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靈光一閃的火箭除焦提案
第94章 靈光一閃的火箭除焦提案
宋星野盤算了一下家底，手裡勉強攢下了一筆錢。
除了東宇集團星辰計劃的一次性人才補貼30萬，還有一筆螢火1號的二十萬特別貢獻獎金，再加上之前CTOC競賽的一萬塊獎金。
不知不覺間，他也是個坐擁半百萬身家的「小富翁」了。
考慮到華東院在申城的工廠院所分散在閔行、淞江和徐匯各地，若是光靠打車和擠地鐵，通勤成本和時間成本都太高，宋星野乾脆提了一輛代步車。
灰色的馬自達6，落地價14萬，低調務實。
現在就差車牌了，申城不像京州一樣，靠搖號申請車牌，而是所有人競價拍賣，價高者才能給汽車上牌。
因為有利可圖，許多黃牛便專以代拍為生，時常在系統中惡意攪局，宋星野才找秦銳這個計算機大神幫忙。
對面的秦銳里啪啦敲著電腦，嘴裡嘟囔著咒罵那些搗亂的黃牛。
宋星野則靜下心來，專心致志的研究雜誌。
這上面宣傳的醫療技術，是來自惠生醫療公司研發的一款專用於治療血栓的器械，也叫血栓粉碎器」。
出於好奇，宋星野打開自己的電腦，先是檢索了惠生醫療公司的背景信息。
隨後精準地找到了一個演示該粉碎器工作原理的視頻。
他點開視頻，認真觀看起來。
這款「粉碎器」的應用場景非常明確，主要用於解決人工瓣膜等精密醫療器械中容易形成血栓的頑疾。
它的設計邏輯是以「血栓必然形成」為前提：
一旦血栓出現，粉碎器的感應機制便會迅速產生感知，隨即啟動核心構件，將血栓徹底擊碎、消解。
整個物理原理並不複雜，宋星野僅看了一遍，便已瞭然於胸。
徐教授的冠狀動脈支架手術，就用到了該公司的血栓粉碎器。
因為不預先使用粉碎器清栓，支架根本無法順利植入血管。
宋星野一邊摩挲著下巴慢慢思忖，一邊繼續在網上深入搜索。
即使放眼國際領域，這項技術也是首屈一指的尖端存在。
目前國際主流的清除血栓的方式，大多依賴傳統的抗凝劑和抗血小板藥物治療。
雖然有效，但往往無法徹底溶解血管中頑固的血栓；
更棘手的是，相當一部分患者因藥物副作用或併發症，無法長期服藥。
這就導致支架中一旦形成血栓，往往只能通過二次手術進行物理清理。
可以說惠生醫療公司的血栓粉碎器，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高效物理方式，徹底攻克了困擾無數病患的血栓難題。
宋星野之所以對這本醫療刊物感興趣，就是看中了「血栓粉碎」這一概念。
他聯想到了另一件事。
既然連人工瓣膜、冠狀動脈如此敏感、精密的生理部位，都能通過巧妙的器械結構設計來防止血栓堆積——————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將這種設計思路從醫療領域剝離，跨界移植到另一個領域—
例如，航天領域呢？
宋星野的心情陡然振奮起來。
他越琢磨越覺得這事兒有門，猛地一拍腦門，之前怎麼就沒想到過這一茬呢！
雖說航天領域的零部件也是高精密製造，但再精密，難道還能比得過人體脆弱且複雜的動脈血管？
宋星野立刻翻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筆尖在紙上勾勒起來。
他根據血栓粉碎器的原理，繪製了一張煤焦粉碎器的概念草圖，類似於心臟搭橋手術中使用的支架。
畫完概念圖，宋星野便抱著本子構想起來。
現在長五火箭面臨的一大難題，便是煤油結焦問題。
液氧煤油在火箭發動機的高溫燃燒環境下，由於煤油的熱裂解現象，極易產生碳質沉積和殘渣物。
這種現象由煤油的化學特性決定，幾乎無法從源頭上阻止。
因此，放眼全球，所有使用液氧煤油燃料的火箭發動機，都無法完全規避結焦的問題。
這些結焦物會加速發動機的磨損、腐蝕，大幅折損發動機的使用壽命。
