間消融。

  一張古樸的圖卷懸於張奎頭頂,緩緩旋轉。圖上陰陽魚遊動不息,灑下道道玄光,將張奎籠罩其中。太陽真火撞擊在玄光之上,只激起陣陣漣漪,卻再也無法傷他分毫。

  陸壓目光一凝。

  太極圖,它怎會在張奎手中?

  就在這時……

  虛空之中,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隨著這聲輕咳響起,漫天太陽真火驟然凝固。

  一道身影,自虛空中徐徐走出。

  那人身著月白道袍,面容溫潤如玉,雙目湛然若星。他負手而立,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光,那清光所至,太陽真火紛紛退避。

  玄都大法師。

  張奎一見來人,欣喜若狂。

  「師父!」

  玄都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張奎身上。見他渾身浴血,道袍破碎,眉頭微微一皺。

  「傷得不輕。」

  他抬手一揮,一道清光沒入張奎體內。張奎只覺一股溫潤的力量在體內流轉,那龜裂的肉身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便是耗盡的法力也在迅速恢復。


  「多謝師父。」張奎掙扎著起身。

  玄都擺擺手,轉身看向半空中的三足金烏。

  「道友,過了。」

  他的聲音平靜如常,可那平靜之中,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壓身形一晃,重新化作人形。他立於半空,盯著玄都,目光閃爍不定。

  「玄都道友。」他緩緩開口,「這是何意?」

  「你可以走了。」玄都一指張奎:「他,我徒弟。」

  陸壓面色一變。

  「玄都道友!」他沉聲道,「你這話,未免太過自大。張奎差點壞我大事,若不給我一個交代,貧道豈能善罷甘休?」

  玄都雙目微縮。

  一股駭然氣勢自他體內迸發,直衝雲霄。

  那氣勢之強,便是陸壓都忍不住後退一步。

  「我乃上古人族得道。」玄都一字一頓,「你本妖族,若非女媧娘娘在上,我必殺你。」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直直刺向陸壓。

  「最後問一句,你走是不走?」

  陸壓面色鐵青。

  他本是上古金烏太子,如今又拜入西方聖人門下,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可眼前這人……

  玄都大法師,太清聖人唯一親傳弟子,上古人族得道,修為深不可測。

  走,還是不走?

  陸壓目光閃爍,一時進退兩難。

  「玄都……」

  他開口,還想說些什麼。

  可玄都卻不給他機會。

  「既不走,那便做過一場。」

  玄都抬手一揮,太極圖憑空浮現。

  圖上陰陽魚遊動不息,兩儀四象流轉不絕,仿佛蘊含著一方完整的天地。

  此寶可平定地水火風,演化諸天萬象,威能之強,便是聖人也要忌憚三分。

  「陸壓。」玄都淡淡道,「你若想斗,我奉陪。」

  他另一隻手一揮,一座紫金色的爐鼎憑空浮現。那爐鼎通體紫金,上有八卦圖紋流轉,爐口噴涌著淡淡的混沌之氣。

  八卦紫金爐,可煉化萬物,亦可困鎖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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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一面旗幟自玄都袖中飛出,懸於頭頂。

  那旗幟通體赤紅,上有離火紋路流轉,旗幟招展間,漫天火元素都在歡呼雀躍,仿佛在向君王臣服。

  離地焰光旗!

