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激烈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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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激烈交鋒

  董琪玉還沉浸在被忽悠的後怕中,門被打開,一個男子走進來。

  三十多歲。

  身上穿著所謂的新唐裝,頭髮染成灰白色,扎了個小辮,手裡還盤著串珠子。

  他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

  目光在董琪玉和張祁麟身上打量了一下。

  「董總是吧?」他大刺刺地拉開椅子坐下,蹺起二郎腿,珠子在指間嘩啦作響,「我叫周明軒,搞自媒體的,聽說您這兒在搞個挺有意思的項目,關於秦良玉的?」

  董琪玉本來心裡就窩著火,見這人沒有一點規矩,更是連正眼都懶得給。

  要不是為了宣傳漢服,這種人連見她的資格都沒有。

  更別說在她面前炸刺兒了。

  張祁麟語氣和平地問道:「周先生,請先自我介紹一下。」

  「介紹?網上搜我名字,一堆文章,至於興趣嘛,」周明軒臉上笑容帶著調侃的意味,「純粹是好奇,現在這年頭,還搞這種忠君愛國、民族英雄的老古董敘事,董總,您不覺得有點————過時了嗎?或者說,刻意?」

  張祁麟眉頭一皺,這人不是來面試的。

  周明軒的話,把董琪玉氣得橫眉冷對:「過時?秦良玉的精神是華夏民族的寶貴財富,怎麼會過時?」

  「寶貴財富?」周明軒嗤笑一聲,搖了搖頭,「董總,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您做這個,無非是想蹭一波傳統文化復興的熱點,搞點文創,拉點投資,對吧?賺錢嘛,不寒磣。」

  「你————」董琪玉拍案而起。

  張祁麟一邊使勁拉著董琪玉的胳膊,要不然她真可能撲上去咬死周明軒。

  他一邊在心裡不斷提醒自己,為了5000氣運值和命格獎勵,一定要保持冷靜。

  他心中也很不爽,但他想著中下籤的內容,知道眼前這人就是故意來找事的。

  他們要是被對方激怒了,就真的著了他們的道。

  在張祁麟的牽制下,董琪玉動彈不得。

  她氣地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但眼睛死死瞪著周明軒。

  周明軒仿佛沒看見她的怒氣,繼續用帶著刺的語調說:「明朝該亡不還是亡了?她守護的那些百姓,後來不也在大清治下過日子?要我說,她就是被忠孝節義那套吃人禮教綁架的悲劇,您宣揚她,是想讓現在的女性也學她,不顧一切去當貞節牌坊嗎?」

  「你放屁!」董琪玉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來,手指著周明軒,「你了解那段歷史就在這裡大放厥詞?她不是被綁架,她是主動選擇承擔責任,保護鄉里,她的忠,是對國家百姓的忠,不是對某個皇帝個人的愚忠。」

  「哎喲,急了急了,」周明軒非但不懼,反而像是看到了期待已久的反應一般。

  他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手裡的珠子盤得更快了:「看,一說就急眼,董總,您這心理素質可不行啊,做文化項目,尤其是這種容易引發爭議的,得經得起質疑和討論嘛。」

  「我這才說了幾句實話,您就跳腳罵人,這要是項目做大了,網上各種聲音出來,您還不得氣出心臟病?」

  接著,他笑容變得有些陰冷:「還是說,您自己心底其實也知道,您捧的這位英雄,根本立不住?所以聽不得半點不同聲音?」

  董琪玉只覺得血往頭上涌,理智的那根弦啪」地斷了。

  她抄起手邊菸灰缸,就要朝周明軒砸過去。

  「我讓你胡說八道!」

  張祁麟眼疾手快,一隻手按住了董琪玉拿菸灰缸的手腕。

  「你砸過去,這人會怎麼搬弄是非?新聞會怎麼報導這件事?你還想不想推動漢服了?」張祁麟的聲音讓幾乎要暴走的董琪玉動作一滯。

  張祁麟趁機搶過她手中菸灰缸,將她按在座位上。

  周明軒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很快被掩飾過去,他攤攤手:「你看,這位老師就冷靜多了,討論嘛,有來有往。」

  張祁麟看向周明軒,語氣平淡地說道:「周先生,你的觀點我們聽到了,不過,我們的項目有自己的定位,如果周先生對此完全不認同,甚至抱有學術偏見,那恐怕我們並非同道中人。」

  「感謝你今天抽空過來,請回吧,」張祁麟的聲音依舊平穩。


  「哎,這就趕人走啊?」周明軒擺出一副無賴姿態,「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們這聽不得不同意見,搞一言堂,可不太好吧?這要是傳出去,對你們項目的名聲————」

  張祁麟站起來走到周明軒面前,面帶笑容地說道:「周先生,我說面試已經結束了,如果離不開,我就叫酒店安保把你帶出去,我想,你也不希望被人架出去的場面被更多人看到吧。」