而東國的長五火箭，作為國內首款使用液氧煤油燃料的型號，顯然還在摸索階段，對於如何規避結焦物帶來的隱患，經驗尚淺。
但此刻，宋星野卻從小小的血栓粉碎器中，窺見了解題的曙光。
血栓和煤油殘渣，這二者在本質上完全可以視作一回事！
一個是在人體動脈血管中淤積，一個是在火箭發動機管路中沉積。
既然血栓和煤油殘渣都是無法根除的「頑疾」，既然它們都會源源不斷地產生，那麼人類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及時、高效地清理掉它們！
宋星野慢慢梳理著思路，只覺大腦一片豁然開朗。
他覺得這血栓粉碎器」真是個了不起的技術！
一旦這套技術真的成功應用在液氧煤油火箭上，長五火箭的首飛時間起碼能提前幾年，甚至連未來可回收火箭的研發周期，也會因此大幅壓縮。
意識到其中蘊含的巨大戰略價值，宋星野當機立斷，決定立刻找人匯報。
不過去院部大樓的路上，他思索了一下，還是轉而去了漕溪路的航天大廈，親自去見李地豐了。
李院士這段時間很忙，宋星野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忙什麼，每次找他簽字領文件，不是正在開會，就是在去開會的路上。
跟院士助理打過招呼後，宋星野便在李院士的辦公室里耐心守候。
這一等就是大約兩個小時，直到剛結束一場技術討論會的李地豐，拖著略顯疲憊的步伐推門而入。
宋星野早就殷勤的把茶水徹好了，見狀連忙給老同志端了過去。
李院士見狀一笑：「今天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平時不是忙著給老徐代課、就是琢磨那個引雷小火箭的，居然捨得在這兒干坐兩個鐘頭等我？」
宋星野撓了撓頭，笑道：「再怎麼說，您才是集團指派的幫帶老師嘛，我有問題肯定是第一時間來找您請教呀。」
「呵呵，少來這套。說吧，你那個引雷火箭遇上什麼困難了？」
李地豐慢條斯理的品了口茶水，「給你十分鐘時間，言簡意賅的把技術難點講一下，我幫你參謀一下。」
李院士對這個不記名弟子其實頗為重視，換做其他弟子敢拿引雷火箭這種「小玩意」來請教，早被他幾句話打發走了。
畢竟他老人家參與的項目，動輒就是長五火箭、探月工程、探火工程、載人空間站這類國之重器，哪有閒工夫去琢磨什么小火箭。
宋星野見狀連連擺手，眼神灼灼，「老師，不是關於引雷火箭的。是有關於長城五號————我最近閒得沒事，重新研究了一下煤油結焦的問題，發現了一個極佳的破解思路！」
「你小子————」
李地豐一時竟不知該誇他藝高人膽大，還是笑他異想天開。
「你能解決長五火箭的煤油結焦？呵呵，小子，想清楚了再回答。這可不是什么小問題，全國那麼多頂級發動機專家、科學家、機械工程師都頭疼的問題，你說解決就解決？」
他放下了茶杯，語重心長道：「往遠了說，過去的幾十年裡，歷代火箭科學家都致力於解決煤油火箭的結焦問題，可惜都沒取得好的效果。從馮·布勞恩、科羅廖夫、錢老那個時代遺留下來的難題，哪是輕易就能搞定的？」
「可我覺得自己的思路，應該有點譜兒————」
宋星野笑吟吟的說了一句，「再說了，有些時候，科學發展欠缺的————恰恰就是靈光一閃時的那點兒靈感嘛。布勞恩那個時代沒解決，是因為還不具備技術條件。但現在不同了，這是21世紀，技術井噴的時代，一切皆有可能————」
「行行行，你小子別扯遠了。」
李地豐樂了樂，打斷了他，「直接講思路，我來參謀參謀這一閃的靈光」到底靠不靠譜。」
宋星野當即不再廢話，站在辦公桌前，將惠生醫療「血栓粉碎器」的工作原理，條理清晰地拆解開來。
緊接著他又提出血栓粉碎器這種精密醫療設備，既然能應用於脆弱的心臟血管，便天然兼備了耐用、安全、高效的三大優點。
既然如此，移植到同樣精密的火箭發動機上，為何不能產生同樣效果？
