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紅星廠的金牌機械師
「嘁，早就不搞了，那都去年的老黃曆了，你就別寒磣我了。」
程龍樂呵呵地擺手，「說真的，我一直想找機會請你吃飯，代表工人們感謝你呢。要不是你當初出主意，那筆五千萬的棚改工程款現在還躺在區財政睡大覺、我們工人還在搞軍訓呢。」
「我只是隨口一提而已。」宋星野淡淡道，「能把這筆錢要回來，全是程廠長的本事。沒少跟區財政和國資委的人扯皮吧？」
「嘿嘿，糟心事就不提了，反正錢是拿回來了，不過人家讓兩年之內還回去。」
程龍一副光棍的樣子，「還不還的以後再說，反正錢已經變成了工人的工資。兩年後廠子還在不在都兩說呢！總之燃眉之急已經解決了，現在大家在積極自救。」
說著，他抬手指向不遠處轟鳴震顫的廠房，
「這兩年的國際原油市場，行情確實不錯，我們把之前造輪軸的那批精密工具機全改了，現在專門生產石油鑽頭。別的不敢說，起碼大夥的溫飽問題解決了。」
說著，程廠長摸了摸光禿禿的腦門，也不嫌丟臉，「最起碼，廠里的電費不用再讓陸院長掏腰包了，嘿嘿。」
宋星野忽然問道：「程廠長，你一個月開多少？」
「我？」
程龍愣了一下，隨即坦蕩道：「按標準，月薪八千，年終獎八萬。不過自打我走馬上任到現在，每個月就領著一千塊的生活費，等什麼時候廠子活過來了，再把之前的工資獎金一塊補發下來。」
「那筆五千萬的棚改工程款，程廠長沒補發一下自己的獎金？」
程龍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這你就小瞧我了，我一分沒留，全給工人們發工資了，管理層都照舊一千塊生活費，多一分錢沒有。就算這樣干，那筆錢還捉襟見肘呢。」
宋星野看著眼前這個漢子，目光微微閃動。
看起來五大三粗、沒心沒肺的，沒想到還挺廉潔。
閒聊結束後，宋星野跟程廠長道別，開車返回了院部。
第二天，他便帶著連夜整理的「雷神」設計圖，領著三位同伴再次駛入紅星公司。
在獨屬於雷神火箭支配的第5車間裡，九名工裝沾滿油污的工人正等著他們。
宋星野點了點人頭，離說好的十個人還缺一個。
其實來之前程廠長打電話解釋過了，工人們都在熱火朝天的參與石油鑽頭的生產，沒人願意來第五車間陪太子讀書，搗鼓什麼防雷火箭。
眼前這九位，還是程龍好說歹說才硬調過來的。
宋星野理解程廠長的難處，也能體諒這些工人們，畢竟現在去生產石油鑽頭，起碼能保證每月的基本溫飽。
而引雷火箭這種「科幻玩意兒」，誰知道能不能變現？
工人們有牴觸情緒，太正常了。
他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雖說兼任的是副主任，其實第五車間就他一個負責人。
然後又介紹了常健、姜棉、趙悅荷三位技術員給工人們認識。
「常工是負責雷神火箭的綜合電子部分，姜工負責火箭的氣動控制部分，趙工負責結構防熱部分。」
「我主要負責雷神火箭的總體設計以及動力推進……以後大家都是自己人了，在研製過程中有什麼疑問，隨時問我們……」
工人們雖然心裡犯嘀咕，面上倒是客氣，紛紛喊著宋主任、常工、姜工、趙工。
常健背著手，樂得嘴都要咧到耳根了，壓低聲音湊到宋星野耳邊，「媽耶……這輩子頭一回被人叫常工，這也太爽了！」
宋星野面不改色小聲道：「那要是叫你一聲常主任，你不得原地起飛？」
「行啊，那你喊一聲聽聽？」
宋星野白了他一眼，懶得搭理這貨，轉頭與工人們一一認識。
簡單寒暄後，他從包里抽出一張設計圖紙，「啪」地一聲拍在工作檯上。
這是他博五最後一學期，忙裡偷閒搞出來的草案。
「這是雷神火箭的總體設計方案，接下來就按照這個造型，你們現場手工打磨出一個樣品出來，我看看大家的手藝怎麼樣。九個人的話……三人一組，限時兩小時，有沒有問題？」
工人們圍攏過來，盯著圖紙看了幾眼，緊繃的神經頓時鬆懈下來。
「嗨，就這？」
