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必須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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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秒後，監視器屏幕突然被一道熾烈的白光吞沒，這光芒持續了不到一秒，隨後攝像機系統的自動曝光補償才勉強將其壓暗。
在那一剎那，秘書甚至懷疑飛船是不是當場爆炸了，他內心深處竟還隱隱期盼著這種結局，畢竟如果真是那樣，許多棘手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十台巨型核引擎轟然點火，噴吐出的藍白色尾焰比太陽表面還要刺眼奪目，飛船開始加速駛離，以每小時兩百公里的初始速度逐漸遠去。
以星際航行的標準來看，這個速度慢得簡直像蝸牛爬行，但在巨大的屏幕上，這一幕卻帶來了無與倫比的視覺震撼。
R國的追蹤數據隨之傳來：「天際奧德賽號」飛船正以0.1G的加速度持續加速，速度每秒攀升一米，這與預期的參數基本吻合，或者說，至少與他們所期盼的結果一致。
A國並未對發動機進行跨代升級，其性能仍與最初規劃的火星任務持平，但現在，真正致命的問題在於，他們的引擎能夠持續噴射多久？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散會。」孫連城對辦公室里的觀察員們說道，「我會時不時去戰情室盯一下進度。」
秘書、另一位技術主管、科學顧問，以及幾位軍方高層魚貫而出，前往戰情室靜候消息，一小時後，此時已繞至地球背光面的「奧德賽號」飛船，終於達到了逃逸速度。
「這不足為奇，」一位專家感嘆道，「我現在真想來杯酒。」
A國研製的火箭發動機需要持續點火至少兩小時，才能將飛船送入前往火星的軌道，根據實時追蹤數據，如果A國在兩小時後關閉發動機，飛船抵達火星將耗時七年多。
起初，指揮中心內無人預料到會是這種結果，但最終也沒有人對此感到失望。
然而，發射三個半小時後，引擎仍在持續點火，科學顧問和那名技術主管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聳肩的秘書。
遙測軌道數據顯示，飛行器的速度已接近每秒二十公里，按此推算，其抵達火星的時間將縮短至兩年以內，這比那些自詡淵博的專家們預測的還要快得多。
孫連城邊走邊對著對講機通話，一瞥見秘書，便不由得挑起了眉毛，秘書朝監控屏幕揚了揚下巴。
飛船距離地球已經極遠，在視野中僅剩下一個刺眼的藍白色光點，但它的引擎卻毫無停機熄火的跡象，「奧德賽號」仍在不斷加速，向著深空疾馳。
「現在情況怎麼樣了？」孫連城掛斷通訊後問道。
「還在持續加速中，」主管答道，「他們很快就能到了。」
「這麼急著趕路？」
「目前還不好下定論，但他們的速度確實已經超出了我們的預期。」
孫連城在屏幕前駐足良久，兩分鐘後對秘書吩咐道：「給我接通電話。」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奧德賽號」飛往火星的預計耗時也在不斷縮短，五小時的計時器終于歸零，突然間，那個藍白色的光點消失了，監控攝像機花了一秒鐘重新對焦，隨後在屏幕上隱約顯現出飛船微小的輪廓。
「奧德賽號」已完成逃逸點火，正沿著慣性軌道向火星滑行，遙測狀態完成了最終更新，A國的核熱發動機為「奧德賽號」提供了每秒20公里的驚人速度增量，預計其抵達火星僅需一年半的時間。
