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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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長風不理會裴延喜的冷嘲熱諷,笑了笑道:「三嬸兒可在,自來了府上就不怎麼見她,今日特意過來看看她。」

  裴延喜一拳頭打在棉花上,頗是無趣,「找她啊。」

  「是長風來了。」楊氏聞言自屋裡出來,請晏長風跟秦氏進屋說話,「快進屋坐。」

  「三嬸。」晏長風笑著走進屋,「近來事忙,沒顧上來看看三嬸,近來可好?」

  秦氏看看裴延喜再看看那妓女,心說不是來發落這髒女人的嗎,怎麼還進屋聊家常去了?

  「我說慧卿,你這院子就這麼大,添一口人夠住嗎?」秦氏挺胸抬頭地越過妓女進了屋。

  楊氏聽出來了,長風來是徵詢她的意見,秦氏是來挑撥她鬧事的。她朝長風笑了笑,「在府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好吃好喝好住的,豈有不好的道理,只是不能幫上你什麼忙,又給你添了許多麻煩,心裡過意不去。」

  晏長風便知道,楊氏對裴延喜是不聞不問的態度。不過也是,裴三爺那個混帳樣子,親娘也不能約束,三嬸一個依靠他的婦人又能如何,鬧不得好,又不屑迎合,不如不問。

  「三嬸兒,一家人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真要說麻煩,我才有事要麻煩你,你給我帶的那些干豆角蕨菜乾什麼的,特別好吃,我還想多留點,你若得閒,再幫我曬制一些可好?」

  「這個容易。」楊氏知道侄媳婦是想讓她心裡舒服些,很是感激,「家裡院子大,曬多少都使得,娘也愛吃這些,索性多做些。」

  「那就有勞三嬸兒了。」晏長風起身,「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了,近來祖母身子不適,倒也不必一日三省地去打擾,一家人誰有心誰無心,她老人家心裡有數,不在面子上。」

  楊氏看了眼外頭的女人,「我知道了,不會讓不相干的人去打擾她老人家。」

  「侄媳婦兒,那就這樣走了啊?」秦氏朝外面的女人翻了個好大的白眼,「我這指望你來主持公道呢,誰知道你來做好人來了,看來,求人不如求己!」

  她朝楊氏道:「原本小叔子房裡的事我也過問不著,但如今影響到了咱們家的名聲,這我就不得不說兩句了,老三找小女人誰也沒有意見,那南邊家裡還養了好幾個呢,咱們也沒說過什麼,可這次找的那是個什麼,是個妓女!凡是要點臉的人家誰會納一個妓女進門?那連累的是一家人啊!」

  楊氏道:「二嫂,誰也不想自家男人納小妾,我若能管早管了,我若能反抗,也不至於受氣到今日,你把氣撒給我,無用。」

  噎得秦氏氣絕,「那也不能就這樣放任啊,你一個正妻還發落不了一個小妾嗎?」

  「我自然能發落一個小妾,可這位姑娘還沒過門呢,她是三爺請回來的友人,不歸我管。」楊氏反問秦氏,「二嫂要有什麼好法子,不妨指點一下?」

  友,友人?秦氏也是開了眼,這三爺這麼會玩呢?

  裴延喜領著「友人」喬氏進門,說:「二嫂啊,您不知道這裡頭的緣故,我賭坊輸了錢,差點兒被人砍了手足,家裡人都見死不救,只有喬氏肯仗義相救,拿出所有的錢幫我還債,這樣的情義,換做是誰不得動容啊。」

  秦氏只覺得荒謬,「我們可沒有三叔這樣的艷遇,便是有,該報答報答,斷沒有再叫人家委身做妾的,怕只怕三叔你中了人家的美人計,他們妓院裡出身的,不缺銀子,缺的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碰上落魄的你,這豈非是天上掉餡餅?」

  「便是她有這樣的想法,又有什麼錯?」裴延喜不聽秦氏那些挑撥之言,「天下那麼多有想法的妓女,可只有她替我還了債,我裴延喜沒別的好處,別人對我有情有義,我就不能辜負,中了美人計我也認了。」

