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新的指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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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定決心,全面檢查是必要的預防措施,雖然費時費力,但勝在穩妥。

  當韓敬和謝爾蓋牽著繩索向山上攀爬,「岩跳者號」的絞盤開始緩緩放線時,宋星野全程死死盯著纜繩從捲筒滑出的每一寸,時刻警惕著任何一絲微小的瑕疵。

  「你就打算一直坐在這兒,盯著它慢慢放完?」無線電里傳來謝爾蓋難以置信的聲音,「每一寸都不放過?」

  「是每一厘米。」

  「哇哦,」謝爾蓋驚嘆,「我一時竟分不清這是敬業,還是軸。」

  宋星野聳了聳肩,對著麥克風說道:「就因為一個微小的缺陷,我們已經失去了一名隊友,我絕不允許悲劇重演。」

  這差事確實一點也不輕鬆。

  ……

  另一邊,韓敬和謝爾蓋沿著小徑艱難向上攀登,兩人身上都牢牢掛著連接到「岩跳者號」絞盤的超細纖維安全繩。

  宋星野嚴令他們必須時刻系好繩索,生怕腳下鬆散的碎石突然崩塌,將他們連同數百噸重的巨石一起拽下深淵,兩人身上還隨身攜帶了額外的一卷超纖維纜繩和一台岩石電鑽。

  這面絕壁的險峻程度遠超在山腳下的目測,兩人歷經了四個小時的艱難跋涉,才終於抵達垂直的岩壁底部,即便中途休息了數次,韓敬貼身衣物也已被汗水浸透。

  在火星刺骨的寒風中,他的太空衣正超負荷運轉著熱控系統,拼命向外散熱,謝爾蓋將多餘的繩索收攏,兩人終於得以喘息片刻。

  「那裡真的是條河!」謝爾蓋興奮地喊道,「快看!快看!」

  他們此刻歇腳的這片沙地平坦如鏡,呈近乎規整的圓形,除了他們剛爬上來的那處豁口,四周皆被低矮的沙堤環繞,這是一個位於古老乾涸瀑布底部的深潭遺蹟。

  經謝爾蓋這麼一指,這處水潭的輪廓簡直清晰得不容辯駁,其實韓敬早有預感,一路上那些被水流打磨圓潤的石塊、明顯遭受過侵蝕的河岸,以及蜿蜒曲折的走勢,都暗示著他們一直是在沿著一條古老的溪床攀爬,而眼前這個乾涸的水潭,無疑是定音之錘。

  「這裡絕對積過水,」韓敬點頭贊同,「毫無疑問。」

  謝爾蓋正在四處翻找河岸邊上的石頭。

  「不知道這兒能不能找出化石?」他嘟囔著。

  韓敬稍作休整,便轉身走到懸崖根部,啟動岩石鑽開始在崖壁上打孔,為超細纖維纜繩布置錨點,待膨脹螺栓鑽入、錨點死死固定後,他立刻通過無線電向宋星野匯報:

  「超纖維繩已錨定,可以啟動絞盤收線了。」

  「收到,錨點已確認。」耳機里傳來宋星野沉穩的聲音,「絞盤準備就緒,隨時可以操作。」

  「慢點來。」韓敬不忘叮囑。

  「明白,」宋星野答道,「穩紮穩打。」

  交代完畢,韓敬一回頭,卻發現謝爾蓋不見了蹤影,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暗想這孩子果然不可能老老實實待在原地,這可太符合他的做派了。

  ……

  此時,謝爾蓋正抬頭仰望著崖壁上那道天然的煙囪狀岩縫,心裡盤算著這峭壁爬起來應該不費吹灰之力,路程雖長,但技術難度極低。

  他本想立刻親自登頂,好向大家證明自己找的路有多完美,但一番權衡後還是忍住了,宋星野絕對又會拿「違反安全規程」那一套來吼他,勒令他停止冒險。

  他回頭張望,確認韓敬仍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韓敬正全神貫注地往岩層里砸著錨釘,那身亮紫色的太空衣,即便是沾滿了火星塵土的斑駁痕跡,在一片赤紅中依然扎眼。