「這絕對無法接受，」孫連城斬釘截鐵地說道，「最理想的情況是我們雙方能同時抵達，但這種平衡就像是用紙牌搭的房子，隨時可能在我們面前轟然倒塌。
而最糟糕的情況是，我們的計劃延誤，被他們搶先一步占領所有可用資源，我們必須加快速度。無論採取什麼手段，都必須辦到。」
秘書連續兩天只能靠打盹來維持精力，試圖拼湊出A國此次發射的最新情報，現在，他又得靠興奮劑來硬撐了。
兩小時後，在科學顧問的辦公室里，三人雖然灌飽了咖啡、填飽了肚子，卻依然愁眉不展，秘書揉著太陽穴問：
「所以，真的沒辦法加快航程了？你們兩個天才就想不出一點轍？」
技術主管眉頭緊鎖：「這根本無濟於事，全程恆定推力的軌道飛行，能耗高得離譜，就算我們能把飛船動力強行提升50%，撐死也就能把航時縮短一個月，這點時間差根本無力回天，更何況，我們在技術上也做不到。」
科學顧問正啃著他的第三塊三明治，突然抬起頭，秘書見狀暗自腹誹『這傢伙把吃進去的東西都塞哪兒了？』，顧問開口道：「你們是不是沒把軌道路徑優化到最短？」
「開什麼玩笑？我們所要求的『最快』已經是物理極限上的『最快』了，不過，要是再確認一遍能讓你心裡踏實點的話……」主管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深夜……他應該已經到家了，我可以馬上聯繫軌道計算專家。」
「趕緊的。」秘書催促道。
接通後，專家回復道：「稍等片刻，我正在調閱您六個月前要求的模擬優化方案，這是最符合您當時需求的版本，它能以最快速度抵達目標，畢竟您當初要求的核心指標就是『最快』，您希望將航程縮到最短，以此來大幅降低生命維持系統物資的消耗。」
「是這樣嗎？」
專家繼續說道：「但現在您的條件變了，至少在潛台詞裡，條件已經改變了。您追求的不再是『飛行耗時最短』，而是『在日曆上最早抵達』，對吧？」
秘書在一旁插話道：「這有什麼區別嗎？」
對方一邊在屏幕上拖動著軌道曲線，一邊調整發射日期並記錄預計的到達時間：「區別在於，這艘飛船的Delta-v餘量極大，因此它擁有一個長達五個月的超長發射窗口期。
如果追求飛行時間最短，最佳發射點在窗口期的末尾，也就是明年的十二月，但如果我們能提前到七月發射呢？我得先跑一下具體數據才能確切答覆。
雖然提前發射會導致整體飛行時間變長，但至少能在聖誕節前抵達火星，與十二月發射相比，實際抵達日期的誤差大概在前後一個月左右。
也就是說，如果改在七月發射，我們就能把預計抵達時間提前整整四個月，當然，目前這只是粗略估算，最終定論還得靠更精細的模擬演算。」
「那就馬上算。」
「不過，這有個前提條件。」專家提醒道。
秘書語氣中透著一絲不耐煩，顯然極度排斥再聽到什麼節外生枝的壞消息：「什麼條件？」
專家的笑容頓時消失了。
「飛船必須進行一次近日點飛掠，如果您打算在七月底發射，那時的火星將位於太陽的遠側，這意味著我們發射後不能直接向外太陽系飛，而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徑直飛向太陽。
在掠過太陽時，利用它的引力進行彈弓加速，最終將飛船甩向太陽另一側的火星。」
「你說的『掠過』，具體距離有多近？」主管追問道。
「目前還無法確定精確數值，但根據我手頭生成的初步圖表來看，近日點應該在水星軌道以內的某個位置，距離太陽大概只有0.2個天文單位。」
「謝了，等你建好優化模型後再聯繫我。」主管隨即切斷了通訊。
科學顧問轉頭望向他，問道：「我們真的能把時間表提前這麼多嗎？把十四個月的準備期壓縮到九個月？」
「只要模擬測試沒問題，基本就能定下來了，至於近距離的太陽飛掠操作，我們還得專門為飛船設計一個防熱模塊。」