李院士托著下巴認真聽著，起初還有些心不在焉的思考，可隨著宋星野的陳述，他眼中的隨意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聽到後來，他甚至不自覺地從聆聽者變成了參與者，「————確實是個別樹一幟的切入點。既然煤油結焦無法從化學層面根除，那就從物理層面下手。如果發動機每次燃燒產生的殘渣，能像清理血栓一樣被即時粉碎、排出，那這威脅確實就歸零了啊！」
宋星野打了個響指，眉飛色舞的說：「怎麼樣，您也覺得這主意不錯吧？」
這時，門外的院士助理輕輕敲了敲門：「李院士————下午三點跟801所的會快開始了，您看————」
李地豐的思緒被打斷，他揮了揮手，「讓老李去主持，具體議題他都清楚。我這兒有正事，甭管我了。」
「好的————」
助理離開後，李地豐便全身心地沉浸在與宋星野的討論中。
這一聊，便是天昏地暗。
整整一下午過去，801所的會都結束了，他都沒出現在會議室，幾乎完全將之拋在了腦後。
直到窗外華燈初上，李院士才意猶未盡的咂咂嘴，看了眼手錶，「喲————都這個點了。一不留神跟你小子侃了四五個鐘頭。走，帶你去吃飯，來華東院這麼久，還沒嘗過大廈這邊的食堂吧？」
師徒倆有說有笑地走出辦公室。
助理整個人都看傻了，實在想不通這兩人到底聊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李院士如此興致勃勃的樣子。
這位素來自律的八院首席科學家，可是很少缺席過重要技術討論會，更何況今天跟801所討論的還是DF—5B的動力故障問題————
得到了李地豐的支持與肯定，宋星野幹勁十足。
回到顓橋鎮的院部大樓後，他就熱火朝天的搜集了各項關於血栓粉碎器的資料，並圍繞如何對液氧煤油火箭進行除焦、除碳，展開了詳盡而縝密的論述。
李院士給了他一個月時間，要求將這些構想整理成書面形式的《技術可行性報告》。
待報告成型，再由李地豐以院士之名親自遞交，由陸震寰及院裡的幾位高層共同研討。
當然這並非是要搶功，而是因為解決長五結焦問題茲事體大，唯有院士牽頭，才更容易得到高層的重視。
而宋星野也不負所望，僅花了三周時間，便提前搞定了這份厚厚的報告。
他用故障預知眼檢查了一遍，又挑出來幾個潛在的邏輯漏洞並修正補充後，確認整份報告無懈可擊，這才趕往航天大廈交給了李地豐。
李地豐又帶著宋星野，親自去找陸院長做匯報。
陸震寰在辦公室里翻閱完那份報告。
他點了點頭，畢竟是搞技術出身的院長，又不是外行，再加上宋星野的文筆簡練精準，所以很快讀懂了。
「這個思路不錯————把治療心臟血栓的技術，跨界應用在火箭發動機結焦上，確實是個好主意啊！」
李地豐見狀，和宋星野對視一眼，眼中流露出振奮的笑意。
陸震寰沉吟片刻，說道：「這件事————嗯————暫時先不要通知華北院那邊，咱們自己關起門來搞。」
「啊？」李地豐一愣，「這能行嗎？」
「有啥不行的。」
陸震寰沒好氣的道：「這可不僅僅是針對長五火箭結焦問題的解決思路，全世界所有的液氧煤油火箭，都需要這種技術。
雖說長五火箭不歸咱們抓總，但這項技術留在八院這裡，是絕對沒錯的。咱們自己搞出來了，那是手裡有糧心裡不慌，哪能輕易把這種好東西拱手讓給一院？」
李地豐院士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是啊————一院仗著老大哥的身份，過去占了咱們多少便宜。也不能好事全都歸他們了，當初咱們的風暴工程————」
「哎，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就別提了。」
陸震寰大手一揮，截斷了話頭，「總之，這份文件暫扣，就在華東院內部搞起來。咱們先斬後奏，等成果落地、專利到手，到時候再向集團層面和一院匯報，看他們還怎麼摘桃子！」
