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刻薄
馬車在日冕大街上停了下來。
和之前的光輝大街比起來，這裡就顯然沒那麼乾淨整潔了。
集市的街道其實並不狹窄，但此刻卻顯得有些擁堵，大抵是因為路上通行著許許多多的商貨馬車。
空氣中飄散著腐爛菜葉、未鞣製的皮革、廉價油脂和牲畜排泄物等一系列古怪玩意兒混合在一起的酸腐氣息，讓盧克下意識皺了下眉頭。
街道兩邊來往著形形色色的人們——穿著亞麻汗衫，四處張望尋找生計的力夫，提著水桶匆匆來往，準備燒火做飯的家庭主婦；鐵匠鋪里，一個滿臉煤灰的年輕學徒端著滾燙的炭盆，驚險地從一群嬉鬧的髒孩子中間穿過；肉鋪屠夫的案板發出沉悶的剁擊聲，旁邊的魚販坐在攤位的藤椅上，有氣無力地吆喝著。
儼然一股忙碌的市井氣息。
這才是這個世界，絕大部分平民的模樣。
芙蘭娜臉上倒是看不出任何嫌棄，直接走下了馬車，也絲毫不顧飛揚的塵土可能會弄髒她嶄新的衣裙。
「希奈以前的家……就在這附近呢。」芙蘭娜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細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聽說以前她就是在這樣的地方生活的。不過因為眼睛的問題，她基本不會出門，只能編一些簡單的小東西，然後讓孤兒院裡的夥伴們拿出去賣。」
「是嗎？」盧克打量著四周，確實看到了不少的孩子，在向周圍的行人兜售著什麼。
不過大部分行人都會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加快腳步離開，還有人會大聲呵斥辱罵，將那些孩子嚇跑。
一個試圖向行人兜售雕刻木雕的孩子，甚至被對方嫌惡地一把推開，差點跌倒在地，慌忙縮回牆角，緊緊抱住自己的商品。
「雖然希奈現在已經不住這了，但她偶爾還是會偷偷來這裡，去見她的母親。」芙蘭娜感慨了一句，「我還沒見過希奈的母親呢，不知道那會是怎麼樣的人。」
盧克也想起那位光明聖女提起自己母親時的樣子，那嘴角勾勒的弧度，飽含著小女生炫耀珍寶一般的驕傲與得意。
「那一定是個相當溫柔漂亮的人吧。」盧克緩緩道，與芙蘭娜對視一眼，露出會心的微笑。
畢竟希奈都說，她母親的靈魂是世界上最美的。
在這樣的世界，她能獨自經營起一家孤兒院，那位一定是聖母一般的存在。
二人朝著集市內走去，他們並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
光是這身相當體面的打扮，就足以讓他們吸引很多人的目光，更何況芙蘭娜相當出眾的面容，盧克也還算俊秀，二人在這裡的回頭率幾乎是百分百。
但那些小孩似乎刻意繞著他們走，不敢向他們推銷自己的商品。
他們的父母都告誡過他們，千萬不能擋在貴族的前面。
「小朋友，你知不知道哪裡有星星花賣？」芙蘭娜好不容易才攔住一個提著小籃子，賣火柴的小男孩。
對方身形一僵，看起來很緊張，隨後指著一個方向支支吾吾地回道：「那邊的拐角附近，拐過去，常有個賣野花的……」
「嗯，好的，謝謝了。」芙蘭娜掏出兩枚銅芬尼，輕輕放在了對方的籃子裡。
對方愣愣地站在原地，等盧克他們走遠之後，看了一眼籃子裡的意外收穫，又扭頭看了他們一眼，匆匆離開了。
「你似乎和普通的貴族不一樣。」盧克笑著看向芙蘭娜。
芙蘭娜微微揚起下巴，漂亮的臉蛋在集市房檐投下的斑駁光影中顯得輪廓分明。
「我不僅僅是一位貴族，同時我也是一名騎士，而且我更驕傲於這個身份。」被盧克誇獎的芙蘭娜忍不住有些得意地輕哼了一聲，「騎士要守護的，可不僅僅是貴族和榮耀。」
