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聖靈節與葬禮
昂利元年，1132年，10月23日，聖靈節。
清晨的陽光本該讓人感覺溫暖和朝氣蓬勃。
但在今天，情況似乎有些不同。
陽光照在身上，提供著有些虛假的暖意，仿佛其存在的目的僅僅是為了照明，讓人能好好看清這個傷心的世界。
至高丘的山丘腳下停滿了馬車，一個個身披哀悼黑袍的牧師和修女，從車上下來，朝著山丘上的聖輝大教堂行進。
至高丘實際上並不是很高，但周圍都是低矮的平原，所以站在丘頂上，便能將整個聖洛倫薩收入眼底。
希奈今天也換上了一身沉穆的黑裙，眼上的那條白綢緞也換成了黑色，那清冷的氣質讓她仿佛清晨料峭寒風中綻放的黑玫瑰。
聖輝大教堂，只有她和大牧首坎汀·約萊斯住在這裡，這裡是最能聽清光明女神的神諭的地方。
希奈站在崖邊，看著下方循著石階湧上來的人群，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聖靈節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儘管很多人都已經忘記了聖靈節的由來，但大家都還記得這是個緬懷死者的節日。
據說在這一天，亡者之國與現世的門扉會悄然開啟，死去先人會回到凡間，看看自己的子孫後代過得怎麼樣。
各地的節日活動都會如期展開，在這個寒意漸濃的日子裡，哪怕是再窮困的家庭，也會在門口系上一朵采來的野花，為歸來的先人指引方向，順帶乞求先人的庇護和祝福。
值得樂道的是，有很多私底下名聲不乾淨的貴族，會在聖靈節過後的第二天，就不知道從哪挖出一堆金磅，說是昨晚被先人託夢，找到了先人遺留的財產。
至於那些財產為什麼會是教會最新發行的款式，就相當令人深思了。
不過，金磅這種東西，再髒那也都是乾淨的。
除此之外，聖靈節還有一個傳說。
若是有新鮮的靈魂在世間徘徊，那先人的亡魂回到亡者之國的時候，也會捎上他們一程，幫他們熟悉死後的世界。
所以，聖靈節也是最適合舉行葬禮和下葬的日子，甚至會有老人想方設法吊著自己最後一口氣，就為了等到這一天再死。
而為了降低在聖靈節這天的自殺率，很多教會都還會專門在聖靈節過後的第二天清晨，免費為窮苦平民發放塗著黃油的香噴噴的麵包——若是在聖靈節這天自殺了可就沒得吃了。
牧師們是第一批來的，隨後是接到通知的死者的親友，光明騎士同僚們。
如蟻群一般，人們一同穿過至善迴廊，來到了教堂的中央大殿。
這裡的空間很大，哪怕是中央擺放了足足十口沉重的棺木，此刻也並不顯得逼仄。
一支隊伍的規模是十二人，除了倖存下來的芙蘭娜和已經背叛光明的克勞德，剩下的晨輝小隊成員全都在這裡。
這些都不是尋常的騎士，他們全都接受了女神的祝福，擁有超凡的力量，是光明教會的中流砥柱，但此刻卻已經天人永隔。
大牧首坎汀·約萊斯將親自為這些騎士舉行葬禮。
「所有聚集於此的同胞們：
我們今日並非站在陰影中，而是立於一群將生命化為光明的無畏者的長眠之地前。我們聚集於此，送別我們的榜樣和驕傲——
萊恩·沙可曼，聖洛倫薩人，十六歲聆聽到女神的神諭，覺醒光明的力量，經過訓練，於二十二歲成為一位光榮的光明騎士，任職四年期間，恪盡職守，善待他人，履行騎士的義務……享年二十六歲。
奧利·斯利克斯，科隆多人，十八歲加入光明教會，在虔誠的祈禱中被女神所注目，獲得賜福，於二十四歲成為一名光榮的光明騎士，任職十年……享年三十四歲……
哈德斯·艾因，德利爾人，十七歲……
讓我們不要僅以淚水告別。讓我們以他們恪守的準則銘記：緊握正直，心懷憐憫，不畏恐懼……
願汝等在光明與平安中安息。」
隨著大牧首將教典輕輕合攏，牧師們和逝者的親友有秩序地上前，為逝者獻上鮮花，對逝者做著最後的告別。
盧克混在人群之中。
他並沒有多少感觸，他僅僅是來參觀的。他也無法和那些逝者的親屬一樣共情。
雖然這些人死亡的主因是那些深淵教徒……但盧克並不會將這份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他確實什麼都沒做。
