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太陽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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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希爾審視的目光,修恩的臉上帶著一種讓人火大的理所當然的表情。

  「我跟她不熟,也對你們這些黑漆漆的房子不感興趣。」

  「我的目的地,從來都只有一個。」

  說著,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的手指,集中到了克林特·巴頓身上。

  「從現在起,他去哪,我去哪。你們可以把我當成一個?嗯,一個有自主意識的高級隨身掛件。」

  「我不要你這樣的掛件!你也別想跟著我!」

  克林特終於發出怒吼。

  「抗議無效。」

  「在你身上合格的弓出現之前,我會一直跟著你。這是為了提高整個宇宙所有弓箭手群體的平均審美水平,一項非常偉大的具有歷史意義的崇高事業。」

  克林特感覺自己的肺快要被氣炸了。

  審美水平?

  歷史意義?

  他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麼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

  凱特在一旁拼命地眨著眼睛,她覺得弓箭手審美水平這個項目聽起來酷斃了,她甚至想問問自己能不能也報名參加。

  希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與世界上最強大的神明打過交道。

  也與最瘋狂的獨裁者打過交道。

  還與最狡猾的外星間諜都打過交道,但眼前這個光人,嗯,溝通無效。

  「好吧。」

  經過了長達十秒的沉默,瑪利亞·希爾,神盾局的代理局長,做出了她職業生涯中最務實的一個決定。

  她選擇放棄。

  「巴頓特工。」

  「從現在起,這位遊客的安全和紀律問題,全權由你負責。」

  「什麼?!」

  克林特懷疑自己的助聽器又壞了。

  「神盾局將為你提供最高級別的後勤支持,包括但不限於臨時住所、行動載具和情報支援。」

  希爾扭頭,不想看克林特那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但是,他造成的所有物理、非物理、形而上、形而下以及可能存在的損失,都將以美金計價,從你的退休金帳戶里進行抵扣。直到扣完為止。」

  克林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感覺自己仿佛看到了自己辛辛苦苦積攢了幾十年的退休金,長出翅膀,唱著歡樂頌飛走的幻象。

  該死的希爾,就這麼不想我退休嗎。

  「另外。」

  希爾像是想起了什麼,她從指揮頻道調取了一張圖片,投射在旁邊的牆壁上。

  那是一件金色滾邊的浪人戰衣,此刻正被裝在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

  戰衣的胸口,有一個明顯是被利器劃開的口子。

  「這是你在燒毀的公寓裡找到的衣服。」

  希爾的目光轉向凱特。

  「法證科在上面發現了運動服黑幫一個已死亡成員的DNA,以及你的指紋。我們在襲擊現場回收了它。現在,我需要你們查清楚,這件衣服的原主人是誰,他為什麼會被黑幫追殺。這可能跟那個死亡成員有關。」

  她語氣變得嚴肅。

  「凱特·畢肖普,你的富豪母親正在動用她所有的關係給你施壓。如果你想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只會惹麻煩的衝動小姑娘,那麼,就把這件事辦好。巴頓,你看好她,也看好他。」

  希爾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修恩。

  「我的任務完成了。」

  「接下來的事情,弗瑞會親自聯繫你。祝你們聖誕快樂。」

  安全屋裡,只剩下了面面相覷的三個人。

  「所以我現在不僅要對付一群說俄語的蠢蛋,還得給你當保姆?」

  克林特看著修恩,感覺整個人生都灰暗了。

  「我是導師。」

  修恩糾正道。

  「去你的導師!」

  克林特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他把目光轉向那袋浪人戰衣,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這本來是他一個人的秘密,是他那段黑暗過去的遺物。

  但現在,它被大大方方地擺在了檯面上,還和一個精力旺盛過頭的菜鳥,以及一個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光人綁在了一起。

  這絕對是他收過最爛的聖誕禮物。

  「你的那個戰衣。」

  凱特指著證物袋,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們怎麼處理?把它燒了?或者找個地方埋起來?」

  「戰衣不是關鍵。」

  克林特搖了搖頭。

  他知道,只要這件衣服存在過,麻煩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源源不斷地找上門來。

  他現在該怎麼做?

  帶著這兩個拖油瓶,去把這件破事查清楚?

  還是乾脆打暈他們倆,然後自己一個人偷偷溜走?

