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兩支派遣隊順利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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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據處理中……看來我們正中靶心了,是不是該給歷史書留句名言了?」

  「不,我覺得沒人會把這次火星探測任務的通話原封不動地記進歷史。」

  「你倒是說說,難道不是這麼回事嗎?你覺得我們回去後連個慶祝遊行都沒有?」

  「你懂的。歡迎來到火星。」

  ……

  盛天虹、宋星野和米拉與第二派遣隊的三名乘員在火星表面順利會師。

  透過舷窗望去,眼前儘是黃粉交織的沙暴薄霧。

  待霧氣漸漸消散,費利斯多爾薩山脊平原從朦朧中顯露真容。

  起初它顯得模糊,並且毫無色彩,但隨著著陸揚起的塵埃落定,周圍的景象便清晰了。

  盛天虹凝望遠方,只見一片片沙原在淡褐色的天空下,平穩起伏。

  他既想痛哭,又想大笑,更想發出一聲震天的歡呼。

  然而,這些情緒他都沒表露出來。

  作為任務的指揮官,他必須要保持冷靜。

  數十年的太空人生涯讓他明白,即便是在登陸火星這樣的時刻,流露出一絲絲情緒,日後也會被貼上「情緒化」、「不可靠」的標籤。

  因此,他選擇了沉默。

  盛天虹是機組中資歷最深、太空經驗最豐富的成員。

  他身材瘦削,肌肉緊實,灰白的頭髮緊貼著頭皮。

  歲月的磨礪讓他變得沉穩,專注地盯著手頭的任務。

  但他的目光總是不時掃視艙內,上下打量,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可能帶來致命威脅的紕漏。

  任務迫在眉睫,作為指揮官,其他五名乘員都指望他能帶領大家安全完成任務,並活著回家,他必須立刻行動起來。

  乘員們正忙著完成著陸後的收尾工作,關閉飛行系統,啟動地面作業系統,並最後確認各項參數是否達標。

  他知道所有人都想放下手裡的活,擠到舷窗前看一眼,但此刻連謝爾蓋·彼得羅夫都忙得不可開交,所以舷窗前只有他一個人。

  向東南方向望去,透過殘存的粉紅色薄霧,「達爾文號」那矮胖的身影清晰可見。

  他手裡拿著一個由扁平矩形屏幕構成的觀測儀,大小約等於一本平裝書。

  其設計確保了無論是否佩戴太空衣頭盔都能正常使用,他將屏幕舉至眼前,內置計算機隨即調整焦距以匹配他的視線,呈現出的畫面就像是透過一扇窗戶觀看放大後的火星地貌。

  正如薩沙·波波夫所言,他們著陸得極為精準,「達爾文號」就在不到半公里外。

  這對他們至關重要,這艘滿載燃料的返回級探測器,正是六年半前登陸火星的飛船。

  他仔細觀察了探測器,又檢查了「羲和號」著陸點與返回飛船之間的地形。

  這片沙地歷經百萬年的風蝕,被雕琢出連綿起伏的沙丘與波紋。

  散落其間的是形形色色的岩石,有的巨大如磐石,半埋在沙層之下,但看起來並不妨礙他們順利通行。

  一切都很完美。

  他將視線從舷窗移向副駕駛的控制台,艙內地板呈現出明顯的傾斜角度,著陸器顯然是停在了一個斜坡上,他必須小心移動以免摔倒。

  他仔細調閱了著陸過程中拍攝的圖像序列,包括光學圖像和雷達測繪,並將它們合成為地形圖。

  再次確認路線上沒有致命障礙物後,他終於鬆了口氣。

  當他站起身時,看見謝爾蓋、米拉和薩沙正擠在舷窗前,爭先恐後地調整視線,只為一睹火星的真容。

  他微微一笑,他們肯定早就盼著他離開那個位置了。

  「既然能親自出去走走,何必隔著窗戶看呢?」他說道,「夥計們,趕緊穿戴好行頭,是時候出去幹活了。動作快點,六周後我們就得啟程回家,出發前我們的日程表可是排得滿滿當當的。」