  看來他還能再往外溜達一段距離,而不至於惹得宋星野在無線電里大呼小叫。

  話說回來,現在是不是該改口叫他「宋星野指揮官」了?宋星野本人倒從未提過這茬,比起已故的盛天虹指揮官,他似乎對這種官銜稱呼不怎麼上心。

  謝爾蓋抬頭仰望峭壁,隱約瞥見高處有一塊懸垂的岩體,他敢打賭,那後頭絕對藏著另一個洞穴,一道橫亘在岩壁上的巨大裂隙,正好與峽谷南緣的那個洞穴呈鏡像對稱。

  前任指揮官的慘烈意外,徹底斷絕了他去南緣洞穴一探究竟的念頭,但眼下,只要順著斜靠在崖壁上的那堆碎石爬上去,就能一窺這個隱秘之地的真容。

  這算不算違反安全規程?他在心裡自問自答:百分之百算。


  這算不算違反安全規程?他在心裡自問自答:百分之百算。

  算了吧,聽去過南緣洞穴的韓敬和宋星野說,裡面無聊透頂,入眼除了大片白花花的鹽結晶,連根鐘乳石都找不到。

  於是他打消了念頭,轉而沿著懸崖底部向右側繞行,雖說在火星上很容易迷失方向,但只要保證右手始終貼著崖壁,兜一圈最終肯定能走回瀑布深潭那裡。

  沿途的景象令人目眩神迷,下方那陡峭的碎石坡,簡直就像是從地獄直墜而下的極限滑雪道,這大下坡少說綿延了數公里,甚至更遠。

  因為距離太遠、落差極大,他現在根本看不見停在下方斜坡上的「岩跳者號」,他百無聊賴地調轉頻道,想聽聽韓敬和宋星野在聊什麼,結果發現兩人還在枯燥地討論超細纖維纜繩的受力問題,於是果斷掐斷了通訊。

  這處絕壁的地質構造異常奇特,與他最初設想的單一砂岩層截然不同,這裡呈現出五花八門、色彩斑斕的岩層剖面,有光滑的灰藍色砂岩,還有由各種碎石膠結而成的礫岩。

  他依稀記得在地質課上見過這種岩層,聖彼得堡附近也有類似的地貌,在礫岩帶下方,橫亘著一層光滑的灰色岩層,看著像板岩,也可能是頁岩,他總把這倆搞混。

  這層岩石向外凸出,形成了一道幾厘米寬的微型平台,看起來相當結實,足夠墊腳,他本想跳上去踩一踩測試下承重,但轉念一想,這作死的行為實在不太明智,便作罷了。

  他推測這必定是遠古時期洪水泛濫留下的痕跡,或者更確切地說,這裡曾經是湖泊、甚至海洋的底部。

  千萬年來,水底的淤泥層層沉積,隨後又被後來覆蓋的岩石層層壓實,最終巨大的壓力將柔軟的淤泥硬生生擠壓成了堅硬的岩層。

  在遙遠的過去,這片區域曾是一片渾濁的汪洋,直到後來,不管是湖泊、洪水還是廣袤的海水,最終都在歲月的蒸發下徹底乾涸。

  他腦海里靈光一閃,對啊,頁岩,或者管它叫頁岩層什麼都行,才是化石最完美的藏身之所!

  他興奮地沿著岩層的邊緣仔細搜尋,結果卻大失所望,那表面平整光潔,千篇一律,連個坑窪都沒有,無聊透頂。

  課上講過,有時候必須把頁岩層從中間劈開,才能找到藏在夾層里的化石,他此刻無比渴望手頭能有一把正宗的地質錘,米拉肯定有,可惜她人還留守在下方的「岩跳者號」里。

  他無奈地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頁岩層上方一塊磚頭大小的礫岩上,那石頭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剝落,謝爾蓋伸出手指嵌進縫隙,來回撬動了幾下,只聽「咔噠」一聲,石頭竟真的鬆脫了下來。

  他索性把這塊石頭當成了簡易石錘,用力砸向岩層,頁岩質地脆弱,輕易便被敲碎,宛如陳舊的書頁般一層層剝落下來。

  他屏住呼吸,借著光線仔細端詳每一片剝落的石板,滿心期待著能辨認出化石的輪廓,可直到手酸,依舊一無所獲。

  掄石頭掄得手臂發酸,他便把「石錘」隨手擱在岩架邊緣,停下來歇口氣,他的視線呆滯地停留在剛才敲開的岩層上,足足放空了好幾分鐘,大腦才遲鈍地重新開始運轉,然後,他終於意識到,那裡面似乎真的藏著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他手中握著的礫岩塊表面光滑,帶有凹痕,顯然是被某種東西壓印出來的,雖然難以辨認具體是什麼留下的痕跡,但絕非天然形成,他火速趕回發現這塊岩石的地點,碎頁岩的痕跡清晰地標示了它原本所在的位置。

  沒錯,它本來是嵌在岩層中的,那是他用作錘子敲擊岩石時撬下來的殘片,宛如牆面上突起的浮雕。

  但這到底是什麼?