  第一個選項聽起來像個噩夢。

  第二個選項,他看了一眼那個周身泛著金光的身影,明智地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先離開這鬼地方。」

  克林特最終做出了決定。

  「我們總得有個落腳點。」

  他申請了一個神盾局在城區的公寓作為臨時據點,然後對修恩發出了無力的警告:「聽著,到了公寓之後,別亂碰任何東西,別亂吃任何東西,別跟任何人說話。你能做到嗎?」

  「那多無聊。」

  修恩直接拒絕。

  克林特深吸一口氣。

  又深吸一口氣。

  他覺得,這個叫修恩的傢伙,可能是自己職業生涯中遇到的最大危機。

  半小時後,一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神盾局黑色商務車,停在了布魯克林的一棟公寓樓下。

  一進門,克林特就把自己摔進了沙發里。

  凱特則把證物袋放在了餐桌上,好奇而又有些畏懼地打量著那件充滿了不祥氣息的戰衣。

  修恩飄在克林特的頭頂看著他。

  看得克林特渾身不自在。

  「你能別像個攝像頭一樣一直盯著我嗎?」

  他終於忍不住抱怨道。

  「我在觀察你體內的能量流動。」

  修恩一本正經地回答。

  「太淤塞了,像堵了五十年的下水道。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浪費那些本可以讓你變得更強大的可能性。」

  修恩補充道,想起了蝙蝠俠和超人。

  「你就像一塊沒經過任何打磨的原石。」

  「謝謝你的誇獎,我真是受寵若驚。」

  克林特翻了個白眼。

  他只想睡一覺,希望一覺醒來,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因為吃了過期披薩而做的噩夢。

  在他睡眠時,他仿佛聽到了修恩好奇的聲音。

  「對了,那個長得很像紅綠燈還會飛的鐵皮罐頭,也是你們這個世界的武器嗎?」

  克林特!睜開了眼睛!

  他衝到窗邊向外望去。

  那是斯塔克大廈的方向。

  這個時間,這個熟悉的名詞……

  他想起來了,今晚,托尼·斯塔克要在斯塔克大廈舉辦一場慈善派對,並且會展示他最新的鋼鐵俠戰甲。

  而修恩這種對金屬有著特殊食慾的傢伙……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克林特的腦海中形成。

  「不——!」

  然後他睡醒了。

  這次是真的睜眼了。

  克林特長出了一口氣。

  他看到修恩在和向日葵聊天,看起來只是個噩夢。

  「隨你便吧。」

  他有氣無力地對著天花板揮了揮手。

  「就算你現在告訴我,弗瑞其實是斯庫魯人,我也不會驚訝了。」

  「外星間諜?太老套了。」

  修恩從天花板上探下半個身子。


  「我認識的那幾個,都兼職當星際海盜和美食博主。」

  克林特決定徹底無視他。

  他把目光轉向那個正無所事事地擺弄著桌上證物袋的凱特·畢肖普。

  「既然你不打算睡覺,那就干點正事。」

  「把你的弓拿來。」

  「哦?哦!」

  凱特先是一愣,隨即立刻興奮地從背上解下自己的複合弓遞了過去。

  「要開始訓練了嗎?」

  「訓練?」

  克林特接過弓,在手中掂了掂。

  「這是補課。補上你擊劍俱樂部和小兒科的射箭比賽里,永遠也學不到的東西。」

  他走到公寓那面還算完整的白牆前,從箭筒里抽出一支最普通的訓練箭矢。

  他用箭頭,在牆壁上畫了一個只有硬幣大小的黑點。

  「聽著,丫頭。」

  他轉過身,將弓扔回給凱特。

  「今晚的課只有一個內容。看到那個點了嗎?忘了它。」

  「哈啊?」

  凱特一臉茫然。

  「我說,忘了那個點。」

  克林特加重了語氣,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別用你的眼睛去看它,也別用你的大腦去想它。」

  他走到凱特身邊,扶正她持弓的手臂,將她的姿勢調整到射擊狀態。

  「現在,拉弓。」

  凱特深吸一口氣,照做了。

  弓弦被緩緩拉開。

  她試圖按照克林特的要求去做,但那實在是太難了。

  那個黑點,是房間裡唯一的參照物,不停地吸引著她的注意力。

  「別去瞄準。」

  「感受它。感受你和它之間的線。感受你的箭,它渴望飛向那裡。你的工作,是放手。」

  「什麼線?」

  凱特感覺自己快要瘋了。這是什麼玄學教學?

  是在拍星球大戰嗎?