有人拍著胸脯笑道：「宋主任，你也太小看咱的手藝了。這麼個簡單的小玩意兒，依我看，一個小時綽綽有餘！」
宋星野給的圖紙確實不複雜。
箭體長度50厘米，直徑5厘米，總鋼材質量限制在3公斤以內。
造型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
工人們說干就干，車床啟動的轟鳴聲瞬間響起，車間內火花四濺，一片熱火朝天。
常健盯著那張圖紙，越看越覺得眼熟，忍不住「咦」了一聲，「我怎麼看著，有點像你們之前參加夏令營設計的那款小火箭？」
姜棉和趙悅荷也湊了過來，兩顆腦袋齊刷刷地點著，「確實像。」
姜棉更是得出了肯定的結論：「不是像，完全就是吧？」
「算你們眼尖。」宋星野大方承認，「這就是星辰夏令營第九輪，我跟曹確、姜棉設計的『野驢1號』……的縮小版。反正有現成的成熟方案，不用白不用。」
常健遲疑了片刻：「這火箭改得這么小，能行嗎？」
他臉上的表情充滿懷疑。
宋星野饒有信心道：「野驢1號那款火箭，雖說動力十足，但用在引雷火箭上還是太超標了。要知道大多數情況下，雷暴雲層離地面也就幾百到上千米的高度，而野驢1號能飛一萬米，完全沒必要。」
他在圖紙上規劃的系統很簡單：
一枚包含傘回收系統、發動機、尾翼、繞線盤的袖珍火箭；以及一套由導軌、底盤、三腳架構成的發射架。
遙控點火的電流控制在3安，延遲時間不能超過25毫秒。
這都是一些比較基礎的總體設計，因此宋星野在常健、姜棉、趙悅荷他們到崗前，便自作主張地敲定了。
幾人也沒什麼異議，畢竟只是個載體，隨大流的傳統設計最穩妥。
真正的難題，是火箭燃料、引雷金屬絲材料，以及那個核心的AI氣象預警模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在工人們熟練的敲打聲中，三枚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雷神」試製樣品，整齊地擺在了宋星野面前。
宋星野開始逐一檢查起來。
……
他雖然不是機械科班出身的專家，但前世常跟一些頂尖機械師打交道，耳濡目染之下，還是有些鑑別能力的。
稍一打量，他就知道程廠長調過來的這幫工人，技術都是半桶水。
湊合能用，但離「優秀」二字差了十萬八千里。
宋星野屏退那些工人們後，跟三位同伴小聲地交頭接耳。
「火箭燃料這塊，我跟趙悅荷能搞定，只要找出一種合適的燃料組合，控制火箭的起飛速度在200m\/s內即可，這個我有信心。」
「AI雷電預警模型，常健和姜棉可以負責。現在唯一棘手的就是金屬絲材料了，這可是至關重要的一環，決不能馬虎。」
「金屬絲必須保證質量足夠輕，否則火箭帶不起來；同時還要足夠堅韌，要知道越長的金屬絲，尤其是幾百米長的時候，很容易被拉斷。」
宋星野嘆了口氣：「總之這是個很考驗技術的活兒，咱們四個都是搞理論設計的，沒有精通機械加工的，只能再尋一個幫手來了。」
常健一愣：「剛剛那幾個工人，都是不堪大用的？」
宋星野搖了搖頭。
隨後，他讓常健和姜棉、趙悅荷等人先各自忙著，至於工人們，宋星野把火箭發射架以及相關配套設備的圖紙交過去，讓他們先研究一下。
宋星野出去找人了。
畢竟前世在307紅星廠做過一段時間的代廠長，對於廠子裡的人事關係，他還是有些印象的。
雖說工廠經營不善，導致大量人才流失，一年不如一年。
但爛船也有三斤釘，角落裡確實埋著幾塊真金。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宗平。
此人是第一事業部的工人，從事航天裝備圖紙機械加工十年，精通一系列鋁合金、鈦合金和不鏽鋼等材料的性能和鈑金成型。
另外，車鉗銑刨磨、數控工具機、電子束焊接、壓鉚機、風動槍鑽和工裝型架這些工作，就沒有他玩不轉的。
如果能把他挖來當首席機械師，那些令頭禿的加工難題，絕對迎刃而解！