  著陸器以明顯的傾角靜止在原地,導致摺疊梯也跟著歪斜展開。

  爬下去的過程倒不算太難,但想要優雅地踏上火星表面著實費勁。

  『管他呢!』盛天虹心想,索性縱身一躍,結果失去平衡,重重地落在了塵土飛揚的地面上。

  作為任務的指揮官,他必須為此刻正守在直播前的全人類,送上幾句經典詠流傳的名言,就像阿姆斯特朗一樣。


  這些台詞他早就倒背如流,那些聽起來像是即興發揮的語句,其實全是由公關團隊撰寫,並反覆打磨過的。

  「我們為全人類邁出這一步,我們以地球所有民族的名義,懷著科學探索的精神,以人類鍥而不捨的勇氣來到火星,並為全人類帶來和平的呼聲。」

  盛天虹緩慢地站起身,踏上了火星紅色的沙地。

  此刻,著陸器外的高清攝像頭正將這一幕實時傳回地球。

  他說出了火星探測任務的下一句經典台詞:「天哪,我至今仍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到了這裡!」

  沙地表面結著一層硬殼,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如同踩在一層結冰的河面上。

  而在這層硬殼之下,土壤的質地如同壓實的麵粉。

  每抬起一次腳,鐵鏽般的塵土便如氣泡般從腳底騰起。

  不到一分鐘,他的靴子和太空衣下半身就像是被噴上了一層赭石色的顏料。

  他感到渾身輕盈。在長達七個月的漫長旅途中,飛船通過繫繩系統維持著相當於地球一半的重力,而火星的重力顯然要輕得多。

  儘管在地球的模擬艙里熬過了十八個月的極限訓練,此刻他仍覺得整個人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浮力托舉著。

  不出他所料,「羲和號」降落在一處小山脊的斜坡上,此刻正以一個令人心驚的銳角傾斜停靠著。

  萬幸的是,這艘飛船本就不負責返程起飛。

  因此,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內,他們就能搬出狹小侷促的「羲和號」,轉移到之前隨「達爾文號」一同登陸的充氣式棲息艙中。

  在他身後,米拉從舷梯上一躍而下。

  她輕巧地彈跳落地,隨即再次騰空而起,雙臂高舉過頭,仿佛在向太陽致敬。

  「噢,太壯觀了,不是嗎?太壯觀了!」

  書友熱議:到底發生了什麼?來可樂小說參與討論。

  盛天虹在心裡不情願地承認,這句感嘆可比他剛才那句乾巴巴的台詞強多了。

  韓敬緊隨其後爬下梯子。

  「天哪!」他驚呼道,「剛才那一跳可真夠懸的。」

  他環顧四周,倒吸了一口涼氣,「老天,這簡直太壯觀了!」

  薩沙則是輕盈地躍下,悄無聲息地完成了這個高難度的落地動作。

  他站穩後,緩緩轉過身,沉默地打量著四周。

  其餘兩名乘員,宋星野和謝爾蓋,暫時還留在著陸艙內,要等米拉、韓敬和薩沙返回後,他們才會輪換出艙,踏上這片外星土地。

  這正是盛天虹夢寐以求的一切,是他為之奮鬥、工作乃至生活至今的終極目標。

  鐵鏽般的山脊,地平線上肉桂色霧靄中若隱若現的孤峰,還有「達爾文號」,那張帶他們重返地球的門票,就靜候在步行僅需十五分鐘的遠方。

  這些景象,他已在夢裡見過成百上千次。

  可他為何會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失落與抑鬱?

  盛天虹向來不擅長剖析自己的情緒。

  在太空人隊伍里,自我反省從來都不是一項值得鼓勵的品質,坊間傳聞,那些心理諮詢師和精神科醫生的主要職責,就是把名單里的「薄弱環節」給剔除出去。

  「專注任務,完成工作,別抱怨」,這是盛天虹與隊友們多年來奉行的座右銘。

  然而此刻,他的未來突然變得一片灰暗,就連剩餘六周的火星科考,以及漫長的返航之旅,包括飛越金星和重力助推,在他眼裡都成了一場非常乏味的行程。

  長久以來,他將全部心血傾注於「抵達火星」這一件事上,從未為之後的人生設定過任何目標。

  他所熟悉的目標已經宣告抵達,面對前方的未知,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

  男人的追求理應超越他力所能及的範疇,他暗自苦笑,自己已經實現了畢生的夢想,接下來,又該何去何從?

