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津門國術聯合公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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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日頭西斜,夕陽漫進小院。

  許川送走最後一個病人,仔細洗了手,在院中竹椅上坐下。

  小明月拎來銅壺,沖了一壺茶,茉莉香混著白蒙蒙的水汽一塊兒散開。

  許川這一個月坐堂下來,「清風小神醫」的名頭,算是在這幾條胡同傳開了。

  吳明遠夾著帳本坐過來,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好一會兒,他手指頭一頓,抬起眼:「盤了盤帳……刨去本錢,淨剩下52個大洋。」

  這數目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窮苦人來瞧病,他不僅不收診金,連藥都只按進價給,遇上揭不開鍋的,往往記上賒字。

  可名聲不知怎的傳了出去,有些高門大院的人主動登門求醫。這些人給錢爽利,臨走還常塞個紅封。

  許川喝了口茶,問道:「霍師傅,可是好些日子沒見影兒了。」

  吳明遠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上個月匆匆來過一趟,說接了趟急鏢,往南邊去了。但這光景南下……」

  他搖搖頭:「天津衛誰不知道,南方正發大水,路上怕是不太平。」

  小明月蹲在屋檐下挑揀藥材,扭過頭,小臉上掛著念想:「可不,想吃德詳齋的小八件了。」

  南方正鬧水災……但霍家鏢局向來重義氣,不是萬不得已或是報酬極高,絕不會這時候往南下。

  他放下茶碗,換了個話頭:「師父,您認不認得懂東洋文的人?」

  吳明遠琢磨了一會兒,搖搖頭:「早年間,在濟南府行醫時,倒結識過一位朋友,如今在咱津門國術聯合公所當執事,姓劉,名啟明。他年輕時去過東洋留學,你要真需要,我寫封信給你帶著。」

  隨後,他又問道:「川兒,你要學東洋文?」

  許川搖搖頭:「如今東洋人勢力漸盛,想討本東洋文學習,日後也方便行事。」

  吳明遠欣慰的點點頭,心想這孩子長得倒是周到,有幾分主事的本事了。隨後,他便回屋研墨,寫了一封信。

  ....

  第二天一早,許川沒像往常那樣坐堂。

  他帶著吳明遠的親筆信出了門,如今距離服部慎一郎死亡已經有一月有餘,日租界那邊聽說也已經結了案。許川這才敢拿出來找人破譯。

  津門國術聯合公所在老城廂的武備大街上,緊挨著鼓樓。

  整條街都是青石板路,兩邊是高牆大院。

  門前是兩丈寬的朱紅門,上頭釘著碗口大的銅釘,一對漢白玉石獅子張牙舞爪,門楣上黑底金字的匾額「尚武振國」。

  這地方明面上是江湖行當商量事的地方,實則是管著直隸乃至整個江湖秩序的「總舵」。

  裡頭不光有武學大宗師坐鎮,暗地裡跟官府衙門、直隸提督府,甚至京城,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牽連。

  庚子年義和團鬧事,公所就幫清廷出了不少力。

  公所底下設有「講武堂」,不光收著各門各派的武學精髓,還定期從民間挑選好苗子來栽培。

  天津衛最顯赫的「八大家」,益德裕王家、楊柳青石家、隆順榕卞家、正興德穆家等,常派人來這兒相看,把瞧上眼的年輕人請回去當護院教頭、押貨鏢師,甚至給自家子弟當教習。

  如今科舉已死,報國無門,那些年輕人若想出人頭地,很多人就選擇習武。若是能踏進公所的大門,差不多就等於半隻腳踩進了天津衛的上流門檻。

  許川在街口有名的「桂順齋」稱了兩盒上好的綠豆糕,這才往那扇巍峨的大門走去。

  給門房遞了拜帖和師父的信,他在門房裡候著。高門大院是里三層外三層,層層通報。

  他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便被引著穿過兩層大門,來到走廊盡頭一間僻靜的書房。劉啟明已經在裡頭等著了。

  他看上去四十多歲,戴一副金絲邊眼鏡,臉盤清瘦,舉手投足間既有讀書人的斯文,又有練武人的那股子勁兒。

  「明遠兄的高足,果然精神。」劉執事看完信,笑容溫和,示意許川坐下,「我與令師乃是生死之交,自從濟南府一別,竟有十年了。他既來了天津,早該知會我一聲才是。」

  許川微微欠身:「家師常念叨,江湖路遠,人情貴重,不敢輕易打擾。這回冒昧前來,實在是有點難處,想請前輩幫忙。」


  說著,雙手把那帛書遞過去。

  「家師說您學識淵博,想請您幫忙翻譯一下。」

  劉執事打開帛書,瞧了片刻,才慢慢抬起頭:

  「許小友,這東西……可不是咱們中土的。這是東洋禪宗一個古老流派『陰生流派』秘傳的《龜息養氣內證篇》,屬於只傳給嫡系、不落文字的秘法,這手抄本……稀罕得很。」

  聯合公所藏有江湖武林的各種秘學典籍,對這些應該是有耳聞。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探問的意思,「不知小友是從哪兒得來的?」

  許川面色不變,還是原先那套說辭:「幾年前行走江湖時,在一個舊書攤上偶然淘換的,那攤主也只說是前朝舊物。」

  劉執事盯著他看了會兒,頗有意味的微微一笑,不再深問:「行,既是機緣,便是你的造化。這書裡頭夾雜著古日語的漢文訓讀和禪門術語,翻譯起來確實要費點功夫。」

  「這麼著,三天後,我去拜訪吳老友,再一併捎去。」

  「多謝劉前輩。」許川鄭重地行了一禮。

  正事說完,劉執事站起身來:「難得來一趟,我帶你溜達溜達這公所。」

  說著,引著許川走出書房。

  穿過幾重院子,處處能看見穿著勁裝的年輕人在場院裡打拳、抖大杆、走梅花樁。

  廊檐下坐著穿錦袍,手拿水菸袋的長衫,打量著場子裡的小伙子,興許是大門戶來相看人才的。

  劉執事指著西邊一棟三層高的閣樓說:「那是藏經樓。底下一層,收著各門派自願報上來的拳譜功法;中間一層,是公所這些年自己搜集來的各地秘本;最上頭那層最要緊,是歸附公所的幫會、武林世家交上來的本幫核心秘籍。」

  劉執事說著,臉上不由得散發一抹得意。

  對於外人來說,這裡的確是天下習武之人夢寐以求的地方,可以說是匯聚天下武學秘籍了。

  許川心中微微一征,疑惑道:「劉前輩,那些門派為何要上交核心秘籍?」

  「江湖水深,什麼人都有。想讓一群老虎聽話,有時候,你得攥住點他們的命根子。」

  許川若有所思,隨即向前一步,抱拳一禮:「劉前輩,不知像晚輩這般出身,欲入公所修習歷練,需經何種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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