  「你認了你別坑害我跟你二哥啊!」秦氏橫豎看那什麼喬氏不順眼,「我們妤鳳眼看著就要說親了,這節骨眼上三叔弄一個妓女進門,這叫什麼話?」

  「二嫂不必多說。」裴延喜做出請走的手勢,「裴家已經分家,說白了三房二房關係不大,人家要是不介意二哥的家世,自然不會介意我這個三叔如何,二嫂儘管把心放肚子裡。」

  這是罵二房打腫臉攀高枝,反正自己已經是個笑話了,也就別嫌棄別人了。

  秦氏辱人不成反被辱,險些吐血。

  楊氏適時解圍:「二嫂慢走,我就不送了。」

  秦氏強撐著笑臉走了,「慧卿別送了。」

  晏長風也告辭,「三嬸,我改日再來。」

  秦氏的話提醒了晏長風,這個喬氏出現得太及時了,過於巧合就可能有貓膩。

  回到屋裡,晏長風便叫葛天去查喬氏。葛天速度倒是快,傍晚裴修回來時就有了消息。

  「閣主,夫人,這個喬氏表面上沒有問題,是妓院從南邊買來的,家境貧苦,爹娘都已不在,只有哥哥嫂子,是哥嫂將她賣了的,入妓院有三年,因為琴技了得,頗受歡迎,確實存了些家底兒。」

  裴修的腦子轉了一日,粗略聽了聽沒細想,問道媳婦兒:「怎麼,你懷疑這個女人有問題?」

  「是懷疑。」晏長風握住裴二的手,如今入將入六月,他的手總算沒有冰得嚇人,「三叔賭坊欠錢是被人下套,這個女人又這樣及時的幫三叔還了債,巧合了些。」

  「確實巧合,但現在也查不出什麼問題,便先不想。」裴修有別的要事講,「盛十一今日跟聖上請賜婚,沒成。」

  晏長風一怔,隨即嘆了口氣,「是意料之中,可又能怎麼辦呢,表哥肯定要提,聖上必定會拒,死扣。」

  「是啊。」裴修搖搖頭,「拒了還罷,還要另賜他一個姑娘,是翰林學士之女。」

  「翰林學士之女,這婚事不錯啊。」晏長風聽得出來,聖上有心立蜀王為儲。

  裴修嘆氣,「的確不錯,聽聞那位小姐也是知書達理,品貌端莊,可盛十一他不樂意,差點兒沒把聖上氣死。」

  這可難辦,聖上有心給蜀王鋪路,朝中位高權重的大臣十之八九出自翰林院,娶了翰林學士之女,意義不言而喻。

  可若拒婚,等於拒了天下文人。蜀王打仗得來的民心怕是要消耗殆盡。

  晏長風:「你私下沒跟他談利弊嗎,一點轉圜的餘地也沒有?」

  「你看我這模樣,像有的嗎?」裴修揉了揉眉心,他近來添了頭暈的毛病,不能思慮過甚,盛十一這一遭是個大難之局,他百思不能解,「人事可轉,人心難啊。」

  那本是個高寒之位,上位者最好冷酷無情,不為情累,方能理智治國。可偏偏蜀王殿下他情根深種,說錯不算錯,只是誤君。

  裴修捫心自問,換做是他,恐怕也想為情一博。

  晏長風想了半天也沒個頭緒,都不是無情之人,很難勸人無情,「那結果會如何,聖上會因此不立蜀王嗎?」

  「娶不娶翰林學士之女,跟立太子無關,但帶來的連鎖反應後患無窮。」裴修說,「比如眼下,惹怒了聖上,就可能被其他人趁虛而入,咱那位聖上啊,偶爾腦子不太夠用,一念之差就可能換人。」

  自來婚事是遵父母之命,蜀王雖拒了婚,架不住聖上他堅持,兩日後就做主正式賜了婚。

  盛明宇差點兒沒瘋了,「強買強賣,這不是拿人家姑娘名譽開玩笑嗎?」

  裴修瞅他,「你不是還想拒婚吧?」

  「那不然呢,換做是你,你難道就老老實實成親嗎?」盛明宇已經開始思考怎麼拒婚,如何善後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大局,可我覺得,大局也不是定在娶誰不娶誰了,我不喜歡的人娶了必定不會珍惜,怨懟從生,矛盾無窮,難道就與大局有益了麼?」

  「問得好,確實無益,可那是遠慮,不娶是近憂,近憂怎麼解?」裴修覺得就算他感同身受,恐怕也博不成了,「不賜婚到底還有餘地,如今賜了婚,昭告天下,世人眼中人家姑娘已經是你的夫人了,你拒婚是為何?不負責任,不是東西,我要是姑娘他爹,我能讓天下文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你!」

