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出發(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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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雷聲越來越近,密集的雨點敲打玻璃的聲音連成一片,蓋過其他所有聲響。

  伏見站起身。

  走到工作檯前,放下黑色箱子,箱體表面凝結著細小的水珠,順著邊緣滑落。

  從抽屜里取出八張特製的金色符紙,邊緣磨損得很厲害,顯然已經存放了很久。

  他又拿出一個老舊的工具箱,黃銅鎖扣有些生鏽,打開后里面整齊排列著各種刻刀、毛筆、研磨缽,以及幾十個小瓷瓶。

  伏見脫掉外套,挽起袖子。

  他咬破指尖,擠出一滴血珠,血珠觸碰到符紙的瞬間,金色的紋路驟然亮起,沿著繁複的符文軌跡快速蔓延。

  然後將它們分別貼在屋子的東、南、西、北、東南、東北、西南、西北八個方位。

  每貼一張,都低聲念誦一段咒文。

  八張符紙全部貼完後,伏見回到客廳中央,雙手結印。

  符紙在空中留下淡淡的金色軌跡,那些軌跡彼此連接、交織,最終形成一個立體的複雜圖案,將整個客廳籠罩其中。

  「嗡。」

  低沉的共鳴聲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光暈彼此連接,在宅邸外圍的空氣中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網線是流動的符文,節點是八枚懸浮在半空中的金色符紙虛影。

  整張網緩緩旋轉,表面在靈視下可以看到流轉著複雜的光紋,將整個宅邸包裹其中。

  這是伏見目前能布置的最高級別防護。

  代價是,維持這個結界需要持續消耗巨量靈能,並不能像此前的簡易結界一樣,可以利用空氣中的微薄靈能自運轉。

  以目前的狀態,最多能撐七十二小時,若是受到攻擊,還會更短。

  但也足夠了。

  布置完結界,他走到工作桌前,輕聲喚道:「花梨。」

  牆角,影子開始蠕動。

  從地板上升騰、凝聚,逐漸勾勒出人形。

  穿著破舊喪服的花梨小姐緩緩浮現,白色的繃帶遮住上半張臉,只露出下半張臉蒼白的皮膚和抿著的嘴唇。

  她先是看了看牆上的血字,又看了看地上的狐狸屍體,最後把視線落在伏見身上。

  繃帶縫隙里,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盯了他很久。

  花梨似乎知道伏見今晚就要再去常世了。

  伏見開口道:「今晚就拜託你看家了。」

  花梨沉默了幾秒。

  「嗯……」

  她飄過來,繞著伏見轉了一圈,像是在檢查他的狀態。

  「換取天狗和雪女的力量……你抵押了多少靈魂?」

  「各百分之二十。」

  「……」

  「要不我再借你一些力量吧……」

  伏見正在打開那個黑色金屬箱,從裡面取出許多複雜的設備。

  聽到這話,手上動作頓了頓,但很快又繼續。

  「我只剩下百分之六十的靈魂了。」

  當式神不在身邊時,這是借用對方能力的必要流程。

  將施術者的靈魂抵押在式神那裡,兩者建立了這種比式神契約更加深厚,類似於血緣的連結,才能夠不受限制的自由使用。

  至於抵押的比例,往往不會低於25%。

  如果互相之間十分信任的話,這個比例還能更低一些。

  伏見此前抵押出去40%,因此他最多只能再往外抵押出9%的靈魂。

  若是自己控制下的靈魂占比少於等於50%,那他就不再能全權決定自己的命運了,會變得非常麻煩。

  花梨抬起頭,繃帶縫隙里的金色眸子凝視著伏見的背影。

  良久,她伸出手,冰涼的手指從身後觸碰伏見的額頭。

  「我只要百分之一。」

  話音落下,一股熟悉的力量順著兩人之間無形的連接湧入伏見體內!

