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落魂陣凶，借寶八景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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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姚賓為求速勝，於落魂陣中施展奪魂攝魄之術。那一口精血噴入桃木劍中，劍身頓時燃起幽冷黑焰，焰光搖曳間，虛空中竟浮現出大片黑砂，細密如塵，陰寒徹骨。

這黑砂非同小可，乃是姚賓採集九幽之下、黃泉深處的幽冥沉砂，再以秘法祭煉，每一粒砂中都封存著無盡怨魂。此刻被他以精血催動，黑砂如烏雲般翻湧擴散，眨眼間瀰漫整個落魂陣，陣中溫度驟降，連空氣都似要凝結成霜。

無數陰魂怨靈在黑砂中若隱若現，發出悽厲哭嚎之聲。這些怨靈生前皆遭橫死，怨氣深重，被姚賓以邪術拘禁，此刻得了精血滋養，越發凶戾，張牙舞爪地撲向陣外來客。

赤立於陣外半空，眼見落魂陣中黑氣沖天，陰魂嘶嚎之聲直透心神，不禁面色大變。他修道多年，道心堅定，自是不懼這些陰魂，但透過陣中翻滾的黑氣，他分明看見那草人頭頂的三盞明燈已滅其二，足下七盞幽燈卻燃得如同血焰，猩紅刺目。

那道連接草人與西岐方向的魂魄絲線，此刻已粗壯如兒臂，正瘋狂抽取著什麼。

「不好！」赤心頭一沉，「子牙師弟的魂魄已被攝去大半，若是最後一魂一魄也被抽走，縱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他當即掐動法訣，祭起水火鋒。一藍一紅兩枚鈴鐺迎風暴漲，化作數丈大小，藍光如海，紅光似火，交替閃爍間，綻放出璀璨光芒，狠狠撞向落魂陣的屏障。

轟隆隆……

巨響聲中，落魂陣外圍的黑氣劇烈翻滾，水火鋒的光芒與陣中陰煞之氣激烈碰撞，爆發出刺目強光。

赤乃是闡教十二金仙之一，大羅金仙修為，水火鋒更是他祭煉多年的護身至寶，這一擊之威，足以開山裂石，焚江煮海。

然而落魂陣只震顫片刻，竟又恢復如初。

姚賓在陣中冷笑：「赤，你好大的膽子！我落魂陣乃師尊通天聖人所傳十絕陣之一，內藏天地玄機，豈是你能破的？既然來了，那就留下吧！」

說罷，他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噴在桃木劍上。這一口精血噴出，姚賓面色瞬間蒼白如紙，氣息萎靡大半。

但效果也立竿見影。

虛空中湧出的黑砂驟然增多，如滔天巨浪般向陣外席捲而去。每一粒黑砂都裹挾著一道陰魂，萬千陰魂齊聲哭嚎，聲浪匯聚成肉眼可見的波紋，所過之處，空間都扭曲變形。

赤面色大變，急忙召回水火鋒護體。水火鋒化作紅藍光罩，將他籠罩其中。然而那些黑砂鋪天蓋地，源源不絕，每一粒黑砂撞擊光罩，都有一隻陰魂張嘴撕咬，吞噬光罩上的靈氣。

片刻之間，紅藍光罩便暗淡大半。

更可怕的是，那些陰魂的哭嚎聲直透神魂，即便以赤的道心，也覺心神搖曳，眼前竟浮現出種種幻象——有他年少時求道不得的迷茫，有他斬妖除魔時誤傷無辜的悔恨，有他修道萬年來種種執念……

「這是……心魔？！」赤駭然。

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剎那，再不敢遲疑，當即施展縱地金光術，化作一道金虹，頭也不回地遁逃而去。