  盛明宇無言以對,站在人家姑娘的角度,確實不妥。

  可他如果娶了她,他這輩子怕是就死了。

  賜婚後沒幾日,晏長風收到了翰林夫人的邀請貼。

  先前她與翰林夫人沒有往來,因為她是裴夫人,立場敏感,與哪家都不宜私交過密,有結黨之嫌。如今聖上賜了婚,可以名正言順地往來。

  與學士夫人結交本是好事一樁,可因為蜀王殿下不想娶,晏長風就很尷尬。這要是以後表哥妥協就罷了,若不妥協,兩家交好又結仇,還不如不交。

  裴修勸她:「該交還得交,你先接觸一下學士夫人與小姐,或許有餘地也說不定呢。」

  「還能有什麼餘地?」晏長風知道那些大家小姐把名聲看得比命重,賜婚又被退,等於要人家的命,怎能指望人家姑娘捨身成全?

  「走一步看一步吧。」裴修道,「起碼先代蜀王拖一拖訂婚之期,學士那邊的意願,聖上還是會聽的。」


  「得,那我走了。」晏長風認命道,「不過你可跟表哥說好了,不想娶歸不想,別表現得那麼明顯。」

  裴修點頭,「他這點數還是有的。」

  蜀王殿下雖然有數,但他有心儀的姑娘這不是什麼秘密,因此隨著聖上賜婚,他想拒婚的話就四下傳開了。

  晏長風見了學士夫人沒說兩句話,就被問及蜀王殿下的那位心上人。

  「今日請裴夫人來,除了久仰大名想結交一二,還想請問你一件事。」學士夫人笑問,「聽聞蜀王殿下有一位意中人,不知是哪家姑娘?」

  這問得太客氣了,外面謠言傳得明明白白,都知道是柳家四姑娘,晏長風她名義上的丫頭。

  「夫人,既然聖上已賜婚,再聊過去的意中人就沒必要了,您說是吧?」

  學士夫人笑起來,「裴夫人說的是,只是我沒有阻攔的意思,橫豎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如果這位姑娘果然不錯,待蜀王跟我紓兒成婚後,納了她也無妨。」

  晏長風知道學士夫人這是示好。聖上屬意蜀王大家心知肚明,若蜀王將來稱帝,小柳怎麼也是個妃,小柳又是她的丫頭,這是大恩惠。

  但她之所以剛才岔開話,就是因為蜀王他不一定娶學士小姐。如果蜀王不娶,明面上的理由一定不能是小柳,這會讓小柳被詬病。

  所以她不能承認蜀王喜歡小柳。

  「學士夫人,蜀王殿下娶誰納誰,恐怕得由聖上裁定,何況婚還未成,現在聊妾室多少有些掃興是吧,說不定蜀王殿下與貴小姐情投意合,容不下旁人,您現在幫她做了這樣的主,日後會遭埋怨的。」

  學士夫人沒想到裴夫人年紀輕輕竟滴水不漏,她是有示好之意,但更多的是想打探一下這位意中人。都說蜀王殿下為了她想拒婚,如此禍端怎能不了解清楚?

  「裴夫人這話極是。」學士夫人不好再問,「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婚後的事就由他們自己操心去吧。」

  花廳里喝過茶後,晏長風隨著學士夫人跟小姐去花園子裡遊逛。無人之時,學士小姐公孫紓道:「裴夫人是想保護柳姑娘是麼。」

  晏長風側目打量這位學士小姐。她與姚文媛有些像,不是樣貌像,是那端莊的氣質,還有高高在上的姿態,不同的是,公孫紓多了幾分文人的傲氣。

  「姑娘想說什麼?」

  「沒什麼,欣賞裴夫人罷了。」公孫紓朝晏長風莞爾,「他們都說裴夫人只通生意之道,無禮無學識,今日得見,我覺得傳聞或許對,但你也很好。」

  晏長風笑起來,「姑娘別誇我,我容易上頭。」

  「坦白說我也不是很中意蜀王。」公孫紓轉而道,「他浪蕩成性,不是良配,但既然賜婚,我就必須嫁,我想請裴夫人轉告柳姑娘,蜀王中意的人,我是不會同意她進門的。」

  晏長風心說完蛋,餘地徹底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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