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罵個狗血淋頭
每翻過一頁電子書，宋星野總會習慣性地抬頭看一眼窗外那些巨大的「金屬帆船」，紅龍攝像機組完全可以進行自動化拍攝，他只需要偶爾瞥上一眼。
隨著空間站沿地球軌道平穩運行，陽光照射的角度與強度在不斷變幻，太空視角的晝夜交替尤為壯觀，儘管這種光影輪轉每兩個小時就會上演一次，但未來的觀眾們絕不會對此感到厭倦。
他還能在後期加入各種視覺特效，用絢麗的畫面轉移觀眾的注意力，讓他們根本察覺不到其實測試過程中並沒發生什麼刺激的事。
偶爾，他也會操縱鏡頭掃過下方的地球表面，去捕捉晨昏蒙影交界線上那道纖細如絲的彩虹，或是凝望夜半球那些龐大城市群中如星海般璀璨的燈火。
測試進行到兩個半小時左右，薩沙和韓敬分別穿著各自的艙外機動裝置出艙了，薩沙的裝置通過纜繩與韓敬的裝置相連以受其控制。
宋星野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以背後的巨帆為背景，為機動裝置內的薩沙拍攝了解說特寫，韓敬則駕駛裝置在宋星野身後盤旋待命，刻意避開了攝像機的鏡頭。
拍到滿意的畫面後，韓敬和薩沙繞到了測試區域的遠端，這樣宋星野就能以高速流動的金屬帶作為前景，以湛藍的地球作為背景，將他們拍攝入鏡。
此時，反應堆的輸出功率已攀升至20%，熱交換器正以驚人的效率散發著3.5吉瓦的廢熱，數百條金屬帶正以每秒70米的極速狂飆。
突然，宋星野的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其中一面金屬帆上泛起了一抹詭異的微光，這絕不是正常運行該有的景象。
他猛地按下通訊器：「我看到帆面上出現了異常情況……喂！聽得到嗎？快退後，趕緊退後，離開那裡，馬上撤！」
他立刻將配備最長焦段的一號攝像機對準了出事的帆區，只見金屬表面開始大面積泛起灼目的光斑，緊接著，如同水波般閃爍的刺眼光紋急速蔓延。
他迅速切到二號攝像機進行廣角追蹤，在捕捉那些致命光紋的同時，刻意將薩沙的機動裝置保留在了構圖畫面內，隨後，他開啟了目標鎖定模式，讓二號攝像機死死咬住薩沙的裝置。
只要她一移動，鏡頭就會自動跟蹤追焦，當然，這要取決於他們移動的方位以及紅龍攝像機雲台的極限穩定性。
此時韓敬正駕駛裝置急速後撤，然而，那死亡般的光紋與閃爍已然在四面巨帆上徹底失控蔓延。
一秒鐘後，巨帆炸裂了。
至少在宋星野的鏡頭裡，畫面就是如此慘烈。
組成帆面的三百五十二道銀色金屬帶，瞬間掙脫了原本如箭矢般筆直的電磁約束軌跡，它們如同脫韁的野馬般劇烈翻騰，那些薄如蟬翼的銀色長帶在真空中被生生扯碎，猶如狂亂的聖誕彩帶般向四面八方瘋狂迸射。
曾在三邊交壤的戰亂地帶經歷過無數次爆炸、死裡逃生的他，深知一條鐵律，如果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沒有當場要了你的命，你依然極有可能被四處飛濺的碎片擊斃，比如漫天亂飛的碎磚塊。
戰場上的直覺訓練他在爆炸發生後的第一反應就是抬頭觀察，那些飛射而來的磚塊就像是被高高擊向外野的壘球，只要能準確捕捉到它們的來向，就能從容躲開。
在生死關頭，他的大腦會自動高速運轉，精準計算出每一塊致命瓦礫的拋物線與運動軌跡。
銀色的絲狀雲團不斷膨脹，宋星野敏銳地察覺到，飛濺的碎片球陣中出現了一個空隙，憑藉受過爆破訓練的直覺，他瞬間判斷出這些碎片的拋射軌跡將完美避開那裡。
他果斷操控作業艙切入那個缺口，並刻意調整姿態，與薩沙和韓敬的作業艙遙遙相對，以確保二號攝像機能始終鎖定他們。
隨後，他將搭載著價值五十萬鏡頭的一號機架設在擠出機的褶皺邊緣，鎖定持續對焦，同時開啟全彩與熱成像雙模式，將幀率直接拉滿。
通訊頻道里切入另一個女聲：「我是米楠。宋星野，我們正在同步監控你的畫面，我們需要擠出機連杆的完整掃描圖，全彩和熱成像都要最高解析度，」