身後，黑砂浪潮追擊數十里，方才緩緩退回落魂陣中。

……

西岐城頭。

楊戩立於城樓之上，眉心天眼全開，時刻關注著遠方戰況。見一道金虹狼狽逃回，他面色一變，急忙飛身迎上。

「師伯！」楊戩扶住踉蹌落地的赤，只見這位闡教金仙面色慘白，氣息紊亂，道袍上竟還沾著幾點黑砂，那黑砂蠕動不休，似要鑽入血肉之中。

楊戩手掐法訣，三昧真火湧出，將黑砂焚成虛無。

赤長舒一口氣，眼中仍有餘悸：「好險！那落魂陣詭異非常，若非我逃得及時，今日怕是要葬身陣中。」

楊戩心頭一沉：「師伯，不知是否救回子牙師叔？」

赤面色難看，微微搖頭：「那落魂陣中布有法壇，以草人書子牙師弟姓名八字，行奪魂攝魄之術。我方才觀之，子牙師弟的三魂七魄已被攝去大半，只剩一魂一魄勉強維持生機。那陣法兇險無比，陰魂無數，更有幽冥沉砂護持，以我的道行，竟是破不得。」

他頓了頓，嘆道：「我先回崑崙，子牙之事還需從長計議。你等嚴守城池，切莫出戰。」

說罷，不顧楊戩欲言又止，更不理會匆匆趕來的武王姬發，駕起祥雲，徑直往崑崙山而去。

姬發望著赤遠去的身影，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喚出聲。他轉身看向楊戩，眼眶泛紅：「楊將軍，相父他……」

「陛下放心。」楊戩沉聲道，「師伯已回崑崙求援，子牙師叔命不該絕，必有解救之法。」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也忐忑不安。

……

崑崙山，玉虛宮。

赤駕雲而至，剛落地，便見南極仙翁已在宮門外等候。這位白髮老者手持拂塵，面色凝重，顯然已知事情經過。

「師弟，可曾救回子牙師弟？」南極仙翁迎上前問道。

赤苦笑搖頭，拱手道：「煩請師兄稟明師尊，請示解救之法。那落魂陣詭異非常，內有幽冥沉砂，萬千陰魂，更有攝魂法壇，以我之道行，竟是束手無策。」

當下，他將入陣所見細細道來，從水火鋒破陣無功，到黑砂湧現、陰魂哭嚎，再到心魔幻象，無一遺漏。

南極仙翁聽得眉頭緊鎖：「如此說來，這落魂陣的確兇險。只是子牙師弟乃封神關鍵之人，若就此殞落，如何向師尊交代？」

話音未落，玉虛宮大門轟然洞開。

一道威嚴而祥和的聲音自宮中傳出，正是元始天尊：「赤，子牙之事尚有疑難，

你可前往八景宮，拜謁你大師伯太清聖人，以求解決之道。」

赤聞言，當即跪拜於地：「弟子遵命！」

南極仙翁亦躬身行禮。

赤不敢耽擱，與南極仙翁話別後，當即駕起祥雲，離了崑崙，徑直往首陽山而去。

……

首陽山，乃人教聖人太清老子的清修之地。

此山高聳入雲，直插天際，山勢雄奇，靈氣濃郁。山中多產美玉，故稱「玉山」，又因此處乃日出之首，陽氣初生之地，故名「首陽」。

赤駕雲而至，落於山腳，拾級而上。沿途古木參天，奇花異草遍地，時有仙鶴翩躚，靈鹿奔走。

山間雲霧繚繞，雲海翻湧，隱約可見瓊樓玉宇隱現其中。

行至半山腰，便見一座古樸道宮巍然矗立，正是八景宮。

宮門之上，懸著一副對聯：

道判混元，曾見太極兩儀生四象；

鴻蒙傳法，又將八卦九宮衍五行。

字跡古樸遒勁，每一筆都似蘊含天地至理，觀之令人心神震顫。

赤整肅衣冠，躬身行禮：「弟子闡教赤，叩見大師伯！」

聲音恭敬，傳遍山野。

片刻後，宮門緩緩開啟。一身著月白道袍、面如冠玉的青年道人自宮中走出，正是玄都大法師。

「道友請起。」

玄都虛虛一扶，微笑道，「你所請之事，元始師叔已傳訊於師尊。隨我進去吧。」

赤稱謝，隨玄都步入八景宮。

宮內別有洞天，竟是一片虛無混沌，無天無地，無日無月，唯有灰濛濛的鴻蒙之氣緩緩流轉。混沌中央，一尊老道盤坐於蒲團之上，鬚髮皆白，面容古樸，雙目微閉，周身氣息縹緲莫測，似有若無，正是太清聖人老子。