  張祁麟一米八以上的身高,像一堵牆擋在周明軒面前,給他帶來壓迫感。

  董琪玉要動手打他,他會順勢把臉伸過去讓對方打。

  女人力氣終究不如男人,就算用再大的勁也就是皮肉傷。

  然後他將事情鬧大,最好能引發網上的軒然大波,吃一波熱度。

  可眼前這個壯漢,雖然看起來四十多歲,但身體素質擺在那裡。

  真打起來萬一自己吃虧,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是想來挑事,可他不傻。

  誰能讓他真受傷,他心裡很清楚。

  「行,行,」周明軒站起身,「我走,不過有些話,你們今天不聽,以後可別後悔——

  「,張祁麟跟在周明軒身後,把他送到了門口。

  看著周明軒拉開門,張祁麟也暗自鬆了口氣。

  他們這次招聘是找合適的講師的,不想節外生枝。

  當然,他這麼忍氣吞聲,也是想獲得更多的獎勵。

  等周明軒離開,他就讓董琪玉結束今天的招聘。

  再這麼下去,他都不一定能忍得住。

  門一打開,周明軒卻站在門口不動了,他向右手邊不遠處揮揮手:「向老師,好久不見,你這是來幹什麼?」

  張祁麟看到右邊的走廊走過來一個眼歪嘴斜的胖子,他身後跟著一個拿著手持數碼攝像機的男生,正對著他拍。

  正是網絡上頗為活躍的公知向東。

  向東咧嘴一笑:「應廣大人民群眾的熱情邀請,讓我講千古一帝康熙,你在這裡做什麼?」

  「向老師,您是有影響力的公眾人物,您給評評理,」周明軒面帶委屈地介紹,「我好心好意來提了點學術上的不同看法,就被粗暴地趕出來了,咱們現在的文化討論環境,已經這麼不容人說話了嗎?」

  向東抬手示意周明軒少安毋躁,看向他身後的張祁麟。

  他露出自認為和善的笑容:「這位先生您好,你們在討論什麼?我是一位歷史學者,有什麼不懂的我可以提供一些意見。」

  說著,他就向會議室裡面走去。

  周明軒順勢向後退了幾步,給向東讓出道路。

  那個攝像師也跟了進來。

  向東作為網絡上活躍的公知,為了其個人利益,其言論和立場向來備受爭議。

  張祁麟看這情形,知道這件事不能善了。

  況且對方有攝像,他將對方推出去,只會讓對方在網上斷章取義地歪曲報導。

  幾人再度坐在會議桌前,向東裝模作樣地問周明軒發生了什麼事情。

  周明軒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董琪玉聽得幾次都想站起來,都被張祁麟按住了。

  他等著對方出招。

  等周明軒說完,向東笑眯眯地看向張祁麟兩人:「秦良玉,當然是個了不起的女性,這個毋庸置疑,但我研究明清史多年,向來主張要站在更高的角度看問題。」

  「明朝後期,確實腐敗透頂,民不聊生,氣數已盡,清朝入關,固然有戰爭,有流血,但我們要看到,它帶來了新的氣象,新的秩序。」

  「康雍乾三代那是實打實的盛世,疆域之廣,國力之強,漢唐都比不了。」

  「從歷史貢獻來看,我認為大清是華夏文化發展的又一座高峰。」

  張祁麟的聲音不高不低:「我能不能請教您幾個問題?」

  向東笑著點頭:「當然可以,學術探討嘛。」

  張祁麟的語氣平靜的問道:「那請問向先生,您說康雍乾三代是盛世,那我請教,百姓吃的是什麼?糠、野菜、

  觀音土,甚至是————」

  「民以食為天,乾隆年間全國人口翻了將近三倍,耕地卻沒有相應增加,加上連年災荒,賣兒鬻女,餓殍遍野的記載在地方志里比比皆是。」


  「向老師研究明清史,想必讀過《清史稿·災異志》吧?僅乾隆一朝,大規模饑荒就有數十次之多,康熙康熙吃糠喝稀,這就是你所說的「盛世」?」

  向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張先生,任何朝代都有天災,你不能拿個別現象否定整個時代————」

  「個別現象?」張祁麟聲音依舊平穩,「那剃髮易服,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江陰八十一日」,全城百姓戰至最後一刻,城破後屍骸遍野,向老師,這也是新的氣象」?」

  周明軒手裡的珠子停了,他下意識地看了向東一眼。

  向東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你這是情緒化的民族主義論調,我們要用發展的眼光看歷史,清軍入關時確實有過暴力,但這是改朝換代的必然代價,你不能————」

  張祁麟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您說大清是華夏文化發展的高峰,那我請問峰在哪裡?詩詞?清詞號稱中興」,可有哪一首能比肩李杜蘇辛?小說?科技?天文、數學、醫學?

  「清朝相比於明末,是進步了還是倒退了?明末有《天工開物》《本草綱目》《農政全書》,清朝編纂《四庫全書》時卻篡改和銷毀古籍15萬冊————」

  董琪玉瞪大了眼睛看著張祁麟,沒想到這小子懂得這麼多。

  周明軒已經坐不住了,他乾咳一聲:「這個————向老師是學者,咱們不能這麼咄咄逼人嘛——————」

  「學術探討,有來有往,」張祁麟把周明軒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怎麼,我這才說了幾句實話,向老師就接不住了?那要是以後在網上被人問起來,您還怎麼維持公眾人物的形象?」

  向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從尷尬到惱怒。

  「你這是偷換概念,」他聲音拔高了,「我說的不是這些細枝末節,我說的是歷史的大格局,任何朝代更替都有陣痛,你不能拿局部現象否定整體。」

  張祁麟平靜地看著向東:「向老師,您說要用更高的角度看問題,那我告訴您什麼叫更高,秦良玉為什麼被記住?因為她在亂世中選擇了保護百姓————」

  向東惱羞成怒地一拍桌子:「你們搞這個項目,打著弘揚傳統文化的旗號,實際上想幹什麼?想學辛亥革命是嗎?

  「」

  聽到對方說辛亥革命,張祁麟眼神一下就變了:「辛亥革命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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