宋星野盤算了一下家底，手裡勉強攢下了一筆錢。
除了東宇集團星辰計劃的一次性人才補貼30萬，還有一筆螢火1號的二十萬特別貢獻獎金，再加上之前CTOC競賽的一萬塊獎金。
不知不覺間，他也是個坐擁半百萬身家的「小富翁」了。
考慮到華東院在申城的工廠院所分散在閔行、淞江和徐匯各地，若是光靠打車和擠地鐵，通勤成本和時間成本都太高，宋星野乾脆提了一輛代步車。
灰色的馬自達6，落地價14萬，低調務實。
現在就差車牌了，申城不像京州一樣，靠搖號申請車牌，而是所有人競價拍賣，價高者才能給汽車上牌。
因為有利可圖，許多黃牛便專以代拍為生，時常在系統中惡意攪局，宋星野才找秦銳這個計算機大神幫忙。
對面的秦銳里啪啦敲著電腦，嘴裡嘟囔著咒罵那些搗亂的黃牛。
宋星野則靜下心來，專心致志的研究雜誌。
這上面宣傳的醫療技術，是來自惠生醫療公司研發的一款專用於治療血栓的器械，也叫血栓粉碎器」。
出於好奇，宋星野打開自己的電腦，先是檢索了惠生醫療公司的背景信息。
隨後精準地找到了一個演示該粉碎器工作原理的視頻。
他點開視頻，認真觀看起來。
這款「粉碎器」的應用場景非常明確，主要用於解決人工瓣膜等精密醫療器械中容易形成血栓的頑疾。
它的設計邏輯是以「血栓必然形成」為前提：
一旦血栓出現，粉碎器的感應機制便會迅速產生感知，隨即啟動核心構件，將血栓徹底擊碎、消解。
整個物理原理並不複雜，宋星野僅看了一遍，便已瞭然於胸。
徐教授的冠狀動脈支架手術，就用到了該公司的血栓粉碎器。
因為不預先使用粉碎器清栓，支架根本無法順利植入血管。
宋星野一邊摩挲著下巴慢慢思忖，一邊繼續在網上深入搜索。
即使放眼國際領域，這項技術也是首屈一指的尖端存在。
目前國際主流的清除血栓的方式，大多依賴傳統的抗凝劑和抗血小板藥物治療。
雖然有效，但往往無法徹底溶解血管中頑固的血栓；
更棘手的是，相當一部分患者因藥物副作用或併發症，無法長期服藥。
這就導致支架中一旦形成血栓，往往只能通過二次手術進行物理清理。
可以說惠生醫療公司的血栓粉碎器，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高效物理方式，徹底攻克了困擾無數病患的血栓難題。
宋星野之所以對這本醫療刊物感興趣，就是看中了「血栓粉碎」這一概念。
他聯想到了另一件事。
既然連人工瓣膜、冠狀動脈如此敏感、精密的生理部位，都能通過巧妙的器械結構設計來防止血栓堆積——————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將這種設計思路從醫療領域剝離，跨界移植到另一個領域—
例如，航天領域呢？
宋星野的心情陡然振奮起來。
他越琢磨越覺得這事兒有門，猛地一拍腦門，之前怎麼就沒想到過這一茬呢！
雖說航天領域的零部件也是高精密製造，但再精密，難道還能比得過人體脆弱且複雜的動脈血管？
宋星野立刻翻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筆尖在紙上勾勒起來。
他根據血栓粉碎器的原理，繪製了一張煤焦粉碎器的概念草圖，類似於心臟搭橋手術中使用的支架。
畫完概念圖，宋星野便抱著本子構想起來。
現在長五火箭面臨的一大難題，便是煤油結焦問題。
液氧煤油在火箭發動機的高溫燃燒環境下，由於煤油的熱裂解現象，極易產生碳質沉積和殘渣物。
這種現象由煤油的化學特性決定，幾乎無法從源頭上阻止。
因此，放眼全球，所有使用液氧煤油燃料的火箭發動機，都無法完全規避結焦的問題。
這些結焦物會加速發動機的磨損、腐蝕，大幅折損發動機的使用壽命。
而東國的長五火箭，作為國內首款使用液氧煤油燃料的型號，顯然還在摸索階段，對於如何規避結焦物帶來的隱患，經驗尚淺。