  房間裡的陰影開始沸騰。

  牆角的黑暗像活過來一樣向上攀爬,天花板上的影子向下垂落,地板上的影子向四周蔓延……整個客廳的光線在瞬間暗了一個度。


  所有的光都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然後,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她竟然將自己百分之七十的力量全部給了伏見……

  花梨沒有天狗和雪女那麼強,卻有著伏見最為熟悉和常用的力量……這能夠幫助伏見在關鍵時候保護自己和逃跑了。

  「花梨……」伏見嘆了口氣,開口道。

  但花梨的手快速捂住了他的嘴唇,冰涼,柔軟。

  「閉嘴。」

  ……

  當天更晚些時候,星崎里奈來到了伏見家。

  她換了一身方便活動的衣服,淺灰色的運動褲,白色的連帽衛衣,頭髮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馬尾,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

  「伊織!」

  「進來吧。」伏見側身讓她進門。

  星崎跟在他身後,來到客廳里,看著他從黑色金屬箱裡取出運動相機、纏繞著細密符文的數據線……

  兩張並排的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儀器,顯示屏、控制器、信號接收器,還有一台看起來相當專業的電腦。

  「這些是……?」

  「直播設備。」

  他轉過身,雙手按在星崎的肩膀上,視線與少女對上:「我會進入一個眼睛暫時不能睜開的地方。需要你在這裡,通過沒有延遲的直播畫面給我指路。」

  「你不需要控制任何參數,只需要把看到的畫面告訴我就行。」

  「欸?」

  星崎愣了愣,努力理解著伏見的話。

  「不能睜眼……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伏見把她叫來的主要目的,是為了保證自己不在現世的這段時間裡,少女的安全,躲在剛被強化過的結界裡,顯然比少女一個人在家安全得多。

  好在這兩天星崎的父母也出去旅行了,星崎家裡並沒有其他人。

  伏見在自己身上一前一後裝了兩個運動相機,通過直播轉接的方式,實時傳輸給在他家待命的星崎,讓對方當他的眼睛,替他轉述常世里的所見。

  按理來說,這件事情應該找一個經驗更加豐富的人來做,比如森川彼方。

  但是去森川家布置這些靈能設備的話,他就需要去討要森川家宅邸的靈能迴路核心,茲事體大。

  這種事情,自己要是不答應他入贅,森川彼方是不可能同意的。

  或者把一個殘疾人,接到自己家來折騰一晚上,又有點涉嫌虐待了,他良心不忍。

  可說到底,這件事情也不太適合牽扯更多的人進來了。

  因此最好的人選也就剩下星崎里奈了。

  但伏見並不會過於依賴這種方式來作戰和預防危險。

  他還準備了其他的應對辦法。

  僅僅是辨別方向和指路的話,星崎里奈完全足夠了,他只需要在裡面待夠差不多十五分鐘,就能被常世同化,也就可以睜眼了。

  他將少女按在座位上,打開了自己身上的運動相機。

  接下來二十分鐘,伏見詳細講解了各個設備的功能。

  哪塊屏幕對應哪個攝像頭,如何切換視角,遇到特殊情況該怎麼處理。星崎學得很快,快速做著筆記,不時提出一些問題,伏見都一一解答。

  設備調試完畢,伏見開始布置最後的保險措施。

  他走到客廳中央的空地,從工具箱裡取出特製的白色蠟燭。

  蠟燭八支,每支都有嬰兒手臂粗細,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他按照八卦方位,將蠟燭仔細擺放在地面上,形成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圓。

  伏見跪在地上,手持的毛筆,筆尖蘸滿墨汁,開始在地板上繪製陣法。

  他的動作很慢,筆尖划過木質地板,留下發光的暗紅色軌跡。

  那些軌跡相互交錯、連接,逐漸構成一個複雜到令人目眩的圖案。

  陣法完成時,八支蠟燭詭異的自燃起來。

  火焰不是常見的橙黃色,而是一種藏藍色,安靜地燃燒著,幾乎不會晃動。

  星崎屏住呼吸看著,雖然完全看不懂……卻也被驚得捂住小嘴。


  這是一道名為『同命』的符陣,算是一道保險牌,這道同命陣可以連結伏見的靈魂,只要陣上的八支蠟燭不全部熄滅,他都可以隨時藉助符陣讓自己強行從常世返回現世。

  亡靈會在現世迷路,同樣的,普通人也可能會迷失在常世,再也找不到出口。

  當然,這也只是一道保險,他想要脫離常世並非只有這一種辦法,不過其他的要麼代價更大,要麼風險更高。

  而這道大陣還有一個作用,陣法的中間拜放著一個木雕小人,代表著伏見本人,位於陣八角的八支蠟燭同樣也代表著伏見的八個方位。

  他走到星崎身邊,指著蠟燭:

