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真正的自由,是說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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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爾邁拉成人康復中心,一座歷史久遠到能追隨到上世紀六十年代的特殊醫療機構。

  按常理來說,能夠存在幾十年並在兩千年左右經歷過一次大翻修的康復中心,一定有其獨特的地方,甚至享有一定的名氣。

  但埃爾邁拉成人康復中心卻不一樣,知道的人不僅少之又少,還從不對外招收病患,地處偏遠且極其隱秘。

  而一切的原因,都來自於埃爾邁拉康復中心的所屬集團。

  其名為,沃特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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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弗先生,0165又出現新變化了。」

  埃爾邁拉康復中心這座名為「行為矯正」,實為「囚禁研究」的超人類監獄地下,被稱為賽弗的康復中心實際控制人聽見副手的話,瞬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哦?這一次有什麼不同?」

  「他變成了一個……一個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老頭,身上的肌肉相當強壯,像一頭……年邁卻依舊可怕的獅王。」

  「有趣……」

  最有價值的試驗品又出現了新的變化,賽弗瞬間對新的試驗品失去了興趣,在醫囑那一欄匆匆寫下「控制」兩個字後,便起身離開辦公室。

  「走,和我去看看我們的寶貝。」

  寶貝,這兩個子從賽弗的嘴裡說出來相當不可思議,副手跟了賽弗這麼年了,感覺對方就像是一個會說人話的機器。

  冷酷無情,精準高效,說話平淡的沒有一絲起伏,沒有愛好沒有私生活,連吃飯都是把食物榨成汁後食用,不知道的以為他患上了什麼病,只能吃流體食物。

  但就是這樣一個和機器一樣的人,最近終於沒有那麼類人了,讓他們確信他真的不是披著人皮的機器人。

  而一切,都和沃特新抓來的超能力者有關。

  編號0165,洛克·肯特。

  新修建的地下 12層的空氣冷得像淬了冰,副手忍不住搓了搓手,而賽弗卻像沒事人一樣自顧自的向前走去,每一步踩在合金地板上,都發出沉悶的迴響,被四周密不透風的釩鈦合金壁放大,更顯壓抑。

  副手緊隨其後,呼吸都刻意放輕,雙手緊貼身側,邁著小碎步跟上賽弗的腳步,並打量起周圍的設施。

  信號屏蔽、生物識別、多光譜掃描的內嵌攝像頭、液態金屬、還有特殊的圖層,以及光滑到毫米級的牆壁。

  這些東西造價加起來快趕上沃特集團四個月的利潤了,但很明顯無論是賽弗還是斯坦,都覺的這錢花的十分值得。

  因為他們堅信,他們找到了上帝賜予人類最珍貴的一份禮物,只要破解了0165身上的秘密,他們就能真正掌握獨屬於上帝的權柄。

  竊取,那無上的權力。

  伴隨低沉的液壓聲從牆面內部傳來,液壓合金大門打開的聲音越來越響,震得腳下的地板都微微發麻。

  1.5米厚的合金門緩緩向內開啟,門體移動時帶起的氣流裹挾著金屬的冷硬氣息撲面而來,同時也將自由的空氣短暫的賜予這個被嚴密關押的倒霉蛋。

  一個從來沒有注射過五號化合物,卻擁有超能力的「幸運兒」,一個天生的超能力者。

  濃郁的血腥味從門類傳來,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屍體,副手的大腦像是短路了一樣,腦子裡只剩下了一個可能。

  0165……逃出來了?

  一瞬間,無數種恐怖的可能出現在腦海中,死亡的陰影也瞬間將他籠罩。

  這可是比祖國人還要珍貴的原始超能力者,沃特砸了那麼多資源,就是為了把他鎖死在這兒,想要徹底研究明白他身上的秘密。

  要是在他們手上跑出去了,就算僥倖不死,沃特也不可能放過自己的。

  可當他們看清密室內的景象,反倒鬆了口氣,0165並未脫困。

  沃特頂級定製的超合金囚具嚴絲合縫地裹住他全身,數條鎖鏈從天花板垂落,死死鎖在肩背處,肩頸、腰胯等關鍵關節被精準鎖死,囚具的每一寸都針對蠻力突破設計,沉重到他連微微抬頭的力氣都欠奉。

  更詭異的是這間密室本身,牆壁、天花板、地面都嵌滿了微型全域嵌入式光源,光線強度微弱卻均勻到極致,沒有任何單一光源的方向性;牆面與地面都塗著高漫反射塗層,能將光線無死角散射,讓空間裡的每一寸都被光線填滿,找不到半分光照不到的陰暗角落。


  換句話說,這裡是一間連一絲影子都不存在的密室,是十足的反人類設計。

  人若長期身處這樣的環境,心理學上的孤獨與無助感會被無限放大,最終釀成不可逆轉的精神崩潰。

  可這一切對洛克來說,根本無關緊要,他本就看不見,一頂為他量身定製的覆蓋式頭盔,早已徹底封閉了他的五感,讓他成了一個沒有觸覺、聽覺、視覺、嗅覺與味覺的「活物」。

  賽弗站在下方,仰頭望著被吊在半空的「0165」,也就是洛克,眼底翻湧著不加掩飾的失望與遺憾。

  破損的覆蓋式頭盔裂開一道縫隙,露出洛克那張亞裔臉龐,這根本不是副手之前描述的老態模樣。

  他轉頭掃過滿地屍體,全是開放性的機械性損傷以及灼傷,隨即看向已恢復主人格的洛克,語氣冰冷:「你的新人格,似乎擁有能量操控類的能力。而且你並未因形態改變壓碎自己的手腳,甚至把專為你研製的合金都給扭曲變形了。」