芙蘭娜的心情顯然很沉重，來到這裡之後的每一刻都相當煎熬，幾乎每個人的目光都或多或少地從她身上掃過。
她是這支隊伍的隊長，她卻沒能把大家帶回來。
雖然並沒有人會在明面上說出來，但似乎每一道目光，好像都在質問著她：
「為什麼你還活著？」
她似乎也應該和自己的這些隊員同生共死，她似乎也應該一同被封進冰冷黑暗的棺內。
「芙蘭娜。」盧克輕輕碰了碰芙蘭娜的手臂，將她的心神喚回現實，「該你了。」
「我……」芙蘭娜的臉色有些發白，她發現自己或許沒辦法承受這樣的壓力。
強烈的恐懼讓她想要逃開，想要衝出教堂，躲到一個沒人能找到她地方。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盧克，似乎是希望從對方的身上找到什麼寄託。
「拿出你準備的花束，去和你的戰友們道別。」盧克的聲音響起，在芙蘭娜的耳中顯得有些冰冷。
芙蘭娜有些茫然地釋放神術，從空間內取出花籃。
前面與芙蘭娜交接的老婦人，看到芙蘭娜取出的花籃之後，頓時失聲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淚順著她深深的顴骨流下：「這是星星花？是專門為萊恩準備的嗎？」
「您是？」芙蘭娜詫異地看著面前的老婦人。
「我是萊恩的母親……想必你是就是那孩子口中的芙蘭娜隊長吧？他經常對我提起你。」老婦人握著芙蘭娜的雙手。
「我……我沒能把他帶回來。」芙蘭娜低著頭，不敢去看老婦人的眼睛。
「這不怪你，這不是你的責任，孩子……你還記得他喜歡什麼，你已經很有心了。」老婦人抹了抹眼角的淚光，對著芙蘭娜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萊恩那孩子說他喜歡你，但根本不敢告訴你這件事……」
「我知道。」芙蘭娜抿了抿嘴巴，「隊裡的大家都知道。」
「所以，抬起頭來吧，孩子，沒有人會怪你的，包括萊恩他們，你的隊員們肯定都很高興你能活下來。」
老婦人顫顫巍巍地伸出雙臂，輕輕抱了抱芙蘭娜。
「希望你永遠都是值得他仰慕的隊長。」
清晨的陽光本該讓人感覺溫暖和朝氣蓬勃。
但在今天，情況似乎有些不同。
陽光照在身上，提供著有些虛假的暖意，仿佛其存在的目的僅僅是為了照明，讓人能好好看清這個傷心的世界。
至高丘的山丘腳下停滿了馬車，一個個身披哀悼黑袍的牧師和修女，從車上下來，朝著山丘上的聖輝大教堂行進。
至高丘實際上並不是很高，但周圍都是低矮的平原，所以站在丘頂上，便能將整個聖洛倫薩收入眼底。
希奈今天也換上了一身沉穆的黑裙，眼上的那條白綢緞也換成了黑色，那清冷的氣質讓她仿佛清晨料峭寒風中綻放的黑玫瑰。
聖輝大教堂，只有她和大牧首坎汀·約萊斯住在這裡，這裡是最能聽清光明女神的神諭的地方。
希奈站在崖邊，看著下方循著石階湧上來的人群，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聖靈節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儘管很多人都已經忘記了聖靈節的由來，但大家都還記得這是個緬懷死者的節日。
據說在這一天，亡者之國與現世的門扉會悄然開啟，死去先人會回到凡間，看看自己的子孫後代過得怎麼樣。
各地的節日活動都會如期展開，在這個寒意漸濃的日子裡，哪怕是再窮困的家庭，也會在門口系上一朵采來的野花，為歸來的先人指引方向，順帶乞求先人的庇護和祝福。
值得樂道的是，有很多私底下名聲不乾淨的貴族，會在聖靈節過後的第二天，就不知道從哪挖出一堆金磅，說是昨晚被先人託夢，找到了先人遺留的財產。
至於那些財產為什麼會是教會最新發行的款式，就相當令人深思了。
不過，金磅這種東西，再髒那也都是乾淨的。
除此之外，聖靈節還有一個傳說。
若是有新鮮的靈魂在世間徘徊，那先人的亡魂回到亡者之國的時候，也會捎上他們一程，幫他們熟悉死後的世界。
所以，聖靈節也是最適合舉行葬禮和下葬的日子，甚至會有老人想方設法吊著自己最後一口氣，就為了等到這一天再死。
