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凌晨的靈堂
當天晚上。
伏見坐在旅館房間的桌前，面前擺著星野真弓的手機。
屏幕碎了，但還能用。
這是以聯繫各方，辦理手續為由找早川千穗要來的，但一些應用上設有獨立的二級密碼。
他插上電腦，開始調取裡面的數據。
幾分鐘後，他撥通了那個信息販子的電話。
「幫我個忙。」
「……」
半分鐘後，星野真弓的手機密碼被遠程解開。
伏見坐在旅店的房間裡，一條一條地翻看。通話記錄，簡訊，社交軟體聊天記錄，瀏覽歷史……
大部分都是正常內容。
工作上的聯繫，和同事的閒聊，網購記錄，新聞推送……
伏見繼續翻。
直到他看到星野真弓返回東京的購票信息。
不知怎麼的，一種異樣感傳來，有哪裡不對……他打開那個信息販子之前發給他的現場照片。
新幹線車廂爆炸現場。
車廂被炸得四分五裂，座椅扭曲變形，到處都是焦黑的痕跡。救援人員正在搬運屍體，有的裝在袋子裡，有的就那麼抬著。
其中一張照片裡，能清楚地看到爆炸的中心點。
那是車廂中部靠窗的位置。
座椅完全消失，周圍的金屬壁被炸出一個大洞，邊緣焦黑捲曲。
伏見放大那張照片，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很久。
然後他打開星野真弓的購票信息，她買的是指定席，7號車廂，12D。
她所坐的位置，同時也是屍體被發現的位置，竟然距離爆炸中心點不遠……
伏見的微微蹙眉。
那她怎麼可能留下這麼完整的屍體？
整節車廂都被炸碎了，坐在離中心點不遠的人，怎麼可能只是衣服被燒毀，臉上有些灼傷？
伏見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敲著。
他調出情報販子傳來的調查報告，開始往前翻。
上面顯示，事件前五分鐘，列車上的監控出現了損壞。
伏見走到窗前，輕輕拉開窗簾，看向街對面的葬儀所……
……
凌晨，葬儀所，靈堂。
星野真弓的遺體還停在這裡，明天就要送去火化了。
靈堂里很安靜，只有線香燃燒的細微聲響，遺像上的女人微笑著，看著這個空蕩蕩的房間。
門被輕輕推開，伏見閃身進來。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衣服，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在確認沒有其他人後，他走到那具遺體前。
白布還蓋著，只露出那張臉。
伏見站在那兒，看著那張安詳的臉，然後伸出手，掀開白布。
屍體穿著壽衣，是葬儀所統一準備的，壽衣很寬鬆，遮住了大部分身體。
伏見開始檢查屍體。
先從外部看。
臉上的灼傷確實存在，但不嚴重。
手臂和身體各處都有一些，但同樣不致命，他輕輕按壓屍體的各處，也沒有骨折的痕跡，顯然也沒有受到爆炸的衝擊。
他意識到，星野醫生的死亡原因根本不是爆炸……傷口是死亡後，才被火焰灼燒出來的。
不……倒不如說……
直到此刻，伏見才意識到一件此前一直被他忽視的事情。
星野真弓作為造生教的高層之一……是不是一位靈能力擁有者呢？
他當即打開手機聯繫黑市的情報販子，讓他們去收集最近四十年，與爆炸相關的通靈事件……和新幹線列車上，其他受害者的信息。
以及從星野真弓上車，到監控失效那段時間的，列車上的監控記錄。
其他兩樣還需要時間。
不過監控記錄黑市那邊很快便發了過來，一共一個多小時，伏見反覆快進倍速觀看。
畫面里，星野真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頭髮扎在腦後，手裡拿著一個紙袋。
列車平穩地行駛著。
陸陸續續其他乘客進入這節車廂，這些人的雖然表現上沒有任何異常，可目光仍是時不時的會看向星野真弓。
然後，她打開紙袋，取出一個麵包，開始吃。
起初一切正常，可當她吃完最後一口後……
伏見卻敏銳的發現，她沒有明顯的吞咽動作……在那之後的不久，監控便斷了，畫面變成雪花。
他反覆觀看，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
伏見回頭看了看，起身來到星野真弓的屍體邊。
他伸出手，想要掰開屍體的嘴。
屍體僵硬，導致牙齒咬得很緊，需要用些力氣才能掰開一條縫。
伏見直接把手指伸了進去。
在嗓子眼裡摸索，一陣扣動，直到他的指尖觸到了一個異物。
