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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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金色天平在燈光的照射下散發出瑩瑩光亮,這裡是整個北境教區的權力中心,審判教會諾克薩分會的辦公廳,空氣中除了油墨的氣味還瀰漫著薰香的味道。

  「行了,你下去吧。」

  在聽完暗探關於諾漢維爾的匯報後,弗朗索·瓦倫揮了揮手。

  昏暗的燈光映照在他那張滿是褶皺的臉上,他扯動嘴角,露出一抹難看的笑容。

  「本以為格雷那個老頑固被派遣過去,會因為不滿教會的安排大鬧一場,沒想到他竟然和那個叫莫恩的小鬼混到了一起。」弗朗索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敲擊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這倒省了我不少事,一網打盡,總是比一個個清理要方便得多。」

  陰影中,一名面無表情,身著黑金鎧甲的騎士像木頭一樣站著,聲音平靜毫無起伏:「主教大人,關於塞西奧那邊……」

  提到這個名字,弗朗索眼中的笑意瞬間消失。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讓他做個研究都能搞得滿城風雨,讓他借著獸潮殺個小姑娘也辦不到,死在自己造出的怪物手裡,也算是對他無能最好的懲罰。」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那些東西銷毀了嗎?」

  「已經處理乾淨,現場沒有任何殘留,至於他的研究成果。」

  騎士從懷中掏出一個密封的金屬罐,裡面涌動著綠色的液體。

  弗朗索接過金屬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只有少數人知道,那場席捲諾漢維爾,持續數月的恐怖暴風雪,並非天災。

  為了執行那個針對容器的補全計劃,弗朗索強行動用了還不是很熟悉的天象級神術,改變氣候,控制獸潮都是他的手筆。

  那一次施法,幾乎抽走了他一半的生命力,讓他本還算硬朗的身體變得虛弱不堪。

  又因為力量衰弱引發了連鎖反應,當時安秘會大監察潛入他的臥室,虛弱的他毫無察覺。

  為了恢復這種虧空,他默許了塞西奧對於神恩者的實驗。

  「哼,所謂的規矩……」弗朗索語氣不屑。

  明面上大家商量的和和氣氣,背地裡幹的事情可沒有一件合規矩。

  星紋院成立了專門研究神恩者的學科,鐵誓戰殿暗地裡讓新兵和神恩者進行生死對練,安魂靜堂比任何人都想要搞明白神恩者為何能夠復活,其他教會做的類似的事情更是不勝枚舉。

  神已經隱世千年,無論是近百年來教會之間的戰爭抑或是那次幾近滅世的災難,神再也沒出現過,只有依然能夠進行的神賜儀式說明著神還存在。

  千年過去,在無數次試探之後,如今的各大教會裡,真正還在虔誠侍奉神明的又有多少人呢?

  而且神諭上只告知了神恩者的降臨,至於如何對待可是隻字未提,他們做的這些並沒有違反神的意志。

  只是,既然做了協定,這種秘密研究終究不應該擺上檯面。

  那星紋院研究神恩者的學科部門都只有高層知道,他塞西奧的研究被艾莉亞發現端倪上報給教會,弗朗索可不會失智出面保下他。

  於是弗朗索毫不猶豫地反手舉報了塞西奧,將所有罪名推得一乾二淨,並向大主教提出了一個新的,更加完美的計劃,一個針對艾莉亞,針對格雷的計劃。

  這也正是格雷被指名前往諾漢維爾的原因。

  弗朗索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諾克薩這座鋼鐵之城,無數煙囪噴吐著黑煙,將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

  「格雷。」弗朗索念著這個名字,眼神變得有些恍惚。

  他的思緒飄回了四十年前的那個演武場,那時的格雷,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那個來自北境,流淌著古老家族血脈的年輕人,被當時的教官譽為「蒼狼」。

  他擁有著能在保持絕對理智的同時進行狼化的恐怖天賦,他那一柄重劍壓得同代人抬不起頭來。

  那時的弗朗索,只能站在台下,仰望著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

  「可惜啊,年輕的蒼狼也有老去的時候。」弗朗索看著玻璃上自己同樣蒼老的倒影,低聲感嘆。

  幾十年過去了,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天才,依然只是個小小的聖紋騎士,甚至連騎士團最高級的裁決使都沒當上。


  而當年那個不起眼的弗朗索,如今卻身披紅袍,成了執掌一方生死的戒律主教。

  「狼老了,牙也就鈍了。」

  身後的騎士打斷了他的回憶,機械地問道:「主教大人,計劃還是照常進行嗎?那個叫莫恩的人之前表現出了不俗的實力,這會不會成為意外?」

  弗朗索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忍不住笑出了聲:「莫恩?一隻稍微強壯點的螞蟻罷了。」

  「我的目標是那頭老狼,只要按死了格雷這隻狼,那隻螞蟻順腳就能碾死。」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狂熱:「只要格雷一死,那個一直依賴他的殘缺容器就會徹底崩潰。」

  「失去了感情的寄託,由有情變為無情,這才是真正的完美容器!」

  「到那時,我的計劃成功,大主教也會對我恢復信心。」

  騎士沒作出任何反應,繼續問道:「那麼,按照原定安排,是讓馬斯泰城的邁爾斯審判長去接任諾漢維爾的職位嗎?聽說他最近快邁入天象領域……」

  「不。」弗朗索抬手打斷了他。

  他看著窗外那壓抑的天空開口道:「這一次,我親自去。」

  「親自去?」騎士一愣。

  「格雷稽查違反教會律令的地區審判長,這可是大功一件。」弗朗索整理了一下身上華麗的主教紅袍,笑容陰惻惻的,「作為諾克薩教區的主教,我親自去主持授功儀式,不是很合情合理嗎?」

  就在這時,窗外那終年不散的工業霧霾中,竟然飄落下了一片潔白的東西。

  緊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

  「下雪了?」弗朗索有些詫異。

  諾克薩因為重工業的高溫和煙塵,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雪了。

  那些厚重的霧霾本該攔住一切,但今天的雪,似乎格外執著。

  弗朗索推開沉重的橡木門,走到了寒冷的露台。

  寒風夾雜著雪,落在他由於常年不見陽光而顯得蒼白的臉上。

  他伸出乾枯的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了年輕時,格雷第一次看到聖城帕拉迪斯下雪時那個發愣的樣子。

  「你總是說,這裡的雪太髒,不如北境的白。」弗朗索看著手中融化的雪,混合著空氣中的煤灰,變成了一攤污濁的黑水。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格雷選擇了堅守自己,而他選擇了順應體制,這是不同的道路,沒有對錯。

  「既然你那麼喜歡雪……」弗朗索甩掉手上的髒水,轉身走回陰暗的辦公廳,身後的大門重重關上,隔絕了漫天飛雪。

  「那我就親自讓你安眠在你喜歡的冰雪中吧。」

  「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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