  「你要注意這些火焰,如果某個方向的蠟燭開始劇烈的晃動,極端情況可能會直接熄滅,就說明那個方向有危險。」

  「你要即使告訴我。」

  星崎認真記下,眼睛在八支蠟燭之間來回移動。

  可越聽,她越發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嚴肅性,表情便也越發的凝重。

  「伊織。」

  她抬起頭,看著伏見,想要問到底發生了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你會回來的,對吧?」

  伏見與她對視了幾秒。

  「會的。」

  星崎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好。」

  伏見轉身,走到工作檯前,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古樸的木盒。盒子打開,裡面鋪著黑色的絨布,上面整齊排列著三件飾品。

  是前些日子,消解佐藤健的執念時,所獲得的特殊道具。

  想不到這麼快就能派上用場。

  銀葉菊耳飾、無面者的簡眸簾、希聲頸環。

  「戴上這些。」伏見拿起那套無言者的虔誠,走到星崎面前。

  星崎乖乖低下頭。

  伏見先拿起希聲頸環。

  黑色的符繩觸感冰涼,他輕輕撩開星崎頸後的碎發,將頸環繞上她纖細的脖頸,扣好搭扣。

  然後是耳飾。

  伏見小心地將銀葉菊造型的耳夾戴在星崎耳垂上,上面串聯著七枚刻滿符文的小巧銀片。

  銀片貼著她頸側的皮膚,傳來微涼的觸感。

  耳夾設計得很精巧,不會弄疼她,但戴好後便牢牢固定住。

  最後是面簾。

  這是一條用極細的銀鏈串聯起來的珠串,兩頰各垂著一枚小小的、刻滿符文的玉牌。

  伏見將面簾的兩端固定在星崎耳後的髮夾上,銀鏈恰好垂在她鼻樑前方,遮住了小半張臉。

  卻奇異的不會擋住視線。

  三件飾品戴好後,星崎整個人看起來有些不一樣了。

  銀色的飾品在她身上泛著微光,襯得她皮膚更加白皙。

  面簾垂下的銀鏈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完全掩蓋住了她平日活潑的氣質,卻更添一絲漂亮和神秘……

  「感覺怎麼樣?」伏見問。

  星崎眨了眨眼睛:「涼涼的……不過不難受。」

  她活動了一下脖子,耳飾的銀片和玉牌相互碰撞,發出細微的清脆聲響:

  「這些東西是幹嘛的呀?」

  「屏蔽精神污染。」伏見說,「一會你看到的景象和聲音,有時候會直接衝擊觀看者的意識。」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里奈,無論如何保持冷靜,如果感覺到頭暈、噁心、或者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就深呼吸。」

  星崎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哦……」

  伏見看著她,忽然伸出手,輕輕整理了一下她耳邊的碎發。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

  星崎身體微微一僵,但沒有躲開。

  「還有。」伏見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聲音低了些:

  「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自己主動離開這個房間。」

  星崎此刻也知道,這是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情,她開始在心底擔憂,自己是否能夠做好。

  不過看著伏見的眼神,她還是咬了咬牙,鄭重的點頭答應:「好。」


  「那你也千萬要……小心。」

  伏見點頭,開始最後的檢查。

  又在客廳里布置了一些保護措施後,他將準備好的裝備和設備,盡數丟盡影子裡,看得少女瞪大了眼睛。

  他準備出發了。

  再此之前,伏見就已經和花梨交代過了。

  必要的時候,不用管屋子,強行帶著人逃走就行,起初花梨很不樂意。

  「讓前任去保護現任小女友……覺不覺得自己有點太人渣了?」

  花梨誇張地嘆了口氣,幽怨的碎碎念著……

  「男人啊,真是薄情。用完就丟,有了新的就忘了舊的……」

  花梨的能力,一般被伏見用作於儲物和控制……可實際上,她最出眾的能力是逃跑和保護。

  她可以將力量弱於她的存在長時間拖進影子裡,帶著對方快速從陰影里撤離,只不過在此期間,被拉進影子裡的人是不能呼吸的。

  這一切,星崎里奈本人並不知情。

  少女坐在工作檯前,三塊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銀色的飾品在她身上泛著冷光,她看起來很緊張,雙手在膝蓋上握緊,但眼神很堅定。

  「我出發了。」伏見說。

  星崎深吸一口氣,對著麥克風說:「路上小心。」

  伏見點點頭,在兩女的注視下,轉身走向玄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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