要在全彩和熱成像模式下同時獲得最高解析度，必須略微拉遠焦距。
儘管他的主注意力全在拍攝一號機所需的技術畫面上，二號機卻始終死死鎖定著薩沙，透過不斷膨脹的銀箔球體，他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理智告訴他，這些漫天飛舞的銀箔是災難的預兆，但眼前這一幕卻美得驚心動魄，扭曲纏繞的金屬絲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深邃的太空中懸浮著藍寶石般的地球，而薩沙的作業艙，正處於這幅畫面的正中央。
強烈的震撼過後是深深的憂慮，顯然，這次測試出了大亂子，徹底以失敗告終。
會不會危及任務，甚至導致人員傷亡？他迅速切換通訊頻道，切入紅方記錄的工程專線，通過監聽米楠等人的實時匯報來摸清現狀。
頻道里的米楠正大發雷霆，但好消息是，空間站和任務本身並未受到不可逆的損傷，目前也無人員傷亡，從他觀察到的情況來看，是金屬帶引導系統發生了嚴重故障。
隨著金屬帶傳輸速度的攀升，系統逐漸失去穩定，根據音頻頻道的討論，工程師們目前還無法定位故障源，究竟是擠出機的物理振動，還是金屬帶、傳感器與控制磁鐵之間產生了不良反饋迴路，抑或是計算機控制系統自身崩潰所致。
但不論原因如何，那些高速穿梭的金屬帶最初只是輕微抖動，隨後幅度越來越大，直到整個控制系統不堪重負宣告癱瘓，金屬帶最終失控，四下飛散。
他駕駛作業艙機動至擠出機連杆末端，切入工程頻道詢問道：「需要對著連杆末端再拍一次嗎？」
米楠幾乎是秒回：「如果條件允許，給我切一張連杆末端剛開始失穩時的熱成像圖。保持機位別動，至少拍兩分鐘。」
「馬上辦。」宋星野應道。
薩沙的聲音適時插了進來：「我不想顯得太煞風景。」
「你以前煞風景的時候可沒見你手軟過。」宋星野調侃道。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她回擊道，「老實交代，剛才那玩意兒爆炸的時候，你有沒有在背景里拍到我們作業艙漂浮的畫面？哪怕幾秒鐘也行。」
「二號機全程鎖定你，現在也沒移開，太空先鋒筆下的世界，盡在《重生2011，我是航天總師》。目前的干擾碎屑正在散去。如果你順著預定軌跡切進來，我能用跟拍鏡頭記錄下你駛入的完整過程，清晰度足以拍到你頭盔下的臉。只需稍微避開幾塊金屬碎片，出來的畫面絕對是史詩級的。」
薩沙轉而詢問隊友：「韓敬，這操作可行嗎？」
「可行是可行，但我還是覺得他是個瘋子。」韓敬嘟囔道。
宋星野在心底暗自認同，我大概真是個瘋子。這場徹底脫軌的混亂，完全是混沌理論的具象化，但老天作證，這該死的畫面簡直太帶勁了！
……
另一邊，米楠靠著黑咖啡、垃圾食品和興奮劑硬生生熬了一整夜，如果那個被該死的攝像師拍成災難大片的散熱器故障，最終被證實是她設計中無法彌補的致命缺陷……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誰會淪為未來一個世紀裡的業界笑柄。
熱交換擠出機連杆的視頻雖然提供了排查方向，卻沒能給出致命細節，這段視頻極具工程價值，但她萬萬沒想到，那名攝像師在記錄技術數據的同時，竟然還兼顧了新聞視角的拍攝。
米楠現在只要一閉上眼，腦海里就會浮現出全息屏幕上那個紅髮美女的特寫，她端坐在作業艙內，眼眸中倒映著爆炸的金色光暈，神情卻異乎尋常的平靜：「我們遭遇了重大事故，火星飛船的關鍵熱交換器在首次試運行中……」
緊接著，視頻畫面切換，超高溫金屬帶在深邃的太空中劇烈爆裂的場景被展現得纖毫畢現。
工作屏幕上的日誌數據如瀑布般刷過了，她用力的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現在可不是打瞌睡的時候了，她已經排除了控制傳感器和磁鐵的嫌疑了。
數據表明硬體的性能完全達標了，欠缺的僅僅是精準的控制的邏輯，儘管熱交換器的噴嘴的物理振盪仍可能是誘因之一，但她對超級計算機的陣列的算力底座深信不疑。