赤不敢多看，當即整理衣冠，再行大禮：「弟子拜見師伯，願師伯聖壽無疆！」

話音落下，混沌中一片寂靜。

良久，老子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眼睛深邃如星空，卻又澄澈如嬰兒，開闔之間，似有陰陽二氣流轉，天地萬物生滅。

「姜尚命中當有此劫。」老子緩緩開口，聲音如大道罄音，在混沌中迴蕩，「此乃天數，亦是定數。」

赤恭聲道：「弟子愚鈍，請師伯明示。」

老子伸出右手，五指虛握。

剎那間，混沌震顫，鴻蒙之氣翻湧，一卷寶圖自虛無中浮現。此圖一出，五色毫光照耀山河大地，九彩瑞氣震懾諸天寰宇。圖卷展開，內蘊日月星辰、山川草木、萬物生靈，仿佛一個完整的世界。

正是太清聖人的證道至寶——太極圖。

此圖周身霞光萬道，瑞彩千條，外有大道讖言環繞其上，內著天道符籙隱現其中。圖分陰陽，定四象，納五行，包羅大千萬象。持之可平定地水火風，轉化陰陽五行，分理天道玄機，乃開天闢地之初，盤古斧劈開混沌後，斧柄所化的先天至寶。

「你持此寶前去，可救姜尚。」老子將太極圖輕輕一推，寶圖緩緩飄向赤，「切記，遇事當持正守中，絕不可心起妄念。速去速回。」

赤雙手恭敬接過太極圖，只覺得手中輕若無物，卻又重如泰山。他再次叩首：「弟子謹遵師伯教誨！」

說罷，起身退出八景宮，化作一道金虹，徑直往西岐而去。

……

八景宮中，混沌依舊。

玄都大法師立於老子身側，望著赤遠去的身影，忽然開口：「師尊，您這番施為，通天師叔那邊……」

他欲言又止。

太極圖乃人教至寶，威能無窮，雖然只是救人，卻也難免引發闡截二教更深的對立。

老子微微嘆息，聲音中透著無盡的滄桑：「這場天地大劫，我等皆在其中。截教萬仙來朝，看似鼎盛，實則已成樊籠。久在樊籠里，何時返自然？通天師弟……他需明白，有些事，不可強求。」

玄都若有所思。

老子忽然話鋒一轉：「對了，玄都徒兒，你新收的那個小猢猻，叫張奎的，何時領回來讓為師看看？」

玄都聞聽此言，道心微微一顫，隨即面色不變，起身欲走。

老子也未叫住他，只是自顧悠悠道：「那小傢伙身負巫血，又修金丹大道，還得了后土師妹的青睞，執掌幽冥權柄。這般根腳，倒也有趣。你且告訴他，若有機會，來八景宮坐坐。」

玄都腳步微頓，但仍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心中卻在腹誹：自己這師尊，說是太上無情，可這操心的事，一件也不少。試問這天地間，誰又能真正做到無情呢？

……

與此同時，西岐城外七十里，商軍大營後方。

張奎盤膝坐於一處隱秘的山谷中，周身氣息收斂得如同頑石，雙目微閉，眉心隱隱有黑白二色流轉，大陰陽洞虛真眼持續運轉。

「落魂陣……」張奎心中默念，面色凝重，「姚賓此術，確實歹毒。連赤都被逼退，可見這陣法之兇險。」

張奎心念一動，周身氣息驟變。

恍惚間，一尊頭戴平天冠、身著玄黑帝袍的威嚴帝君虛影，自他身後浮現。那帝君雙目幽深如淵，周身纏繞著生死輪迴的道韻，正是酆都大帝。

「本體，有何吩咐？」酆都大帝化身開口，聲音低沉如從九幽傳來。

「那落魂陣中拘禁的萬千陰魂，皆是慘死生靈，已然難入輪迴。希望你找機會以輪迴法則度化他們，將其送入輪迴。」張奎沉聲道。

酆都大帝化身微微頷首：「此乃吾之本分。」

說罷，虛影消散。

張奎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夜空。

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星月無光，四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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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落魂陣凶，借寶八景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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