  要她動用原力?

  「嘖,真麻煩。」

  「你們傳達個概念,為什麼需要用這麼多莫名其妙的形容詞?線?是空間法則的弦線,還是因果律的錨點?定義不清,邏輯混亂。差評。」

  「你給我閉嘴!」

  克林特感覺自己的血管快爆了。

  凱特則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吐槽,精神一松,繃緊的弓弦「嗡」的一聲,箭矢脫手而出。

  「嗖!」

  箭矢離弦,然後哚的一聲,釘在了距離那個黑點足足有三英寸遠的牆壁上。

  箭尾還在輕微地顫動,像是在嘲笑。

  箭尾還在輕微地顫動,像是在嘲笑。

  凱特寫滿自信的臉蛋垮了下來。

  這是她有生以來,射出的最差的一箭,簡直是奇恥大辱。

  「這就是你那顆冠軍的心嗎?」

  「猶豫,彷徨,被外界的雜音輕易干擾。你剛才想的不是如何射中目標,而是我能不能射中?他會不會嘲笑我?天哪那個金閃閃的傢伙又在說什麼鬼話?」

  他說的,全中。

  「這就是你今晚面對那群紅衣服的蠢貨時會輸的原因。」

  克林特揭開她的傷疤。

  「你的天賦,在真正的生死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濕掉的紙巾。你不是在戰鬥,你是在表演,渴望得到你偶像的誇獎。」

  這番話,讓她的眼眶開始泛紅,淚水在裡面打著轉。

  就在這時,修恩的聲音再次響起,他飄到了兩人中間。

  「雖然你的教學方式很爛。」

  「但你剛才說的最後那一點,我倒是有點讚同。」

  他轉向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的凱特,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她的心臟。

  「你的心,太乾淨了,小掛件。」

  「一顆乾淨的心,是做不出好吃的料理的。你得在裡面加點東西,比如說鹽!」


  「鹽?」

  凱特哽咽著,不解地看著他。

  「不,他說的是殺意。」

  克林特替他翻譯了過來,他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竟然理解了修恩的邏輯。

  「殺意?也對。不過這個詞太籠統了。」

  修恩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更喜歡稱之為捕食者的自覺。你看,獅子在撲向羚羊的時候,它不會去想我能不能咬斷它的脖子,它只會想晚餐來了。它的世界裡,只有自己,和即將變成食物的獵物。其他的,陽光,風,草地,旁邊的鬣狗,全都是背景板。這就是專注。」

  「射箭也是一個道理。當你拉開弓,你的世界裡,必須只剩下三樣東西:你,箭,和你的晚餐。那個黑點,就是你今晚的羚羊。你要做的,是吃掉它!用你的視線,用你的意志,用你的箭,在它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把它消化掉!」

  「砰!」

  克林特看不下去了,他一拳砸在旁邊的餐桌上。

  「夠了!別用你那套歪理邪說來污染我的學生!」

  「回你的天花板上去!」

  「我只是提供了更高效的教學方案。」

  修恩無辜地攤了攤手。

  「而且效果顯著,你看她,這有助於打破常規的思維定勢。」

  「你只是在單純地使壞而已。」

  向日葵小聲吐槽。

  「哇——」

  凱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聲大哭了起來。

  這時候。

  一個在哭,一個在罵,一個在分析哭泣對於教學的積極作用。

  「該死……」

  克林特抱著頭,痛苦地蹲了下來。

  他這輩子也沒帶過這麼難搞的學生,和這麼煩人的指導靈。

  他現在無比懷念以前在神盾局帶新人的日子。

  至少那些新人,不會在他教學的時候,質疑他為什麼不用核彈,也不會被幾句重話說到當場崩潰大哭。

  「算了!今天到此為止!」

  克林特自暴自棄地站起身,他扯了幾張紙巾塞到凱特手裡。

  「擦乾眼淚,然後去沙發上睡覺!明天我們還有一堆麻煩事要處理!」

  他不想再教了。

  他覺得,再教下去,這個好好的天才小姑娘,要麼被他罵到自閉,要麼被光人教成一個變態異食癖。

  凱特抽噎著,接過紙巾,默默地走到沙發邊,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修恩飄到她旁邊,像是在觀察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抗壓能力太差,需要加強心理建設訓練。」

  然後,他似乎看出了克林特想要殺人的眼神,自覺地飄回了天花板的角落,安靜地當起了裝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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