真正的原因是，當金屬帶的傳輸速度飆升的時候，系統瞬間被龐大的數據洪流吞沒了，現有的建模精度根本無力支撐了。
解決的辦法很簡單，增加超級計算機的算力，只要預算批下來就能輕易解決，並重寫更精細的底層控制代碼。
這些優化顯然無法的一蹴而就，但她已經決定了在今天的晚些時候的代碼開發會議上，把那幫程式設計師罵個狗血淋頭了。
她調出了噴嘴的運行日誌，她深知，即便日誌本身看不出硬體故障，只要底層操作邏輯越乾淨利落，超級計算機控制金屬帶時的冗餘計算就越少。
正當她準備從海量的數據噪音中提取有效信號時，一聲刺耳的高優先級蜂鳴驟然響起，強行衝破了她設置的免打擾模式。
「誰？有話直說，我正忙著，脾氣也很差，別浪費我時間。」
「米楠，我是孫連城，我的心情比你更糟，昨天的鬧劇簡直難看至極，你需要……」
米楠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那不是慘敗，是一次實驗，一次測試！這是首次在未經驗證的系統上進行滿載運行，系統確實崩潰了，但拿到的數據自然會告訴我們原因。」
「米楠，敢再打斷我一次試試！除非你不想幹了。」
米楠早就對孫連城暴戾的脾氣有所耳聞，今天算是領教了，這赤裸裸的威脅讓她背脊發涼，理智告訴她，此刻最明智的做法是賠笑道歉，委曲求全。
「那你大可以試試，」她冷冷地回懟，「祝你好運，去滿世界找個能替代我的人吧。在這個節骨眼上換將，只會讓你的發射計劃推遲整整一年。」
屏幕那頭，孫連城的臉瞬間漲成了通紅。
「還有一件事，」米楠繼續輸出，「你不是我的直屬上級，想開除我？聯繫我的主管，現在，你正在嚴重占用我的工作時間，停止你的施壓，讓我專心幹活。」
啪的一聲，她單方面切斷了通訊，這絕不是我職業生涯里最明智的決定，她有些泄氣地想。我是該現在就開始收拾鋪蓋，還是繼續死磕這些代碼，直到安保人員過來把我轟出去？算了，愛誰誰吧。我需要喘口氣。
米楠猛地推開辦公椅，大步流星地朝食堂走去，跨出艙室時，她習慣性地想甩上門發泄一下，但氣動門只發出一聲輕柔的液壓嘶嘶聲，便平穩地滑上了。
她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這破地方連門都不能好好摔！」
一千公里外，孫連城不可置信地瞪著他的科學顧問，「這黃毛丫頭居然敢掛我電話，立刻找人頂替她，讓她滾蛋。」
科學顧問用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秘書，後者的眉頭微微挑起，房間裡的其他人都保持著刻意的平靜。
科學顧問強壓下嘴角的笑意，清了清嗓子：「孫主任，恕我直言，呃，不行。」
「連你也要反抗我？你可是我的顧問！」
「正因為我是顧問，我才要提出專業建議。首先，她說得對，臨陣換將只會白白浪費大量時間。如果你現在換人，A國人恐怕就要搶先我們一步登陸火星了。」
「難道我就得受這種窩囊氣？」
孫連城的額頭上青筋暴跳，簡直快要噴出蒸汽來，但漸漸地，他的情緒平復下來，終於擠出了一絲苦笑：「行吧。」
此時，秘書舉起了手指。
「怎麼了？」孫連城問。
秘書字斟句酌地說：「我認為，我們不能排除蓄意破壞的可能性。」
「你有證據嗎？」
秘書搖了搖頭：「沒有確鑿的證據，只是一種直覺，這套系統里可供破壞者做手腳的漏洞實在太多，牽涉的環節也過於複雜。
老天作證，我們過去無數次的經驗表明，根本不可能對所有人進行毫無死角的背景審查，更何況，無論是硬體、軟體，還是操作規程和協議，全都是正在現場測試調試的原型機。
能出紕漏的地方數不勝數，任何惡意的代碼修改都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覺中被植入。」
孫連城長嘆了一聲：「天哪，這散熱器的事已經夠讓人頭疼了，這要是真的，可就太致命了，我簡直不敢想我們該怎麼辦了。」
「雖然我們永遠無法拿到百分之百的真相，」秘書補充道，「但在安全層面，比起引入背景不明的新人，暫時保留我們知根知底的團隊反而更能讓我安心。儘量保持人員穩定吧，比如米楠。」