  ……

  與此同時,在著陸艙內,謝爾蓋正緊貼著舷窗,目不轉睛地盯著火星表面。

  他精神亢奮地掃視著這片土地,試圖找到一些蛛絲馬跡,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找什麼。

  或許是外星人的遺蹟?恐龍的足跡?又或是某塊岩石上留下的蕨類植物化石?理智告訴他,這些東西絕不可能出現在火星上。


  但反過來想,如果沒人刻意去尋找,它們哪怕就藏在眼皮底下,也永遠不會被發現。

  不過,他的注意力並沒有真正在尋找什麼具體的事物,只是單純地痴迷於眼前的火星景象。

  在狹窄的太空艙里憋了整整七個月,如今終於能將目光投向真正廣闊的遠方,這種感覺簡直令人如釋重負。

  背景音里傳來了艙外太空人的無線電通訊聲。

  「地表的細顆粒比預期的還要細密。」聽起來是盛天虹隊長的聲音,「似乎有某種鹽分將土壤顆粒粘合在了一起,雖然靴底的防滑紋被泥土填平了,但目前的抓地力依然不錯。」

  這絕對是盛天虹的行事風格,沒人會像他那樣對細節挑剔到骨子裡。

  謝爾蓋將這些通訊聲當成了耳旁風,通訊官宋星野之前說過,即便發生意外,儘管概率微乎其微,他們也完全有能力應付。

  終於抵達火星了。

  謝爾蓋隔著玻璃,看著米拉在火星表面優雅地跳著舞蹈,有些羨慕。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踏上那片紅色的土地,卻只能幹等著輪換,這太折磨人了。

  年輕的謝爾蓋還不知道「耐心」二字怎麼寫。

  這簡直太不公平了。

  熬了大約一個小時,氣閘艙的艙門伴隨著氣泵沉悶的「咕嚕」聲緩緩開啟。

  謝爾蓋早已在裡面急不可耐地等候多時,薩沙戴著頭盔的臉龐出現在視線中。

  他的太空衣上沾著一層輕盈的銀色塵埃,當他摘下頭盔時,一股仿佛金屬香檳氣泡般的獨特氣味掠過謝爾蓋的鼻尖。

  薩沙的懷裡還兜著十來塊剛剛採集的岩石標本。

  「我猜你肯定急瘋了,對吧?」薩沙笑道,「所以我提前回來了,好把機會留給你。」

  「謝了,薩沙,」謝爾蓋感激地說,「算我欠你個人情,外邊感覺怎麼樣?」

  在整個漫長的旅程中,薩沙一直是他最要好的朋友,這全仰仗於這位老大哥身上那股樸實的友善。

  其他資深船員往往要麼對他視而不見,要麼就是冷冰冰地下達指令。

  「噢,你絕對想像不到,能再次站在真正的戶外伸展筋骨有多爽,」薩沙感嘆道,「去吧,親自出去體驗一下就知道了。」

  「老規矩,」謝爾蓋強壓下興奮說道,「幫我做個出艙前檢查,好嗎?」

  這套繁瑣的程序是盛天虹隊長在過去數百次地面演練中硬生生灌輸進他們腦子裡的。

  在完成太空衣檢查前,任何人絕不能離開飛船,並且必須由另一個人拿著清單逐項核對,絕無例外。

  對謝爾蓋而言,這多少顯得有些謹小慎微,畢竟,誰會蠢到跳過太空衣檢查這種要命的步驟?那不是粗心,那是自殺。

  但每當他稍微表露出一絲不以為然,盛天虹就會用那種看小屁孩一樣的眼神盯著他,然後開始喋喋不休地講述那些冗長的太空教訓:比如某個倒霉蛋因為跳過了檢查清單,短接了艙門的安全鎖,結果差點把命搭上。

  其實謝爾蓋並不討厭聽這些驚險故事,他也暗自發誓絕不去亂碰什麼安全鎖,但如果這些故事僅僅是為了灌輸「務必小心」這種簡單粗暴的說教,聽多了也確實讓人心生厭煩。

  此刻,當薩沙拿著清單圍著他進行各項檢查時,謝爾蓋的大腦早就飛了出去,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火星,我終於來了。火星,我終於來了。火星,我終於……」

  站在出艙梯的頂端,他反而停住了腳步,目光貪婪地掃過火星表面。

  儘管在VR模擬中已經無數次身臨其境,但真實的觸感卻截然不同。

  最讓他意外的是陽光的亮度,火星距離太陽如此遙遠,他原以為這裡會是昏暗慘澹的,可此刻的地表卻如同地球上的午後一般明媚,頭盔的智能遮光板感應到了強光,自動降下為他遮擋了部分刺眼的射線。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釋放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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