很快，宋星野來到了第一事業部的一座車間。
他找了個老師傅打聽後，徑直走到一張角落的工作檯前。
一個身穿油污工裝、約莫三十多歲的男人正低著頭，手持鑽機，在一塊鋼板上進行手工開孔，然後嵌入了螺絲。
鑽頭嗡鳴，鐵屑飛濺。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身旁的腳步聲，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整個人仿佛與手中的鑽機融為一體，心無旁騖、專心致志。
宋星野沒有打擾，而是撿起旁邊做好的一塊鋼板打量，心中不由得讚嘆。
鋼板上的打孔簡直比精密機器還要漂亮，邊緣幾乎呈完美的垂直，內壁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毛刺。
鋼板上的打孔簡直比精密機器還要漂亮，邊緣幾乎呈完美的垂直，內壁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毛刺。
前世他見識過很多工人的作業，但是像宗平這樣能憑手工操作在鋼板上開出這種精密程度的孔洞，實在罕見。
找遍整個東宇集團的話，或許能挑出鳳毛麟角的幾個人，現在大多數工人早就將這種工序留給電腦控制的數控工具機來加工了，這種匠人手藝幾乎斷層了。
良久，鑽機的嗡鳴聲停歇。
宗平吹掉鋼板上的鐵屑，長出一口氣，這才抬起頭，眼神平靜道：
「你有什麼事嗎？」
宋星野卻好奇地問了一句：「按理說，紅星廠雖然經營不善，買不起最新的設備，但也不至於連台像樣的氣缸切割機都沒有吧？非得靠手磨？」
宗平自然而然地回答道：「廠里確實有氣缸切割作業的機械，但我覺得，手工作業有時候比機械作業更具操作性。並且在我看來，手工作業更容易激發工人的思考。」
他指了指剛開好的孔，「比如剛才這一下，鑽到一半我突然來了靈感，換個角度或許更好。若是交給電腦，它只會死板地執行指令。我的經驗是，這種試製件，手工做出來的故障率反而更低。」
「是嗎？也許是你的手藝更好一些吧，大多數人還是沒法趕超電腦控制的精度的。」
宋星野知道，像航天裝備製造，這個過程是容不得半點差錯的，否則就會引發一系列的連鎖事故，影響火箭的性能和安全性。
而要想僅憑手工操作，毫無誤差地切割出高性能的火箭發動機氣缸，絕非易事。
宗平一邊熟練地操作氣缸切割，一邊說道：「像開孔、切割、研磨，無論哪一項工藝，我認為就算數控加工再進步，也不能忘記它們才是製造業的根基。」
這句話很有說服力，至少宋星野是深表認同的。
「而且，如果只是試製樣品的話，我還是更推薦手工作業，而不是一上來就讓電腦作業。」
宗平忙活完一個零件，繼續講起來。
他似乎有著非常強的傾訴欲，對著宋星野這個耐心的聽眾闡述著自己的觀點。
「在試製樣品的時候，有時候按照圖紙做出來的東西，會跟設計師希望得到的東西有細微的差距。」
「而這種差距，是電腦這種矽基生物無法感知的，必須經過人手觸碰和眼睛的觀察才能得到啟發……」
宋星野在一旁站著，自始至終沒有打斷宗平的話，非常認真地聆聽著。
直到宗平說得口乾舌燥，對方捧起一個滿是茶垢的富光大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放下杯子，他抹了把嘴，單刀直入道：
「行了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你是來找我幹活的吧？」
宋星野倒也不意外會被猜破心思，坦誠地點了點頭，「我們有個引雷火箭的課題項目，正缺一位像您這樣精通車鉗銑刨磨的機械師……」
「引雷火箭……」
宗平端著杯子的手一頓，隨即恍然大悟，「哦……就是第四事業部剛搞的那個第五車間？那地方我可不去，都是廠子裡最不受待見的人才被打發到那兒呢。」
拒絕得乾脆利落。
宋星野誠懇地邀請道：「宗師傅，憑您的手藝，呆在這兒實在太屈才了，造石油鑽頭有什麼意思呢？」