隨著空間站沿地球軌道平穩運行，陽光照射的角度與強度在不斷變幻，太空視角的晝夜交替尤為壯觀，儘管這種光影輪轉每兩個小時就會上演一次，但未來的觀眾們絕不會對此感到厭倦。
他還能在後期加入各種視覺特效，用絢麗的畫面轉移觀眾的注意力，讓他們根本察覺不到其實測試過程中並沒發生什麼刺激的事。
偶爾，他也會操縱鏡頭掃過下方的地球表面，去捕捉晨昏蒙影交界線上那道纖細如絲的彩虹，或是凝望夜半球那些龐大城市群中如星海般璀璨的燈火。
測試進行到兩個半小時左右，薩沙和韓敬分別穿著各自的艙外機動裝置出艙了，薩沙的裝置通過纜繩與韓敬的裝置相連以受其控制。
宋星野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以背後的巨帆為背景，為機動裝置內的薩沙拍攝了解說特寫，韓敬則駕駛裝置在宋星野身後盤旋待命，刻意避開了攝像機的鏡頭。
拍到滿意的畫面後，韓敬和薩沙繞到了測試區域的遠端，這樣宋星野就能以高速流動的金屬帶作為前景，以湛藍的地球作為背景，將他們拍攝入鏡。
此時，反應堆的輸出功率已攀升至20%，熱交換器正以驚人的效率散發著3.5吉瓦的廢熱，數百條金屬帶正以每秒70米的極速狂飆。
突然，宋星野的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其中一面金屬帆上泛起了一抹詭異的微光，這絕不是正常運行該有的景象。
他猛地按下通訊器：「我看到帆面上出現了異常情況……喂！聽得到嗎？快退後，趕緊退後，離開那裡，馬上撤！」
他立刻將配備最長焦段的一號攝像機對準了出事的帆區，只見金屬表面開始大面積泛起灼目的光斑，緊接著，如同水波般閃爍的刺眼光紋急速蔓延。
他迅速切到二號攝像機進行廣角追蹤，在捕捉那些致命光紋的同時，刻意將薩沙的機動裝置保留在了構圖畫面內，隨後，他開啟了目標鎖定模式，讓二號攝像機死死咬住薩沙的裝置。
只要她一移動，鏡頭就會自動跟蹤追焦，當然，這要取決於他們移動的方位以及紅龍攝像機雲台的極限穩定性。
此時韓敬正駕駛裝置急速後撤，然而，那死亡般的光紋與閃爍已然在四面巨帆上徹底失控蔓延。
一秒鐘後，巨帆炸裂了。
至少在宋星野的鏡頭裡，畫面就是如此慘烈。
組成帆面的三百五十二道銀色金屬帶，瞬間掙脫了原本如箭矢般筆直的電磁約束軌跡，它們如同脫韁的野馬般劇烈翻騰，那些薄如蟬翼的銀色長帶在真空中被生生扯碎，猶如狂亂的聖誕彩帶般向四面八方瘋狂迸射。
曾在三邊交壤的戰亂地帶經歷過無數次爆炸、死裡逃生的他，深知一條鐵律，如果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沒有當場要了你的命，你依然極有可能被四處飛濺的碎片擊斃，比如漫天亂飛的碎磚塊。
戰場上的直覺訓練他在爆炸發生後的第一反應就是抬頭觀察，那些飛射而來的磚塊就像是被高高擊向外野的壘球，只要能準確捕捉到它們的來向，就能從容躲開。
在生死關頭，他的大腦會自動高速運轉，精準計算出每一塊致命瓦礫的拋物線與運動軌跡。
銀色的絲狀雲團不斷膨脹，宋星野敏銳地察覺到，飛濺的碎片球陣中出現了一個空隙，憑藉受過爆破訓練的直覺，他瞬間判斷出這些碎片的拋射軌跡將完美避開那裡。
他果斷操控作業艙切入那個缺口，並刻意調整姿態，與薩沙和韓敬的作業艙遙遙相對，以確保二號攝像機能始終鎖定他們。
隨後，他將搭載著價值五十萬鏡頭的一號機架設在擠出機的褶皺邊緣，鎖定持續對焦，同時開啟全彩與熱成像雙模式，將幀率直接拉滿。
通訊頻道里切入另一個女聲：「我是米楠。宋星野，我們正在同步監控你的畫面，我們需要擠出機連杆的完整掃描圖，全彩和熱成像都要最高解析度，」
要在全彩和熱成像模式下同時獲得最高解析度，必須略微拉遠焦距。