他用兩根手指夾住，輕輕往外拽。
一個塑料薄膜包裹的小東西，混著液體和食物殘渣，被他取了出來。
竟然是一張紙條。
將其小心翼翼的展開後，上面寫著一個咋一眼看沒有任何規律的六位數數字……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伏見皺眉……這是什麼？
密碼？坐標？某個帳戶的密鑰？
他看了一會兒，一時間看不出到底是什麼。
時候不早了。
伏見只好將紙條收好，然後開始處理自己來過的痕跡。用力將屍體的嘴重新合上，白布重新蓋好，一切都恢復成原樣。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手握住門把手。
拉開門……
一個人站在門外。
伏見的呼吸停了一瞬。
昏暗的路燈燈光下，那個人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睡裙，長發披散在肩頭，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那雙沒有任何表情的空洞眼睛看著他。
是早川千穗。
「學長。」
她的聲音很輕：「你為什麼在這裡？」
……
心跳漏了一拍。
伏見看著她，幾秒後開口道：「東西落在靈堂里了。」
早川千穗看著他。
沒有追問，也沒有懷疑，只是點點頭。
「找到了嗎？」
「嗯。」
早川千穗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站在那裡。
走廊里的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伏見看著她。
看著她蒼白的臉，空洞的眼神，單薄的睡裙。
今天已經不需要守夜了，可她實在是睡不著，一想到明天母親就會被火化，她就想再來最後陪一陪她……
她只是看著伏見的臉。
然後她走上前，伸出雙手，抱住了他……
伏見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很涼，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很淺。
她把臉埋在伏見胸口，像是在聽他的心跳。
沒有說話，只是這樣抱著他。
過了很久。
「學長。」
她的聲音從胸口傳來，悶悶的。
「謝謝你。」
伏見沒有說話。
「這幾天……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此刻的早川千穗……真的真的真的好想大哭一場。
她也理應大哭一場。
明明已經這麼難受了，為什麼就是哭不出來，為什麼……她甚至開始感覺自己心底的悲傷和疼痛都是虛假的，是自己偽裝起來的。
漸漸地……
就連早川千穗自己都開始不相信，她真的在為母親的死而感到悲傷嗎？
她喉嚨顫動著，又閉上了嘴，無法述說，無法消化，堆滿心間。
「學長，我是不是……很冷血？」
「媽媽死了，我居然哭不出來，我是不是……根本沒有心……」
伏見低下頭。
看著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腦袋，和微微顫抖的肩膀。
他起手，輕輕放在她的頭上，然後僵硬的反抱住少女。
「不是的。」
他說：「你只是太難受了。」
「難受到身體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這是自星野真弓出事以來，他第一次出言安慰這個少女，也是少女第一次向他袒露心緒。
伏見留在這裡的目的，顯然沒有少女想的那麼純粹，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造生教。
早川千穗沒有說話，只是抱得更緊了一點。
伏見站在那裡，任由她抱著。
……
過了很久，早川千穗鬆開手，退後一步。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還是空的，沒有一點光。
然後，千穗寄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學長。」
「嗯？」
「之前說好的旅行……」
她頓了頓：「還作數嗎？」
伏見看著她的臉，空洞的眼睛，微微發顫的嘴唇。
「當然。」
早川千穗點了點頭。
「那等葬禮結束……能陪我出去走走嗎？」