秘書冷笑了一聲：「我猜你們手底下那些工程師肯定會『愛死』這個任務的。」
晚餐前，米楠接到了科學顧問的視頻電話，從背景畫面來看，他正待在自己的私人辦公室里，那不過是個狹窄的隔間，專門用來進行保密談話。
「現在方便打斷你一下嗎？」
「正好，」米楠答道，「我們剛跑完又一輪控制系統模擬，目前一切順利。」
科學顧問向她簡述了A國任務的突發進展，以及昨晚緊急規劃會議的內容。
「情況就是這樣，我現在就把新的軌道模型發給你。」
米楠快速掃視著發來的圖表和時間節點，仔細研究了一番。
「好吧，這招確實高明，直接把航線切到離太陽這麼近的地方，對吧？」
「沒錯，飛船設計團隊需要在近日點飛掠時加裝隔熱罩，防止冷卻系統過載，這應該不算太難，我們打算部署一層由鋁化塑料薄膜製成的『遮陽傘』，它能反射90%的額外熱輻射，等返程時再把它拋棄。說到熱量問題，這會對你們負責的冷卻系統產生什麼影響嗎？」
米楠沉吟了半分鐘。
「要不我們玩點花樣？我估計能把熱輻射的排放量壓低25%，但這種極限狀態只能維持兩周左右，前提是，飛船必須處於距離太陽不到四分之一天文單位的範圍內。
這麼做確實需要削減部分推進力，大概會耽誤兩三天的行程，不過，與我們搶回來的那四個月相比，這幾天的損失根本不值一提。反正差個三兩天，對大局毫無影響。」
科學顧問點了點頭：「我會讓你和推進系統工程師對接，你們把改良後的推力曲線傳回來，我直接把它接入到新模型里。」
米楠問道：「我們真的需要提前這五個月嗎？我是說，我們真的非得在發射窗口期一開啟就立刻發射嗎？」
科學顧問嘆了口氣：「說實話，我也不確定，或許不需要。但目前的探測任務已經超出了我們的原計劃，我們既不知道那裡究竟有什麼，也不清楚在返航前需要耗費多少時間進行調查。我們不想跟A國人發生正面衝突，這可是孫司長最想竭力避免的麻煩。」
「明白。」米楠應道。
科學顧問接著說：「這就引出了一個關鍵問題，你能在九個月內，完成你負責的那部分項目嗎？」
米楠反問道：「如果我說不行，會有什麼後果？」
「孫連城最受不了別人對他說『不』，如果我不得不把你的拒絕轉達給他，他一定會讓我立刻去物色替代人選，」科學顧問直言不諱，「而且只要我找得夠久，總會有人願意接下這個爛攤子，哪怕僅僅是為了這個難得的上位機會。」
米楠嘆了口氣。
「毫無疑問，但他們絕對做不到，新人既沒有時間去熟悉我的現有設計，也來不及從頭構思出他們自己的新方案。」
科學顧問點了點頭。
「我也這麼想，所以，哪怕你自己覺得把握不大，但由你來推進，成功的機率也絕對比讓別人半路接手要高。所以，管它呢，接下這個挑戰吧。」
米楠內心焦躁不安，在她看來，去執行一個自己根本不認同的死亡日程表，簡直是在自毀前程，但另一方面，半途而廢同樣會徹底葬送她的職業聲譽。
她覺得這就像是一個博弈論難題，如果現在甩手不干，雖然能保全所謂的職業操守，但在職場上註定出局，如果硬著頭皮頂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而且沒人會發現她其實心裡根本沒底。
然而直覺告訴她，這是一場必敗的豪賭，勝算微乎其微。
「我盡力而為。」
顧問鬆了一口氣：「謝謝。我其實很想說『就算搞砸了也沒人會怪你』，但我們都心知肚明那就是句屁話。要是我們沒能搶在A國前面抵達火星，所有人都會成為千古罪人。
孫司長的烏紗帽保不住，他也絕對會拉著我們所有人給他墊背，那就先這樣，回頭聊。」
科學顧問切斷了通訊。
米楠煩躁地把咖啡杯狠狠甩向房間另一頭，可惜杯子砸出的軌跡偏了，沒能痛快地砸碎在白板上，而是悶聲掉在了地毯角落裡。
去他的吧，今晚她是徹底無心工作了，她關閉了電腦上的任務工單，用力推開座椅，徑直走出了辦公室，從明天起，等待她的將是無休止的地獄。