而為了降低在聖靈節這天的自殺率，很多教會都還會專門在聖靈節過後的第二天清晨，免費為窮苦平民發放塗著黃油的香噴噴的麵包——若是在聖靈節這天自殺了可就沒得吃了。
牧師們是第一批來的，隨後是接到通知的死者的親友，光明騎士同僚們。
如蟻群一般，人們一同穿過至善迴廊，來到了教堂的中央大殿。
這裡的空間很大，哪怕是中央擺放了足足十口沉重的棺木，此刻也並不顯得逼仄。
一支隊伍的規模是十二人，除了倖存下來的芙蘭娜和已經背叛光明的克勞德，剩下的晨輝小隊成員全都在這裡。
這些都不是尋常的騎士，他們全都接受了女神的祝福，擁有超凡的力量，是光明教會的中流砥柱，但此刻卻已經天人永隔。
大牧首坎汀·約萊斯將親自為這些騎士舉行葬禮。
「所有聚集於此的同胞們：
我們今日並非站在陰影中，而是立於一群將生命化為光明的無畏者的長眠之地前。我們聚集於此，送別我們的榜樣和驕傲——
萊恩·沙可曼，聖洛倫薩人，十六歲聆聽到女神的神諭，覺醒光明的力量，經過訓練，於二十二歲成為一位光榮的光明騎士，任職四年期間，恪盡職守，善待他人，履行騎士的義務……享年二十六歲。
奧利·斯利克斯，科隆多人，十八歲加入光明教會，在虔誠的祈禱中被女神所注目，獲得賜福，於二十四歲成為一名光榮的光明騎士，任職十年……享年三十四歲……
哈德斯·艾因，德利爾人，十七歲……
讓我們不要僅以淚水告別。讓我們以他們恪守的準則銘記：緊握正直，心懷憐憫，不畏恐懼……
願汝等在光明與平安中安息。」
隨著大牧首將教典輕輕合攏，牧師們和逝者的親友有秩序地上前，為逝者獻上鮮花，對逝者做著最後的告別。
盧克混在人群之中。
他並沒有多少感觸，他僅僅是來參觀的。他也無法和那些逝者的親屬一樣共情。
雖然這些人死亡的主因是那些深淵教徒……但盧克並不會將這份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他確實什麼都沒做。
芙蘭娜的心情顯然很沉重，來到這裡之後的每一刻都相當煎熬，幾乎每個人的目光都或多或少地從她身上掃過。
她是這支隊伍的隊長，她卻沒能把大家帶回來。
雖然並沒有人會在明面上說出來，但似乎每一道目光，好像都在質問著她：
「為什麼你還活著？」
她似乎也應該和自己的這些隊員同生共死，她似乎也應該一同被封進冰冷黑暗的棺內。
「芙蘭娜。」盧克輕輕碰了碰芙蘭娜的手臂，將她的心神喚回現實，「該你了。」
「我……」芙蘭娜的臉色有些發白，她發現自己或許沒辦法承受這樣的壓力。
強烈的恐懼讓她想要逃開，想要衝出教堂，躲到一個沒人能找到她地方。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盧克，似乎是希望從對方的身上找到什麼寄託。
「拿出你準備的花束，去和你的戰友們道別。」盧克的聲音響起，在芙蘭娜的耳中顯得有些冰冷。
芙蘭娜有些茫然地釋放神術，從空間內取出花籃。
前面與芙蘭娜交接的老婦人，看到芙蘭娜取出的花籃之後，頓時失聲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淚順著她深深的顴骨流下：「這是星星花？是專門為萊恩準備的嗎？」
「您是？」芙蘭娜詫異地看著面前的老婦人。
「我是萊恩的母親……想必你是就是那孩子口中的芙蘭娜隊長吧？他經常對我提起你。」老婦人握著芙蘭娜的雙手。
「我……我沒能把他帶回來。」芙蘭娜低著頭，不敢去看老婦人的眼睛。
「這不怪你，這不是你的責任，孩子……你還記得他喜歡什麼，你已經很有心了。」老婦人抹了抹眼角的淚光，對著芙蘭娜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萊恩那孩子說他喜歡你，但根本不敢告訴你這件事……」
「我知道。」芙蘭娜抿了抿嘴巴，「隊裡的大家都知道。」
「所以，抬起頭來吧，孩子，沒有人會怪你的，包括萊恩他們，你的隊員們肯定都很高興你能活下來。」
老婦人顫顫巍巍地伸出雙臂，輕輕抱了抱芙蘭娜。
「希望你永遠都是值得他仰慕的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