但此刻，宋星野卻從小小的血栓粉碎器中，窺見了解題的曙光。
血栓和煤油殘渣，這二者在本質上完全可以視作一回事！
一個是在人體動脈血管中淤積，一個是在火箭發動機管路中沉積。
既然血栓和煤油殘渣都是無法根除的「頑疾」，既然它們都會源源不斷地產生，那麼人類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及時、高效地清理掉它們！
宋星野慢慢梳理著思路，只覺大腦一片豁然開朗。
他覺得這血栓粉碎器」真是個了不起的技術！
一旦這套技術真的成功應用在液氧煤油火箭上，長五火箭的首飛時間起碼能提前幾年，甚至連未來可回收火箭的研發周期，也會因此大幅壓縮。
意識到其中蘊含的巨大戰略價值，宋星野當機立斷，決定立刻找人匯報。
不過去院部大樓的路上，他思索了一下，還是轉而去了漕溪路的航天大廈，親自去見李地豐了。
李院士這段時間很忙，宋星野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忙什麼，每次找他簽字領文件，不是正在開會，就是在去開會的路上。
跟院士助理打過招呼後，宋星野便在李院士的辦公室里耐心守候。
這一等就是大約兩個小時，直到剛結束一場技術討論會的李地豐，拖著略顯疲憊的步伐推門而入。
宋星野早就殷勤的把茶水徹好了，見狀連忙給老同志端了過去。
李院士見狀一笑：「今天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平時不是忙著給老徐代課、就是琢磨那個引雷小火箭的，居然捨得在這兒干坐兩個鐘頭等我？」
宋星野撓了撓頭，笑道：「再怎麼說，您才是集團指派的幫帶老師嘛，我有問題肯定是第一時間來找您請教呀。」
「呵呵，少來這套。說吧，你那個引雷火箭遇上什麼困難了？」
李地豐慢條斯理的品了口茶水，「給你十分鐘時間，言簡意賅的把技術難點講一下，我幫你參謀一下。」
李院士對這個不記名弟子其實頗為重視，換做其他弟子敢拿引雷火箭這種「小玩意」來請教，早被他幾句話打發走了。
畢竟他老人家參與的項目，動輒就是長五火箭、探月工程、探火工程、載人空間站這類國之重器，哪有閒工夫去琢磨什么小火箭。
宋星野見狀連連擺手，眼神灼灼，「老師，不是關於引雷火箭的。是有關於長城五號————我最近閒得沒事，重新研究了一下煤油結焦的問題，發現了一個極佳的破解思路！」
「你小子————」
李地豐一時竟不知該誇他藝高人膽大，還是笑他異想天開。
「你能解決長五火箭的煤油結焦？呵呵，小子，想清楚了再回答。這可不是什么小問題，全國那麼多頂級發動機專家、科學家、機械工程師都頭疼的問題，你說解決就解決？」
他放下了茶杯，語重心長道：「往遠了說，過去的幾十年裡，歷代火箭科學家都致力於解決煤油火箭的結焦問題，可惜都沒取得好的效果。從馮·布勞恩、科羅廖夫、錢老那個時代遺留下來的難題，哪是輕易就能搞定的？」
「可我覺得自己的思路，應該有點譜兒————」
宋星野笑吟吟的說了一句，「再說了，有些時候，科學發展欠缺的————恰恰就是靈光一閃時的那點兒靈感嘛。布勞恩那個時代沒解決，是因為還不具備技術條件。但現在不同了，這是21世紀，技術井噴的時代，一切皆有可能————」
「行行行，你小子別扯遠了。」
李地豐樂了樂，打斷了他，「直接講思路，我來參謀參謀這一閃的靈光」到底靠不靠譜。」
宋星野當即不再廢話，站在辦公桌前，將惠生醫療「血栓粉碎器」的工作原理，條理清晰地拆解開來。
緊接著他又提出血栓粉碎器這種精密醫療設備，既然能應用於脆弱的心臟血管，便天然兼備了耐用、安全、高效的三大優點。
既然如此，移植到同樣精密的火箭發動機上，為何不能產生同樣效果？