宋星野從空間站的中軸線處發射了一枚測距探機，將其送入一公里外的太空中。
在過去的一年間，「羲和號」空間站的改造工程取得了長足進展。
七秒後，監視器屏幕突然被一道熾烈的白光吞沒，這光芒持續了不到一秒，隨後攝像機系統的自動曝光補償才勉強將其壓暗。
在那一剎那，秘書甚至懷疑飛船是不是當場爆炸了，他內心深處竟還隱隱期盼著這種結局，畢竟如果真是那樣，許多棘手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十台巨型核引擎轟然點火，噴吐出的藍白色尾焰比太陽表面還要刺眼奪目，飛船開始加速駛離，以每小時兩百公里的初始速度逐漸遠去。
以星際航行的標準來看，這個速度慢得簡直像蝸牛爬行，但在巨大的屏幕上，這一幕卻帶來了無與倫比的視覺震撼。
R國的追蹤數據隨之傳來：「天際奧德賽號」飛船正以0.1G的加速度持續加速，速度每秒攀升一米，這與預期的參數基本吻合，或者說，至少與他們所期盼的結果一致。
A國並未對發動機進行跨代升級，其性能仍與最初規劃的火星任務持平，但現在，真正致命的問題在於，他們的引擎能夠持續噴射多久？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散會。」孫連城對辦公室里的觀察員們說道，「我會時不時去戰情室盯一下進度。」
秘書、另一位技術主管、科學顧問，以及幾位軍方高層魚貫而出，前往戰情室靜候消息，一小時後，此時已繞至地球背光面的「奧德賽號」飛船，終於達到了逃逸速度。
「這不足為奇，」一位專家感嘆道，「我現在真想來杯酒。」
A國研製的火箭發動機需要持續點火至少兩小時，才能將飛船送入前往火星的軌道，根據實時追蹤數據，如果A國在兩小時後關閉發動機，飛船抵達火星將耗時七年多。
起初，指揮中心內無人預料到會是這種結果，但最終也沒有人對此感到失望。
然而，發射三個半小時後，引擎仍在持續點火，科學顧問和那名技術主管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聳肩的秘書。
遙測軌道數據顯示，飛行器的速度已接近每秒二十公里，按此推算，其抵達火星的時間將縮短至兩年以內，這比那些自詡淵博的專家們預測的還要快得多。
孫連城邊走邊對著對講機通話，一瞥見秘書，便不由得挑起了眉毛，秘書朝監控屏幕揚了揚下巴。
飛船距離地球已經極遠，在視野中僅剩下一個刺眼的藍白色光點，但它的引擎卻毫無停機熄火的跡象，「奧德賽號」仍在不斷加速，向著深空疾馳。
「現在情況怎麼樣了？」孫連城掛斷通訊後問道。
「還在持續加速中，」主管答道，「他們很快就能到了。」
「這麼急著趕路？」
「目前還不好下定論，但他們的速度確實已經超出了我們的預期。」
孫連城在屏幕前駐足良久，兩分鐘後對秘書吩咐道：「給我接通電話。」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奧德賽號」飛往火星的預計耗時也在不斷縮短，五小時的計時器終于歸零，突然間，那個藍白色的光點消失了，監控攝像機花了一秒鐘重新對焦，隨後在屏幕上隱約顯現出飛船微小的輪廓。
「奧德賽號」已完成逃逸點火，正沿著慣性軌道向火星滑行，遙測狀態完成了最終更新，A國的核熱發動機為「奧德賽號」提供了每秒20公里的驚人速度增量，預計其抵達火星僅需一年半的時間。
「這絕對無法接受，」孫連城斬釘截鐵地說道，「最理想的情況是我們雙方能同時抵達，但這種平衡就像是用紙牌搭的房子，隨時可能在我們面前轟然倒塌。
而最糟糕的情況是，我們的計劃延誤，被他們搶先一步占領所有可用資源，我們必須加快速度。無論採取什麼手段，都必須辦到。」