  它長約六厘米,粗細與拇指相當,呈完美的圓柱形,略帶一點弧度,宛如一根通心粉,仔細端詳,表面還能看到類似南瓜表皮的細微紋理。

  他曾使勁拽過這東西,卻怎麼也拽不下來,不過這已經無關緊要了,他發現了一塊化石,火星上確實存在化石,火星上曾經有過生命。

  而他,謝爾蓋·彼得羅夫,找到了它。

  ……

  眾人圍聚在懸崖底部,凝視著那層含有化石的頁岩,仔細端詳著他的發現,謝爾蓋感到無比自豪,他真的做到了!當其他人都輕言放棄時,只有他堅持了下來,是他,謝爾蓋,發現了火星生命的化石。

  「這真是個偉大的發現,謝爾蓋,」宋星野說著,激動得簡直要手舞足蹈,「你的眼睛真夠尖的。」

  謝爾蓋隔著手套再次撫摸化石的表面,滿心希望能通過指尖的觸覺,捕捉到某種來自遙遠過去的訊息,只可惜手套太厚了,又或許,它根本就沒有什麼訊息可言。


  這東西看起來不過是一截六厘米長的普通深褐色軟管,不知怎麼就粘在了岩石上,但這顯然不可能,火星上根本不存在什麼園藝軟管。

  「米拉,」宋星野說道,「你可是咱們這裡的岩石專家,你怎麼看?」

  「我?」米拉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有些意外。

  謝爾蓋突然意識到她看起來疲憊不堪,那憔悴的面容讓他暗自吃驚,她手臂的傷痛一定把她折磨得夠嗆,他心想,或許韓敬需要給她開點更強效的鎮痛藥。

  「顯然是一塊化石吧,」米拉說道,「我想是的。」

  「『你想是的』是什麼意思?」宋星野追問,「它到底是不是?」

  「讓我想想。」米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縹緲,透著掩蓋不住的疲憊。

  「整個岩層都位於遠古海底之下,」她解釋道,「我們現在處於鹽層下方,對吧?這些都是海底沉積物形成的岩層,這個……」

  她摸了摸光滑的藍色岩層,「是粉砂岩,由乾燥壓實的泥漿構成。而這個……」

  她又指了指另一層,「是砂岩,這裡原本應該是個非常淺的水域,發現化石的那一層是礫岩,由多種沉積物緊密擠壓而成,正好位於頁岩層上方,同樣屬於分層的泥質岩。聖露西亞頁岩通常碳含量很高,我們得先用質譜儀檢測一下,看看有沒有有機物殘留。」

  「但它到底是什麼?」宋星野重複道,「究竟是不是化石?」

  「說實話?我不知道。」米拉聳了聳肩。

  透過頭盔的面罩,謝爾蓋能從她的表情里看出,哪怕只是聳肩這個動作,也牽扯得她極度痛苦。

  「唯一能確定的辦法,就是看看周圍還有沒有更多這樣的東西。」

  宋星野搖了搖頭。

  「我們辦不到,時間不夠了。」他環視眾人,再次強調,「真的不行了,我們在這裡耽擱了太久,你們清楚我們的補給有多緊張,連續趕了十天路,連路標點三分之一的距離都沒走到,謝爾蓋確實可能發現了化石,但是……」

  「他們是喜歡我的,」謝爾蓋心想,「現在不開口,以後就永遠沒機會了。」

  他突然插話:「那個,宋星野指揮官?我一直在想,您能幫我個忙嗎?」

  「當然,謝爾蓋,」韓敬脫口而出,「什麼事都行,你儘管提。」

  宋星野的反應則稍顯遲疑:「我想這得看是什麼事,謝爾蓋。」

  謝爾蓋喉嚨有些哽咽,甚至覺得說出自己的名字都無比艱難。

  「叫我謝爾蓋吧。」他終於說道。

  什麼?

  他深吸了一口氣,吸入的空氣寒冷、乾燥,帶著一絲金屬的冰冷質感。

  「謝爾蓋?可是你的名字本來就是謝爾蓋,不是嗎?」

  他低頭踢了一塊石頭,看著它沿著斜坡飛出,彈跳了兩下,化作一灘塵土滑落。

  韓敬望向宋星野,宋星野無奈地聳了聳肩。

  「當然可以,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們的謝爾蓋隊員了。」他轉頭環顧眾人,「不過我們現在得趕緊把大家都拉上懸崖,固定好纜繩,把『岩跳者號』吊上去。已經是下午了,時間緊迫。」

  「那麼,我們現在開始行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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