李院士托著下巴認真聽著，起初還有些心不在焉的思考，可隨著宋星野的陳述，他眼中的隨意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聽到後來，他甚至不自覺地從聆聽者變成了參與者，「————確實是個別樹一幟的切入點。既然煤油結焦無法從化學層面根除，那就從物理層面下手。如果發動機每次燃燒產生的殘渣，能像清理血栓一樣被即時粉碎、排出，那這威脅確實就歸零了啊！」
宋星野打了個響指，眉飛色舞的說：「怎麼樣，您也覺得這主意不錯吧？」
這時，門外的院士助理輕輕敲了敲門：「李院士————下午三點跟801所的會快開始了，您看————」
李地豐的思緒被打斷，他揮了揮手，「讓老李去主持，具體議題他都清楚。我這兒有正事，甭管我了。」
「好的————」
助理離開後，李地豐便全身心地沉浸在與宋星野的討論中。
這一聊，便是天昏地暗。
整整一下午過去，801所的會都結束了，他都沒出現在會議室，幾乎完全將之拋在了腦後。
直到窗外華燈初上，李院士才意猶未盡的咂咂嘴，看了眼手錶，「喲————都這個點了。一不留神跟你小子侃了四五個鐘頭。走，帶你去吃飯，來華東院這麼久，還沒嘗過大廈這邊的食堂吧？」
師徒倆有說有笑地走出辦公室。
助理整個人都看傻了，實在想不通這兩人到底聊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李院士如此興致勃勃的樣子。
這位素來自律的八院首席科學家，可是很少缺席過重要技術討論會，更何況今天跟801所討論的還是DF—5B的動力故障問題————
得到了李地豐的支持與肯定，宋星野幹勁十足。
回到顓橋鎮的院部大樓後，他就熱火朝天的搜集了各項關於血栓粉碎器的資料，並圍繞如何對液氧煤油火箭進行除焦、除碳，展開了詳盡而縝密的論述。
李院士給了他一個月時間，要求將這些構想整理成書面形式的《技術可行性報告》。
待報告成型，再由李地豐以院士之名親自遞交，由陸震寰及院裡的幾位高層共同研討。
當然這並非是要搶功，而是因為解決長五結焦問題茲事體大，唯有院士牽頭，才更容易得到高層的重視。
而宋星野也不負所望，僅花了三周時間，便提前搞定了這份厚厚的報告。
他用故障預知眼檢查了一遍，又挑出來幾個潛在的邏輯漏洞並修正補充後，確認整份報告無懈可擊，這才趕往航天大廈交給了李地豐。
李地豐又帶著宋星野，親自去找陸院長做匯報。
陸震寰在辦公室里翻閱完那份報告。
他點了點頭，畢竟是搞技術出身的院長，又不是外行，再加上宋星野的文筆簡練精準，所以很快讀懂了。
「這個思路不錯————把治療心臟血栓的技術，跨界應用在火箭發動機結焦上，確實是個好主意啊！」
李地豐見狀，和宋星野對視一眼，眼中流露出振奮的笑意。
陸震寰沉吟片刻，說道：「這件事————嗯————暫時先不要通知華北院那邊，咱們自己關起門來搞。」
「啊？」李地豐一愣，「這能行嗎？」
「有啥不行的。」
陸震寰沒好氣的道：「這可不僅僅是針對長五火箭結焦問題的解決思路，全世界所有的液氧煤油火箭，都需要這種技術。
雖說長五火箭不歸咱們抓總，但這項技術留在八院這裡，是絕對沒錯的。咱們自己搞出來了，那是手裡有糧心裡不慌，哪能輕易把這種好東西拱手讓給一院？」
李地豐院士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是啊————一院仗著老大哥的身份，過去占了咱們多少便宜。也不能好事全都歸他們了，當初咱們的風暴工程————」
「哎，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就別提了。」
陸震寰大手一揮，截斷了話頭，「總之，這份文件暫扣，就在華東院內部搞起來。咱們先斬後奏，等成果落地、專利到手，到時候再向集團層面和一院匯報，看他們還怎麼摘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