程龍樂呵呵地擺手，「說真的，我一直想找機會請你吃飯，代表工人們感謝你呢。要不是你當初出主意，那筆五千萬的棚改工程款現在還躺在區財政睡大覺、我們工人還在搞軍訓呢。」
「我只是隨口一提而已。」宋星野淡淡道，「能把這筆錢要回來，全是程廠長的本事。沒少跟區財政和國資委的人扯皮吧？」
「嘿嘿，糟心事就不提了，反正錢是拿回來了，不過人家讓兩年之內還回去。」
程龍一副光棍的樣子，「還不還的以後再說，反正錢已經變成了工人的工資。兩年後廠子還在不在都兩說呢！總之燃眉之急已經解決了，現在大家在積極自救。」
說著，他抬手指向不遠處轟鳴震顫的廠房，
「這兩年的國際原油市場，行情確實不錯，我們把之前造輪軸的那批精密工具機全改了，現在專門生產石油鑽頭。別的不敢說，起碼大夥的溫飽問題解決了。」
說著，程廠長摸了摸光禿禿的腦門，也不嫌丟臉，「最起碼，廠里的電費不用再讓陸院長掏腰包了，嘿嘿。」
宋星野忽然問道：「程廠長，你一個月開多少？」
「我？」
程龍愣了一下，隨即坦蕩道：「按標準，月薪八千，年終獎八萬。不過自打我走馬上任到現在，每個月就領著一千塊的生活費，等什麼時候廠子活過來了，再把之前的工資獎金一塊補發下來。」
「那筆五千萬的棚改工程款，程廠長沒補發一下自己的獎金？」
程龍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這你就小瞧我了，我一分沒留，全給工人們發工資了，管理層都照舊一千塊生活費，多一分錢沒有。就算這樣干，那筆錢還捉襟見肘呢。」
宋星野看著眼前這個漢子，目光微微閃動。
看起來五大三粗、沒心沒肺的，沒想到還挺廉潔。
閒聊結束後，宋星野跟程廠長道別，開車返回了院部。
第二天，他便帶著連夜整理的「雷神」設計圖，領著三位同伴再次駛入紅星公司。
在獨屬於雷神火箭支配的第5車間裡，九名工裝沾滿油污的工人正等著他們。
宋星野點了點人頭，離說好的十個人還缺一個。
其實來之前程廠長打電話解釋過了，工人們都在熱火朝天的參與石油鑽頭的生產，沒人願意來第五車間陪太子讀書，搗鼓什麼防雷火箭。
眼前這九位，還是程龍好說歹說才硬調過來的。
宋星野理解程廠長的難處，也能體諒這些工人們，畢竟現在去生產石油鑽頭，起碼能保證每月的基本溫飽。
而引雷火箭這種「科幻玩意兒」，誰知道能不能變現？
工人們有牴觸情緒，太正常了。
他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雖說兼任的是副主任，其實第五車間就他一個負責人。
然後又介紹了常健、姜棉、趙悅荷三位技術員給工人們認識。
「常工是負責雷神火箭的綜合電子部分，姜工負責火箭的氣動控制部分，趙工負責結構防熱部分。」
「我主要負責雷神火箭的總體設計以及動力推進……以後大家都是自己人了，在研製過程中有什麼疑問，隨時問我們……」
工人們雖然心裡犯嘀咕，面上倒是客氣，紛紛喊著宋主任、常工、姜工、趙工。
常健背著手，樂得嘴都要咧到耳根了，壓低聲音湊到宋星野耳邊，「媽耶……這輩子頭一回被人叫常工，這也太爽了！」
宋星野面不改色小聲道：「那要是叫你一聲常主任，你不得原地起飛？」
「行啊，那你喊一聲聽聽？」
宋星野白了他一眼，懶得搭理這貨，轉頭與工人們一一認識。
簡單寒暄後，他從包里抽出一張設計圖紙，「啪」地一聲拍在工作檯上。
這是他博五最後一學期，忙裡偷閒搞出來的草案。
「這是雷神火箭的總體設計方案，接下來就按照這個造型，你們現場手工打磨出一個樣品出來，我看看大家的手藝怎麼樣。九個人的話……三人一組，限時兩小時，有沒有問題？」
工人們圍攏過來，盯著圖紙看了幾眼，緊繃的神經頓時鬆懈下來。
「嗨，就這？」
有人拍著胸脯笑道：「宋主任，你也太小看咱的手藝了。這麼個簡單的小玩意兒，依我看，一個小時綽綽有餘！」
宋星野給的圖紙確實不複雜。