秘書連續兩天只能靠打盹來維持精力，試圖拼湊出A國此次發射的最新情報，現在，他又得靠興奮劑來硬撐了。
兩小時後，在科學顧問的辦公室里，三人雖然灌飽了咖啡、填飽了肚子，卻依然愁眉不展，秘書揉著太陽穴問：
「所以，真的沒辦法加快航程了？你們兩個天才就想不出一點轍？」
技術主管眉頭緊鎖：「這根本無濟於事，全程恆定推力的軌道飛行，能耗高得離譜，就算我們能把飛船動力強行提升50%，撐死也就能把航時縮短一個月，這點時間差根本無力回天，更何況，我們在技術上也做不到。」
科學顧問正啃著他的第三塊三明治，突然抬起頭，秘書見狀暗自腹誹『這傢伙把吃進去的東西都塞哪兒了？』，顧問開口道：「你們是不是沒把軌道路徑優化到最短？」
「開什麼玩笑？我們所要求的『最快』已經是物理極限上的『最快』了，不過，要是再確認一遍能讓你心裡踏實點的話……」主管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深夜……他應該已經到家了，我可以馬上聯繫軌道計算專家。」
「趕緊的。」秘書催促道。
接通後，專家回復道：「稍等片刻，我正在調閱您六個月前要求的模擬優化方案，這是最符合您當時需求的版本，它能以最快速度抵達目標，畢竟您當初要求的核心指標就是『最快』，您希望將航程縮到最短，以此來大幅降低生命維持系統物資的消耗。」
「是這樣嗎？」
專家繼續說道：「但現在您的條件變了，至少在潛台詞裡，條件已經改變了。您追求的不再是『飛行耗時最短』，而是『在日曆上最早抵達』，對吧？」
秘書在一旁插話道：「這有什麼區別嗎？」
對方一邊在屏幕上拖動著軌道曲線，一邊調整發射日期並記錄預計的到達時間：「區別在於，這艘飛船的Delta-v餘量極大，因此它擁有一個長達五個月的超長發射窗口期。
如果追求飛行時間最短，最佳發射點在窗口期的末尾，也就是明年的十二月，但如果我們能提前到七月發射呢？我得先跑一下具體數據才能確切答覆。
雖然提前發射會導致整體飛行時間變長，但至少能在聖誕節前抵達火星，與十二月發射相比，實際抵達日期的誤差大概在前後一個月左右。
也就是說，如果改在七月發射，我們就能把預計抵達時間提前整整四個月，當然，目前這只是粗略估算，最終定論還得靠更精細的模擬演算。」
「那就馬上算。」
「不過，這有個前提條件。」專家提醒道。
秘書語氣中透著一絲不耐煩，顯然極度排斥再聽到什麼節外生枝的壞消息：「什麼條件？」
專家的笑容頓時消失了。
「飛船必須進行一次近日點飛掠，如果您打算在七月底發射，那時的火星將位於太陽的遠側，這意味著我們發射後不能直接向外太陽系飛，而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徑直飛向太陽。
在掠過太陽時，利用它的引力進行彈弓加速，最終將飛船甩向太陽另一側的火星。」
「你說的『掠過』，具體距離有多近？」主管追問道。
「目前還無法確定精確數值，但根據我手頭生成的初步圖表來看，近日點應該在水星軌道以內的某個位置，距離太陽大概只有0.2個天文單位。」
「謝了，等你建好優化模型後再聯繫我。」主管隨即切斷了通訊。
科學顧問轉頭望向他，問道：「我們真的能把時間表提前這麼多嗎？把十四個月的準備期壓縮到九個月？」
「只要模擬測試沒問題，基本就能定下來了，至於近距離的太陽飛掠操作，我們還得專門為飛船設計一個防熱模塊。」
秘書冷笑了一聲：「我猜你們手底下那些工程師肯定會『愛死』這個任務的。」
晚餐前，米楠接到了科學顧問的視頻電話，從背景畫面來看，他正待在自己的私人辦公室里，那不過是個狹窄的隔間，專門用來進行保密談話。
「現在方便打斷你一下嗎？」