儘管他的主注意力全在拍攝一號機所需的技術畫面上，二號機卻始終死死鎖定著薩沙，透過不斷膨脹的銀箔球體，他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理智告訴他，這些漫天飛舞的銀箔是災難的預兆，但眼前這一幕卻美得驚心動魄，扭曲纏繞的金屬絲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深邃的太空中懸浮著藍寶石般的地球，而薩沙的作業艙，正處於這幅畫面的正中央。
強烈的震撼過後是深深的憂慮，顯然，這次測試出了大亂子，徹底以失敗告終。
會不會危及任務，甚至導致人員傷亡？他迅速切換通訊頻道，切入紅方記錄的工程專線，通過監聽米楠等人的實時匯報來摸清現狀。
頻道里的米楠正大發雷霆，但好消息是，空間站和任務本身並未受到不可逆的損傷，目前也無人員傷亡，從他觀察到的情況來看，是金屬帶引導系統發生了嚴重故障。
隨著金屬帶傳輸速度的攀升，系統逐漸失去穩定，根據音頻頻道的討論，工程師們目前還無法定位故障源，究竟是擠出機的物理振動，還是金屬帶、傳感器與控制磁鐵之間產生了不良反饋迴路，抑或是計算機控制系統自身崩潰所致。
但不論原因如何，那些高速穿梭的金屬帶最初只是輕微抖動，隨後幅度越來越大，直到整個控制系統不堪重負宣告癱瘓，金屬帶最終失控，四下飛散。
他駕駛作業艙機動至擠出機連杆末端，切入工程頻道詢問道：「需要對著連杆末端再拍一次嗎？」
米楠幾乎是秒回：「如果條件允許，給我切一張連杆末端剛開始失穩時的熱成像圖。保持機位別動，至少拍兩分鐘。」
「馬上辦。」宋星野應道。
薩沙的聲音適時插了進來：「我不想顯得太煞風景。」
「你以前煞風景的時候可沒見你手軟過。」宋星野調侃道。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她回擊道，「老實交代，剛才那玩意兒爆炸的時候，你有沒有在背景里拍到我們作業艙漂浮的畫面？哪怕幾秒鐘也行。」
「二號機全程鎖定你，現在也沒移開，太空先鋒筆下的世界，盡在《重生2011，我是航天總師》。目前的干擾碎屑正在散去。如果你順著預定軌跡切進來，我能用跟拍鏡頭記錄下你駛入的完整過程，清晰度足以拍到你頭盔下的臉。只需稍微避開幾塊金屬碎片，出來的畫面絕對是史詩級的。」
薩沙轉而詢問隊友：「韓敬，這操作可行嗎？」
「可行是可行，但我還是覺得他是個瘋子。」韓敬嘟囔道。
宋星野在心底暗自認同，我大概真是個瘋子。這場徹底脫軌的混亂，完全是混沌理論的具象化，但老天作證，這該死的畫面簡直太帶勁了！
……
另一邊，米楠靠著黑咖啡、垃圾食品和興奮劑硬生生熬了一整夜，如果那個被該死的攝像師拍成災難大片的散熱器故障，最終被證實是她設計中無法彌補的致命缺陷……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誰會淪為未來一個世紀裡的業界笑柄。
熱交換擠出機連杆的視頻雖然提供了排查方向，卻沒能給出致命細節，這段視頻極具工程價值，但她萬萬沒想到，那名攝像師在記錄技術數據的同時，竟然還兼顧了新聞視角的拍攝。
米楠現在只要一閉上眼，腦海里就會浮現出全息屏幕上那個紅髮美女的特寫，她端坐在作業艙內，眼眸中倒映著爆炸的金色光暈，神情卻異乎尋常的平靜：「我們遭遇了重大事故，火星飛船的關鍵熱交換器在首次試運行中……」
緊接著，視頻畫面切換，超高溫金屬帶在深邃的太空中劇烈爆裂的場景被展現得纖毫畢現。
工作屏幕上的日誌數據如瀑布般刷過了，她用力的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現在可不是打瞌睡的時候了，她已經排除了控制傳感器和磁鐵的嫌疑了。
數據表明硬體的性能完全達標了，欠缺的僅僅是精準的控制的邏輯，儘管熱交換器的噴嘴的物理振盪仍可能是誘因之一，但她對超級計算機的陣列的算力底座深信不疑。
真正的原因是，當金屬帶的傳輸速度飆升的時候，系統瞬間被龐大的數據洪流吞沒了，現有的建模精度根本無力支撐了。
解決的辦法很簡單，增加超級計算機的算力，只要預算批下來就能輕易解決，並重寫更精細的底層控制代碼。