箭體長度50厘米，直徑5厘米，總鋼材質量限制在3公斤以內。
造型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
工人們說干就干，車床啟動的轟鳴聲瞬間響起，車間內火花四濺，一片熱火朝天。
常健盯著那張圖紙，越看越覺得眼熟，忍不住「咦」了一聲，「我怎麼看著，有點像你們之前參加夏令營設計的那款小火箭？」
姜棉和趙悅荷也湊了過來，兩顆腦袋齊刷刷地點著，「確實像。」
姜棉更是得出了肯定的結論：「不是像，完全就是吧？」
「算你們眼尖。」宋星野大方承認，「這就是星辰夏令營第九輪，我跟曹確、姜棉設計的『野驢1號』……的縮小版。反正有現成的成熟方案，不用白不用。」
常健遲疑了片刻：「這火箭改得這么小，能行嗎？」
他臉上的表情充滿懷疑。
宋星野饒有信心道：「野驢1號那款火箭，雖說動力十足，但用在引雷火箭上還是太超標了。要知道大多數情況下，雷暴雲層離地面也就幾百到上千米的高度，而野驢1號能飛一萬米，完全沒必要。」
他在圖紙上規劃的系統很簡單：
一枚包含傘回收系統、發動機、尾翼、繞線盤的袖珍火箭；以及一套由導軌、底盤、三腳架構成的發射架。
遙控點火的電流控制在3安，延遲時間不能超過25毫秒。
這都是一些比較基礎的總體設計，因此宋星野在常健、姜棉、趙悅荷他們到崗前，便自作主張地敲定了。
幾人也沒什麼異議，畢竟只是個載體，隨大流的傳統設計最穩妥。
真正的難題，是火箭燃料、引雷金屬絲材料，以及那個核心的AI氣象預警模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在工人們熟練的敲打聲中，三枚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雷神」試製樣品，整齊地擺在了宋星野面前。
宋星野開始逐一檢查起來。
……
他雖然不是機械科班出身的專家，但前世常跟一些頂尖機械師打交道，耳濡目染之下，還是有些鑑別能力的。
稍一打量，他就知道程廠長調過來的這幫工人，技術都是半桶水。
湊合能用，但離「優秀」二字差了十萬八千里。
宋星野屏退那些工人們後，跟三位同伴小聲地交頭接耳。
「火箭燃料這塊，我跟趙悅荷能搞定，只要找出一種合適的燃料組合，控制火箭的起飛速度在200m\/s內即可，這個我有信心。」
「AI雷電預警模型，常健和姜棉可以負責。現在唯一棘手的就是金屬絲材料了，這可是至關重要的一環，決不能馬虎。」
「金屬絲必須保證質量足夠輕，否則火箭帶不起來；同時還要足夠堅韌，要知道越長的金屬絲，尤其是幾百米長的時候，很容易被拉斷。」
宋星野嘆了口氣：「總之這是個很考驗技術的活兒，咱們四個都是搞理論設計的，沒有精通機械加工的，只能再尋一個幫手來了。」
常健一愣：「剛剛那幾個工人，都是不堪大用的？」
宋星野搖了搖頭。
隨後，他讓常健和姜棉、趙悅荷等人先各自忙著，至於工人們，宋星野把火箭發射架以及相關配套設備的圖紙交過去，讓他們先研究一下。
宋星野出去找人了。
畢竟前世在307紅星廠做過一段時間的代廠長，對於廠子裡的人事關係，他還是有些印象的。
雖說工廠經營不善，導致大量人才流失，一年不如一年。
但爛船也有三斤釘，角落裡確實埋著幾塊真金。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宗平。
此人是第一事業部的工人，從事航天裝備圖紙機械加工十年，精通一系列鋁合金、鈦合金和不鏽鋼等材料的性能和鈑金成型。
另外，車鉗銑刨磨、數控工具機、電子束焊接、壓鉚機、風動槍鑽和工裝型架這些工作，就沒有他玩不轉的。
如果能把他挖來當首席機械師，那些令頭禿的加工難題，絕對迎刃而解！
很快，宋星野來到了第一事業部的一座車間。
他找了個老師傅打聽後，徑直走到一張角落的工作檯前。
一個身穿油污工裝、約莫三十多歲的男人正低著頭，手持鑽機，在一塊鋼板上進行手工開孔，然後嵌入了螺絲。