「……」
伏見坐在旅館房間的桌前，面前擺著星野真弓的手機。
屏幕碎了，但還能用。
這是以聯繫各方，辦理手續為由找早川千穗要來的，但一些應用上設有獨立的二級密碼。
他插上電腦，開始調取裡面的數據。
幾分鐘後，他撥通了那個信息販子的電話。
「幫我個忙。」
「……」
半分鐘後，星野真弓的手機密碼被遠程解開。
伏見坐在旅店的房間裡，一條一條地翻看。通話記錄，簡訊，社交軟體聊天記錄，瀏覽歷史……
大部分都是正常內容。
工作上的聯繫，和同事的閒聊，網購記錄，新聞推送……
伏見繼續翻。
直到他看到星野真弓返回東京的購票信息。
不知怎麼的，一種異樣感傳來，有哪裡不對……他打開那個信息販子之前發給他的現場照片。
新幹線車廂爆炸現場。
車廂被炸得四分五裂，座椅扭曲變形，到處都是焦黑的痕跡。救援人員正在搬運屍體，有的裝在袋子裡，有的就那麼抬著。
其中一張照片裡，能清楚地看到爆炸的中心點。
那是車廂中部靠窗的位置。
座椅完全消失，周圍的金屬壁被炸出一個大洞，邊緣焦黑捲曲。
伏見放大那張照片，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很久。
然後他打開星野真弓的購票信息，她買的是指定席，7號車廂，12D。
她所坐的位置，同時也是屍體被發現的位置，竟然距離爆炸中心點不遠……
伏見的微微蹙眉。
那她怎麼可能留下這麼完整的屍體？
整節車廂都被炸碎了，坐在離中心點不遠的人，怎麼可能只是衣服被燒毀，臉上有些灼傷？
伏見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敲著。
他調出情報販子傳來的調查報告，開始往前翻。
上面顯示，事件前五分鐘，列車上的監控出現了損壞。
伏見走到窗前，輕輕拉開窗簾，看向街對面的葬儀所……
……
凌晨，葬儀所，靈堂。
星野真弓的遺體還停在這裡，明天就要送去火化了。
靈堂里很安靜，只有線香燃燒的細微聲響，遺像上的女人微笑著，看著這個空蕩蕩的房間。
門被輕輕推開，伏見閃身進來。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衣服，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在確認沒有其他人後，他走到那具遺體前。
白布還蓋著，只露出那張臉。
伏見站在那兒，看著那張安詳的臉，然後伸出手，掀開白布。
屍體穿著壽衣，是葬儀所統一準備的，壽衣很寬鬆，遮住了大部分身體。
伏見開始檢查屍體。
先從外部看。
臉上的灼傷確實存在，但不嚴重。
手臂和身體各處都有一些，但同樣不致命，他輕輕按壓屍體的各處，也沒有骨折的痕跡，顯然也沒有受到爆炸的衝擊。
他意識到，星野醫生的死亡原因根本不是爆炸……傷口是死亡後，才被火焰灼燒出來的。
不……倒不如說……
直到此刻，伏見才意識到一件此前一直被他忽視的事情。
星野真弓作為造生教的高層之一……是不是一位靈能力擁有者呢？
他當即打開手機聯繫黑市的情報販子，讓他們去收集最近四十年，與爆炸相關的通靈事件……和新幹線列車上，其他受害者的信息。
以及從星野真弓上車，到監控失效那段時間的，列車上的監控記錄。
其他兩樣還需要時間。
不過監控記錄黑市那邊很快便發了過來，一共一個多小時，伏見反覆快進倍速觀看。
畫面里，星野真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頭髮扎在腦後，手裡拿著一個紙袋。
列車平穩地行駛著。
陸陸續續其他乘客進入這節車廂，這些人的雖然表現上沒有任何異常，可目光仍是時不時的會看向星野真弓。
然後，她打開紙袋，取出一個麵包，開始吃。
起初一切正常，可當她吃完最後一口後……
伏見卻敏銳的發現，她沒有明顯的吞咽動作……在那之後的不久，監控便斷了，畫面變成雪花。
他反覆觀看，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
伏見回頭看了看，起身來到星野真弓的屍體邊。
他伸出手，想要掰開屍體的嘴。
屍體僵硬，導致牙齒咬得很緊，需要用些力氣才能掰開一條縫。
伏見直接把手指伸了進去。
在嗓子眼裡摸索，一陣扣動，直到他的指尖觸到了一個異物。
他用兩根手指夾住，輕輕往外拽。
一個塑料薄膜包裹的小東西，混著液體和食物殘渣，被他取了出來。
竟然是一張紙條。