這些優化顯然無法的一蹴而就，但她已經決定了在今天的晚些時候的代碼開發會議上，把那幫程式設計師罵個狗血淋頭了。
她調出了噴嘴的運行日誌，她深知，即便日誌本身看不出硬體故障，只要底層操作邏輯越乾淨利落，超級計算機控制金屬帶時的冗餘計算就越少。
正當她準備從海量的數據噪音中提取有效信號時，一聲刺耳的高優先級蜂鳴驟然響起，強行衝破了她設置的免打擾模式。
「誰？有話直說，我正忙著，脾氣也很差，別浪費我時間。」
「米楠，我是孫連城，我的心情比你更糟，昨天的鬧劇簡直難看至極，你需要……」
米楠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那不是慘敗，是一次實驗，一次測試！這是首次在未經驗證的系統上進行滿載運行，系統確實崩潰了，但拿到的數據自然會告訴我們原因。」
「米楠，敢再打斷我一次試試！除非你不想幹了。」
米楠早就對孫連城暴戾的脾氣有所耳聞，今天算是領教了，這赤裸裸的威脅讓她背脊發涼，理智告訴她，此刻最明智的做法是賠笑道歉，委曲求全。
「那你大可以試試，」她冷冷地回懟，「祝你好運，去滿世界找個能替代我的人吧。在這個節骨眼上換將，只會讓你的發射計劃推遲整整一年。」
屏幕那頭，孫連城的臉瞬間漲成了通紅。
「還有一件事，」米楠繼續輸出，「你不是我的直屬上級，想開除我？聯繫我的主管，現在，你正在嚴重占用我的工作時間，停止你的施壓，讓我專心幹活。」
啪的一聲，她單方面切斷了通訊，這絕不是我職業生涯里最明智的決定，她有些泄氣地想。我是該現在就開始收拾鋪蓋，還是繼續死磕這些代碼，直到安保人員過來把我轟出去？算了，愛誰誰吧。我需要喘口氣。
米楠猛地推開辦公椅，大步流星地朝食堂走去，跨出艙室時，她習慣性地想甩上門發泄一下，但氣動門只發出一聲輕柔的液壓嘶嘶聲，便平穩地滑上了。
她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這破地方連門都不能好好摔！」
一千公里外，孫連城不可置信地瞪著他的科學顧問，「這黃毛丫頭居然敢掛我電話，立刻找人頂替她，讓她滾蛋。」
科學顧問用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秘書，後者的眉頭微微挑起，房間裡的其他人都保持著刻意的平靜。
科學顧問強壓下嘴角的笑意，清了清嗓子：「孫主任，恕我直言，呃，不行。」
「連你也要反抗我？你可是我的顧問！」
「正因為我是顧問，我才要提出專業建議。首先，她說得對，臨陣換將只會白白浪費大量時間。如果你現在換人，A國人恐怕就要搶先我們一步登陸火星了。」
「難道我就得受這種窩囊氣？」
孫連城的額頭上青筋暴跳，簡直快要噴出蒸汽來，但漸漸地，他的情緒平復下來，終於擠出了一絲苦笑：「行吧。」
此時，秘書舉起了手指。
「怎麼了？」孫連城問。
秘書字斟句酌地說：「我認為，我們不能排除蓄意破壞的可能性。」
「你有證據嗎？」
秘書搖了搖頭：「沒有確鑿的證據，只是一種直覺，這套系統里可供破壞者做手腳的漏洞實在太多，牽涉的環節也過於複雜。
老天作證，我們過去無數次的經驗表明，根本不可能對所有人進行毫無死角的背景審查，更何況，無論是硬體、軟體，還是操作規程和協議，全都是正在現場測試調試的原型機。
能出紕漏的地方數不勝數，任何惡意的代碼修改都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覺中被植入。」
孫連城長嘆了一聲：「天哪，這散熱器的事已經夠讓人頭疼了，這要是真的，可就太致命了，我簡直不敢想我們該怎麼辦了。」
「雖然我們永遠無法拿到百分之百的真相，」秘書補充道，「但在安全層面，比起引入背景不明的新人，暫時保留我們知根知底的團隊反而更能讓我安心。儘量保持人員穩定吧，比如米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