鑽頭嗡鳴，鐵屑飛濺。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身旁的腳步聲，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整個人仿佛與手中的鑽機融為一體，心無旁騖、專心致志。
宋星野沒有打擾，而是撿起旁邊做好的一塊鋼板打量，心中不由得讚嘆。
鋼板上的打孔簡直比精密機器還要漂亮，邊緣幾乎呈完美的垂直，內壁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毛刺。
鋼板上的打孔簡直比精密機器還要漂亮，邊緣幾乎呈完美的垂直，內壁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毛刺。
前世他見識過很多工人的作業，但是像宗平這樣能憑手工操作在鋼板上開出這種精密程度的孔洞，實在罕見。
找遍整個東宇集團的話，或許能挑出鳳毛麟角的幾個人，現在大多數工人早就將這種工序留給電腦控制的數控工具機來加工了，這種匠人手藝幾乎斷層了。
良久，鑽機的嗡鳴聲停歇。
宗平吹掉鋼板上的鐵屑，長出一口氣，這才抬起頭，眼神平靜道：
「你有什麼事嗎？」
宋星野卻好奇地問了一句：「按理說，紅星廠雖然經營不善，買不起最新的設備，但也不至於連台像樣的氣缸切割機都沒有吧？非得靠手磨？」
宗平自然而然地回答道：「廠里確實有氣缸切割作業的機械，但我覺得，手工作業有時候比機械作業更具操作性。並且在我看來，手工作業更容易激發工人的思考。」
他指了指剛開好的孔，「比如剛才這一下，鑽到一半我突然來了靈感，換個角度或許更好。若是交給電腦，它只會死板地執行指令。我的經驗是，這種試製件，手工做出來的故障率反而更低。」
「是嗎？也許是你的手藝更好一些吧，大多數人還是沒法趕超電腦控制的精度的。」
宋星野知道，像航天裝備製造，這個過程是容不得半點差錯的，否則就會引發一系列的連鎖事故，影響火箭的性能和安全性。
而要想僅憑手工操作，毫無誤差地切割出高性能的火箭發動機氣缸，絕非易事。
宗平一邊熟練地操作氣缸切割，一邊說道：「像開孔、切割、研磨，無論哪一項工藝，我認為就算數控加工再進步，也不能忘記它們才是製造業的根基。」
這句話很有說服力，至少宋星野是深表認同的。
「而且，如果只是試製樣品的話，我還是更推薦手工作業，而不是一上來就讓電腦作業。」
宗平忙活完一個零件，繼續講起來。
他似乎有著非常強的傾訴欲，對著宋星野這個耐心的聽眾闡述著自己的觀點。
「在試製樣品的時候，有時候按照圖紙做出來的東西，會跟設計師希望得到的東西有細微的差距。」
「而這種差距，是電腦這種矽基生物無法感知的，必須經過人手觸碰和眼睛的觀察才能得到啟發……」
宋星野在一旁站著，自始至終沒有打斷宗平的話，非常認真地聆聽著。
直到宗平說得口乾舌燥，對方捧起一個滿是茶垢的富光大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放下杯子，他抹了把嘴，單刀直入道：
「行了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你是來找我幹活的吧？」
宋星野倒也不意外會被猜破心思，坦誠地點了點頭，「我們有個引雷火箭的課題項目，正缺一位像您這樣精通車鉗銑刨磨的機械師……」
「引雷火箭……」
宗平端著杯子的手一頓，隨即恍然大悟，「哦……就是第四事業部剛搞的那個第五車間？那地方我可不去，都是廠子裡最不受待見的人才被打發到那兒呢。」
拒絕得乾脆利落。
宋星野誠懇地邀請道：「宗師傅，憑您的手藝，呆在這兒實在太屈才了，造石油鑽頭有什麼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