「正好，」米楠答道，「我們剛跑完又一輪控制系統模擬，目前一切順利。」
科學顧問向她簡述了A國任務的突發進展，以及昨晚緊急規劃會議的內容。
「情況就是這樣，我現在就把新的軌道模型發給你。」
米楠快速掃視著發來的圖表和時間節點，仔細研究了一番。
「好吧，這招確實高明，直接把航線切到離太陽這麼近的地方，對吧？」
「沒錯，飛船設計團隊需要在近日點飛掠時加裝隔熱罩，防止冷卻系統過載，這應該不算太難，我們打算部署一層由鋁化塑料薄膜製成的『遮陽傘』，它能反射90%的額外熱輻射，等返程時再把它拋棄。說到熱量問題，這會對你們負責的冷卻系統產生什麼影響嗎？」
米楠沉吟了半分鐘。
「要不我們玩點花樣？我估計能把熱輻射的排放量壓低25%，但這種極限狀態只能維持兩周左右，前提是，飛船必須處於距離太陽不到四分之一天文單位的範圍內。
這麼做確實需要削減部分推進力，大概會耽誤兩三天的行程，不過，與我們搶回來的那四個月相比，這幾天的損失根本不值一提。反正差個三兩天，對大局毫無影響。」
科學顧問點了點頭：「我會讓你和推進系統工程師對接，你們把改良後的推力曲線傳回來，我直接把它接入到新模型里。」
米楠問道：「我們真的需要提前這五個月嗎？我是說，我們真的非得在發射窗口期一開啟就立刻發射嗎？」
科學顧問嘆了口氣：「說實話，我也不確定，或許不需要。但目前的探測任務已經超出了我們的原計劃，我們既不知道那裡究竟有什麼，也不清楚在返航前需要耗費多少時間進行調查。我們不想跟A國人發生正面衝突，這可是孫司長最想竭力避免的麻煩。」
「明白。」米楠應道。
科學顧問接著說：「這就引出了一個關鍵問題，你能在九個月內，完成你負責的那部分項目嗎？」
米楠反問道：「如果我說不行，會有什麼後果？」
「孫連城最受不了別人對他說『不』，如果我不得不把你的拒絕轉達給他，他一定會讓我立刻去物色替代人選，」科學顧問直言不諱，「而且只要我找得夠久，總會有人願意接下這個爛攤子，哪怕僅僅是為了這個難得的上位機會。」
米楠嘆了口氣。
「毫無疑問，但他們絕對做不到，新人既沒有時間去熟悉我的現有設計，也來不及從頭構思出他們自己的新方案。」
科學顧問點了點頭。
「我也這麼想，所以，哪怕你自己覺得把握不大，但由你來推進，成功的機率也絕對比讓別人半路接手要高。所以，管它呢，接下這個挑戰吧。」
米楠內心焦躁不安，在她看來，去執行一個自己根本不認同的死亡日程表，簡直是在自毀前程，但另一方面，半途而廢同樣會徹底葬送她的職業聲譽。
她覺得這就像是一個博弈論難題，如果現在甩手不干，雖然能保全所謂的職業操守，但在職場上註定出局，如果硬著頭皮頂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而且沒人會發現她其實心裡根本沒底。
然而直覺告訴她，這是一場必敗的豪賭，勝算微乎其微。
「我盡力而為。」
顧問鬆了一口氣：「謝謝。我其實很想說『就算搞砸了也沒人會怪你』，但我們都心知肚明那就是句屁話。要是我們沒能搶在A國前面抵達火星，所有人都會成為千古罪人。
孫司長的烏紗帽保不住，他也絕對會拉著我們所有人給他墊背，那就先這樣，回頭聊。」
科學顧問切斷了通訊。
米楠煩躁地把咖啡杯狠狠甩向房間另一頭，可惜杯子砸出的軌跡偏了，沒能痛快地砸碎在白板上，而是悶聲掉在了地毯角落裡。
去他的吧，今晚她是徹底無心工作了，她關閉了電腦上的任務工單，用力推開座椅，徑直走出了辦公室，從明天起，等待她的將是無休止的地獄。
宋星野從空間站的中軸線處發射了一枚測距探機，將其送入一公里外的太空中。
在過去的一年間，「羲和號」空間站的改造工程取得了長足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