將其小心翼翼的展開後，上面寫著一個咋一眼看沒有任何規律的六位數數字……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伏見皺眉……這是什麼？
密碼？坐標？某個帳戶的密鑰？
他看了一會兒，一時間看不出到底是什麼。
時候不早了。
伏見只好將紙條收好，然後開始處理自己來過的痕跡。用力將屍體的嘴重新合上，白布重新蓋好，一切都恢復成原樣。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手握住門把手。
拉開門……
一個人站在門外。
伏見的呼吸停了一瞬。
昏暗的路燈燈光下，那個人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睡裙，長發披散在肩頭，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那雙沒有任何表情的空洞眼睛看著他。
是早川千穗。
「學長。」
她的聲音很輕：「你為什麼在這裡？」
……
心跳漏了一拍。
伏見看著她，幾秒後開口道：「東西落在靈堂里了。」
早川千穗看著他。
沒有追問，也沒有懷疑，只是點點頭。
「找到了嗎？」
「嗯。」
早川千穗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站在那裡。
走廊里的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伏見看著她。
看著她蒼白的臉，空洞的眼神，單薄的睡裙。
今天已經不需要守夜了，可她實在是睡不著，一想到明天母親就會被火化，她就想再來最後陪一陪她……
她只是看著伏見的臉。
然後她走上前，伸出雙手，抱住了他……
伏見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很涼，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很淺。
她把臉埋在伏見胸口，像是在聽他的心跳。
沒有說話，只是這樣抱著他。
過了很久。
「學長。」
她的聲音從胸口傳來，悶悶的。
「謝謝你。」
伏見沒有說話。
「這幾天……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此刻的早川千穗……真的真的真的好想大哭一場。
她也理應大哭一場。
明明已經這麼難受了，為什麼就是哭不出來，為什麼……她甚至開始感覺自己心底的悲傷和疼痛都是虛假的，是自己偽裝起來的。
漸漸地……
就連早川千穗自己都開始不相信，她真的在為母親的死而感到悲傷嗎？
她喉嚨顫動著，又閉上了嘴，無法述說，無法消化，堆滿心間。
「學長，我是不是……很冷血？」
「媽媽死了，我居然哭不出來，我是不是……根本沒有心……」
伏見低下頭。
看著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腦袋，和微微顫抖的肩膀。
他起手，輕輕放在她的頭上，然後僵硬的反抱住少女。
「不是的。」
他說：「你只是太難受了。」
「難受到身體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這是自星野真弓出事以來，他第一次出言安慰這個少女，也是少女第一次向他袒露心緒。
伏見留在這裡的目的，顯然沒有少女想的那麼純粹，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造生教。
早川千穗沒有說話，只是抱得更緊了一點。
伏見站在那裡，任由她抱著。
……
過了很久，早川千穗鬆開手，退後一步。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還是空的，沒有一點光。
然後，千穗寄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學長。」
「嗯？」
「之前說好的旅行……」
她頓了頓：「還作數嗎？」
伏見看著她的臉，空洞的眼睛，微微發顫的嘴唇。
「當然。」
早川千穗點了點頭。
「那等葬禮結束……能陪我出去走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