  「是啊,可惜你沒能成功見到我的新形態,不然你就死定了。」

  「我對此並不意外,不過我們還是提前進入正題吧。」

  面對洛克的口腔體操,賽弗早就習慣了,撇了撇頭示意副手記錄報告後,開始例行詢問。

  「來吧洛克,告訴我你這一次你是什麼時候醒過來的,我們需要好好的研究你的能力。」

  「研究你******的******我*******!」

  洛克不急不配合,甚至還用一連串的電報來攻擊賽弗,他以賽弗的爸媽為中心,親戚為半徑,完美的展示了牢中優美的語言藝術,堪稱新時代的小莎士比亞。

  面對洛克日常的口腔體操,賽弗早就免疫了,罵到口乾舌燥的洛克仍覺不解氣,索性啐了賽弗一口渾濁液體。

  只是他的眼睛被牢牢封住,看不見目標的洛克,這一口自然沒能碰到賽弗分毫。

  「給我記好了,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和沃特打的什麼主意。」

  短暫停頓後,洛克對著仰視著自己的賽弗,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說道: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親身體會,什麼叫真正的地獄!你們在我身上做的所有事,我會讓你們千倍、百倍地償還!」

  他語氣里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像西雅圖的凜冽寒風,刮在身上生疼。

  一旁的副手早已嚇得臉色發白,賽弗臉上卻毫無波瀾。

  「你這番掙扎毫無意義,只會更堅定我們處理掉你的決心,畢竟我們在你身上的投入,已經拖累了沃特今年的報表,股東們早有意見了。」

  說罷,他的語氣溫和了些許,轉而勸說道:

  「在你身上的研究投入,根本沒得到匹配的成果,要是你再這樣拒不合作、甚至威脅我們,未來只會被當成風險溢出、回報為零的頂級無效資產,直接銷毀。」

  「到時候,我會失去大部分權力和資源,斯坦經營幾十年的威望會徹底崩塌,地位也將岌岌可危,而你,會直接丟掉性命,自此世上少了一個孤本。」

  「你要清楚,斯坦是個商人,他不會因為沉沒成本就對你手下留情,一旦確認你沒了價值,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處理掉你——但我不一樣。」

  越說越激動,賽弗竟不顧自身安危走到洛克跟前,伸手就掀開了封住他視線的合金眼罩。

  長久不見光的瞳孔不受控地急劇收縮,洛克緩了許久之後才能看清眼前仇人的真面目。

  一張普通到幾乎沒有任何特點的臉。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珍貴,可我清楚!我們不是在囚禁你,是在保護你!你是唯一一個自然誕生的超能力者,體內沒有半點五號化合物的成分,你是人類進化的標杆,是自然的選擇!」

  說著,賽弗的神情愈發狂熱,他輕輕捧著洛克的臉,仿佛捧著世間最稀世的珍寶。

  「你和外面那些劣等貨不一樣,無論多少個祖國人都不如你珍貴,只要你願意你將會是新世代的神明,只要你願意,我願意付出一切。」

  「你想要自由?你想要補償?金錢、權利、女人、只要你願意合作,我們願意把一切都交給你,你也被囚禁了一年了,你應該很期待自由吧。」

  對此,洛克心中瞬間出現過一絲鬆動,他確實受夠了被囚禁在此的日子了。

  沒完沒了的實驗,無法動彈的身體,沒人可以傾訴,永遠陷在黑暗裡,連時間流逝都無從感知。若不是賽弗今天提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困了整整一年。


  賽弗敏銳地捕捉到了洛克臉上一閃而過的動搖,立馬抓住機會,語氣愈發急切地繼續勸說:

  「你想要報仇?你想要報復我?好,我沒意見,只要你願意合作,這條命就是你的。」

  洛克還沒從這猝不及防的讓步里回過神,賽弗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寒光凜冽的摺疊刀,沒有半分猶豫,狠狠劃開了自己的手腕動脈。

  鮮血瞬間湧出,順著手腕滴落在地面,很快積成一小灘暗紅,賽弗卻像全然感受不到疼痛般,面無表情地抬起流血的手,湊到洛克眼前,刻意讓他看得更清楚。

  手腕動脈破裂,若不及時止血,最多也就十幾分鐘便會因失血過多陷入休克,進而危及生命,賽弗顯然清楚這一點,他盯著洛克的眼睛,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我沒多少時間了,最多十幾分鐘,在我因為失血過多,你必須做出選擇。」

  「要麼,我死之後,你繼續困在這裡,日復一日承受實驗、黑暗與孤獨,直到某天被當成無用的垃圾處理掉,要麼,成為我們的一員——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們會傾盡一切,親手把你推上神壇。」

  說罷,賽弗像是更加激動了,眼中充血,好像一直被囚禁做實驗被反人類研究的不是洛克,而是他一樣。

  「地獄or天堂?」

  若是剛被囚禁的第一個月,別說這樣優渥的條件,哪怕只是能重見天日、擺脫這暗無天日的牢籠,讓他付出任何代價都甘之如飴。

  若是半年前,他對自由的執念還沒被日復一日的實驗與孤獨磨平,聽到這樣的承諾,只會想都不想就點頭應下,更何況賽弗此刻開出的,已是近乎無底線的縱容。

  若是三個月前,只要能瞥見一絲光明,呼吸一口不是經過層層過濾的新鮮空氣,吃一口正常的、而非令人作嘔的流質食物,他甚至願意主動配合他們的實驗。

  可現在,他不會了,失去過真正的自由,他才終於懂了,什麼是值得用一切去堅守的自由。

  他失去過的東西,他會自己,一點一點的,拿回來。

  光線的刺激讓他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淚水,他卻偏偏扯出一個釋然又決絕的笑,望向眼前還在不斷滲血的賽弗,一字一頓,清晰又堅定地吐出一:

  「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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