  先天五方旗之一,南方離火之精所化,可御萬火,可焚萬物。

  三件至寶懸於玄都周身,清光流轉,威壓天地。

  陸壓面色難看,咬咬牙抬手一揮。

  一尊紅色葫蘆自袖中飛出,懸於頭頂。葫蘆口微張,一道白光噴涌而出,那白光之中,隱隱有一團人首狀的東西在遊動。

  斬仙飛刀。

  扶桑木再次浮現,金光璀璨,遮天蔽日。

  一面青色旗幟自他懷中飛出,懸於頭頂。那旗幟通體青翠,上有蓮花紋路流轉,旗幟招展間,一股清淨祥和的氣息瀰漫開來。

  青蓮寶色旗,接引聖人所賜,西方教鎮教之寶。

  陸壓心知,自己勝算渺小。

  玄都的太清之道,至純至深,修為遠在他之上。而自己心魔未除,仍時不時沉淪於昔日金烏太子所鑄成的滔天罪孽。

  可事已至此,已無退路。

  陸壓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決然。

  「玄都。」他沉聲道,「那便做過一場。」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揮。

  斬仙飛刀白光暴漲,那團人首狀的東西自白光中飛出,發出悽厲的嘶鳴,直撲玄都。

  扶桑木劇烈震顫,無數金色火焰匯聚成一道火焰長河,朝玄都傾瀉而下。

  青蓮寶色旗迎風招展,一朵朵青蓮自旗中飛出,每一朵青蓮都蘊含著一方小千世界,鋪天蓋地朝玄都罩下。

  玄都面色不變。

  他抬手一指。

  太極圖緩緩展開,圖上陰陽魚遊動不息,兩儀四象流轉不絕。一道金色長橋自圖中延伸而出,橫亘於虛空之中。

  金橋所至,萬物平定。

  那撲來的斬仙飛刀,在金橋面前驟然停滯,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那團人首狀的東西瘋狂嘶鳴,卻怎麼也掙脫不了那定身之力。

  那傾瀉而下的火焰長河,在金橋面前瞬間凝固,化作一道金色的火焰冰雕,懸於半空。

  那鋪天蓋地的青蓮,在金橋面前紛紛消融,化作點點青光,消散於無形。

  三寶齊出,卻被太極圖一一化解。

  陸壓面色愈發難看。

  「離地焰光旗!」玄都一聲輕喝。

  頭頂旗幟迎風招展,一道赤紅光芒自旗中噴涌而出,直直撞向扶桑木。

  兩件至陽至寶轟然相撞。

  扶桑木的金色火焰,在離地焰光旗面前,竟如滾湯潑雪,瞬間消融。那上古先天靈根,竟發出悽厲的哀鳴,枝條劇烈顫抖,仿佛在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八卦紫金爐。」玄都再次輕喝。

  紫金爐騰空而起,爐口大張,一道混沌之氣噴涌而出,直直罩向斬仙飛刀。

  那團人首狀的東西被混沌之氣籠罩,瘋狂掙扎,卻怎麼也掙脫不了。它嘶鳴著,掙扎著,最終被緩緩收入爐中。

  陸壓口噴鮮血,與斬仙飛刀的心神聯繫,被生生切斷。

  三寶已去其二。

  只剩青蓮寶色旗,孤零零懸於他頭頂,散發著微弱的青光。

  玄都負手而立,看著陸壓。

  「陸壓。」他淡淡道,「你還不明白嗎?」

  陸壓抬起頭,目光茫然。

  「你的道,走了歧途。」玄都一字一頓,「西方教的蓮花妙法,本是無上妙法。可你心魔未除,如何能發揮其真正威力?」

  陸壓怔住了。

  十日並出,生靈塗炭……

  他拜入西方教,修行蓮花妙法,就是想嘗試洗清罪孽。可直到今日他才發現,那罪孽早已深深刻入他的道心,成為他永遠無法擺脫的心魔。

  「太清之道,至純至深。」玄都緩緩道,「蓮花妙法,至淨至慈,二者本無高下之分。」

  陸壓沉默良久。

  終於,他深深一揖。

  「多謝道友指點。」

  玄都微微頷首。

  陸壓轉身,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夜空中。

  夜空復歸沉寂。

  玄都負手而立,目送那道金光遠去。

  張奎掙扎著上前,躬身一禮:「多謝師父救命之恩。」

  「你做得很好。」

  張奎一怔。

  玄都緩緩道:「面對陸壓這等人物,仍能冷靜果斷,此為大智。拼死一戰,不失骨氣,此為大勇。最後那一箭,尤為難得。」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你這個徒弟,為師沒有收錯。」

  張奎心頭一暖,再次躬身。

  玄都擺擺手,目光落在他身上。

  「傷可好了?」

  張奎點頭:「多謝師父方才那道清光,已無大礙。」

  玄都點點頭。

  一道玄光沒入張奎體內。

  張奎只覺腦海中湧出無數信息,那是關於釘頭七箭書的破解之法。

  「師父……」

  玄都淡淡道:「趙公明與你相交一場,救他是應當的。」

  張奎鄭重點頭:「弟子明白。」

  玄都看了他一眼,忽然問道:「你可知道,為師為何收你為徒?」

  張奎一怔,搖了搖頭。

  玄都緩緩道:「因為你是變數。」

  「變數?」

  「封神大劫,天道已定,眾生皆在劫中。」玄都目光深邃,「可你不同。你一路走來,每一步抉擇,都在天道之外。為師想看看,你這個變數,最終會走向何方。」

  張奎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那師父可看到了?」

  玄都微微一笑。

  「看見了,卻還沒有看到。」

  他轉過身,負手而立。

  「去吧,趙公明還等著你施救呢。」

  張奎深深一揖:「多謝師父。」

  待他抬起頭時,玄都的身影已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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