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老傢伙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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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對於官府衙門的權威,大家更願意相信津門聯合公所的勢力。

  自打告示貼出去之後,這段時間津門上下人心惶惶,善堂里也清靜了不少。

  往日擠在門外排隊的流民,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殘,偶爾有來抓藥的,也是匆匆來去,不敢多留。

  許川坐在診案後,得空就翻看那本從齊鶴年密室里得來的《金石靈草篇》,想從中找到一些關於抑制人面瘡的藥方。

  這種病自古就有,正翻到一頁,記載著前朝某地「人面瘡疫」的舊事。

  許川目光掃過「怨氣結痂」四字,又落到藥方末尾一行硃砂批註。

  「須取地脈清淨處所生三年陳艾,佐以邪祟根源之陰血,調以同歲陳醋,敷滿七日,其瘡自潰而愈。」

  看來要想解除人面瘡毒,還非得逮住這東西不可。

  ........

  「吳老友,可在家中啊?」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打破了善堂的沉寂。

  許川放下手中的《金石靈草篇》,抬眼望去。

  一個穿著藏青團花馬褂,頭戴瓜皮小帽的瘦高個兒,臉上掛著慣常的笑。來人正是津門國術聯合公所的劉執事。

  「劉前輩,您來了。」許川從屋裡起身,拱手相迎。

  劉執事笑著還禮,將手裡包袱放在診案上:「前陣子巡河諸事纏身,耽擱了些時日。你託付的那冊東西,總算是譯出來了,但願沒誤了你的事。」

  許川看看看那本冊子,隨即點頭笑道:「辛苦勞劉前輩大老遠跑這一趟,晚輩感激不盡。」

  「許小友客氣了。」

  劉執事捻了捻袖口,說道:「這東洋的武學路數,與中原傳承頗有不同,講究一個『粹』與『捷』……我僭越,在譯本邊角加了些批註,你若研習時,或可略作參考。」

  許川一聽,立刻心中歡喜,忙躬身拜謝:「前輩如此厚意,晚輩銘感於心!」

  他隨即側身引手:「您與家師多年未見,家師正在後院碾藥,我這就引您過去。」

  「好,好。」

  劉執事頷首,隨他向後院走去。

  兩人穿過前堂,來到後院。

  院裡支著個藥棚,吳明遠正坐在小凳上,面前放著個大石臼,手裡握著石杵,不緊不慢地搗著藥材。

  小明月繫著圍裙,蹲在一旁撿擇草藥,見有人來,抬頭叫了聲:「爺爺,有人來了」。

  「吳老哥,真是,多年不見了!」劉執事未語先笑,立刻走了過來。

  吳明遠停下手,眯著眼瞧了瞧,才「哎呀」一聲,放下石杵,起身笑迎道:「原來是劉老友,貴腳踏賤地,快,快屋裡坐。」

  「不忙不忙,就在這兒說說話挺好,曬曬日頭。」

  劉執事擺手,自個兒拖了個小馬扎坐下,接過明月端來的粗瓷茶碗:「明月丫頭都長這麼大了,真是大姑娘了,上次見面還只是三歲的奶娃呢。」

  小明月回頭嘿嘿一笑,拎著茶壺去屋裡補了一些茶水。

  吳明遠也坐下,兩人便扯起了閒篇,從十年前濟南府的相識開始說起,一直說到最近水災流民的情況。

  劉執事順嘴提了提「巡河捉妖隊」的事,吳明遠跟著唏噓幾句,說田會長和公所諸位爺們兒是「心繫地方,仗義出力」。

  聊了約莫兩炷香的功夫,日頭偏西。

  小明月在廚房裡喊:「師父,師兄,劉伯伯,飯得了。」

  這小丫頭長大了,懂事了不少,尤其是手上的廚藝很不錯。

  飯菜擺在木桌上,一碟醬瓜,一疊鹹魚干,一碟炒白菜,一盆螃蟹。

  劉執事也沒有什麼架子,拿起螃蟹就吃了起來,津門這地方,水系發達,螃蟹價格便宜,還沒雜糧貴,很多人吃不起米麵,都會拿螃蟹充飢。

  吃著飯,劉執事擱下筷子,嘆了口氣,說道:「吳老哥,許小友,都不是外人,我跟你們說個實情……那捉妖隊出事了。」

  吳明遠和許川動作都是一頓,看向他。

  「巡河隊,折了好幾個弟兄了。」

  「啊?到底怎麼了?」

  劉執事眉頭擰成了疙瘩,深深嘆了一口氣。


  「本來巡河隊都是各派里水性頂好,手上也有硬功夫的好手。可一下水就……」

  「有一個是永盛鏢局的李水鬼,那是在運河裡泡大的,閉氣能一炷香,前天在永定河一段老河道沒了蹤影,昨兒個晌午,屍首在下游的回水灣漂上來了,渾身都是血窟窿……」

  他搖了搖頭,放下了筷子:「真是邪性得很,我現在也是頭皮發麻,錢花了不少,人折進去了,可連那『水猴爺』到底是圓是扁都沒摸清。」

  吳明遠跟著嘆氣,連連搖頭:「這世道,不太平啊。水裡頭的玩意兒,最難纏。」

  「是啊!」劉執事應聲道,不過下一秒,他忽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吳明遠。

  「吳老哥,兄弟我今兒來,其實還有件不情之請。」

  「哦?劉兄弟請講。」

  「兄弟我,十年前在濟南府混飯吃,那時就聽過您老哥的名頭。記得有一回,是城南劉老爺家裡鬧邪祟,請了多少和尚道士都不頂用。最後,是您老哥出手……」

  吳明遠聽到這裡,正在夾鹹魚的手頓了一下,背脊挺直了半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得意:「咳,陳年舊事了,提它作甚……」

  「怎麼不提?我可是親眼見過的!您那時候,在劉家後院設壇,就那麼一揮手,一團火……就那麼燒起來了,把那些污穢東西燒得乾乾淨淨!自那以後,劉家就太平了!吳老哥,您是有真本事的!」

  說著,劉執事豎起了大拇指。

  許川和小明月對視一眼,差點沒笑場,他們雖然不在場,但是裡面的門道自然清楚。

  劉執事越說越激動:「如今這水猴爺鬧得凶,尋常人對付不了。兄弟我就想,這本就是妖邪之類,能不能請您老哥再出一次山?幫咱這地方,除了這一害?您放心,酬勞方面,我們公所絕不會吝嗇,定讓您老哥滿意!」

  吳明遠聽著,起初還有些得意,但聽到「出山」時,立刻癟了下去。

  他乾咳兩聲,放下筷子,苦笑著擺手:「劉兄弟啊,你真是抬愛了。你說的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這人老了,筋骨不行了,精氣神也衰了,早不復當年啦。這降妖除魔的事……力不從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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