順著剛才那個小男孩所說的方向，他們很快就找到了另一位賣花的……小男孩。
盧克這才注意到，在街上來往的孩子，基本都是男孩。
「因為女孩的話，隨便出來很容易被人販子盯上，抓走賣給一些貴族做女僕，或者乾脆直接賣到那種地方……」芙蘭娜輕聲解釋道，「因為光明教會嚴厲打擊奴隸市場，所以被拐賣的男孩並不多；可對於女孩……明明只是換了種說法，那些貴族卻能名正言順地說，他們手下的女僕不算奴隸。」
盧克看到芙蘭娜的拳頭微微握緊，似乎在遏制心中的憤怒。
「這位女士，您要買花嗎？這些都是我今天早上剛摘過來的。」
那個賣花的小男孩正在和一個身形有些佝僂的老太太說話。
「您看看，這些花朵都很新鮮的，買回去擺在家裡，肯定很好看！」小男孩獻寶似的對著那個老太太捧起籃子內的花朵。
就如之前花店老闆所說，星星花的花朵很小，約莫只有指甲蓋那麼大，淡藍色的花瓣攏成星形，中心一點鵝黃，挨挨擠擠地聚在一起。
但星星花通常會在野外長成一大片，遠遠望去，像是鋪在地上的一片星河。
男孩的褲腿上還沾滿污泥，很顯然，這些都是他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一朵一朵地摘滿一籃子的，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些只要五枚銅芬尼！」
「什麼？這一堆破爛玩意兒居然要五枚銅芬尼？」那個老太太尖利的嗓音響起，像是被掐著脖子的鴨子，「這些花又不能吃，擺那兒沒幾天就會爛掉的東西，白送都沒人要！五枚銅芬尼可以買好幾個蘋果了！」
男孩臉上推銷時的笑容頓時僵住，被惶恐和委屈所取代，一想到自己清晨起來，辛苦採摘的花朵被別人貶得一文不值，眼淚吧嗒吧嗒地往地上掉。
「去去去！別擋著我的路。」
那個老太太罵罵咧咧地走開了，毫不在意那個小男孩在原地失聲痛哭。
芙蘭娜趕忙上前，掏出手帕擦了擦那個小男孩的眼淚。
「真是個尖酸刻薄的老太婆！」芙蘭娜安慰著那個男孩，又忍不住對那個離去的背影憤憤地呵斥了一句。
盧克看著那個蹣跚著走遠的老太太，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你的這些星星花，我要買了。」芙蘭娜將一枚銀便士塞進了小男孩的手中。
「謝謝您！」巨大的驚喜衝散了悲傷，男孩頓時又破涕為笑。
提著花籃，沒有在集市里停留多久，二人重新回到了馬車。
和之前的光輝大街比起來，這裡就顯然沒那麼乾淨整潔了。
集市的街道其實並不狹窄，但此刻卻顯得有些擁堵，大抵是因為路上通行著許許多多的商貨馬車。
空氣中飄散著腐爛菜葉、未鞣製的皮革、廉價油脂和牲畜排泄物等一系列古怪玩意兒混合在一起的酸腐氣息，讓盧克下意識皺了下眉頭。
街道兩邊來往著形形色色的人們——穿著亞麻汗衫，四處張望尋找生計的力夫，提著水桶匆匆來往，準備燒火做飯的家庭主婦；鐵匠鋪里，一個滿臉煤灰的年輕學徒端著滾燙的炭盆，驚險地從一群嬉鬧的髒孩子中間穿過；肉鋪屠夫的案板發出沉悶的剁擊聲，旁邊的魚販坐在攤位的藤椅上，有氣無力地吆喝著。
儼然一股忙碌的市井氣息。
這才是這個世界，絕大部分平民的模樣。
芙蘭娜臉上倒是看不出任何嫌棄，直接走下了馬車，也絲毫不顧飛揚的塵土可能會弄髒她嶄新的衣裙。
「希奈以前的家……就在這附近呢。」芙蘭娜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細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聽說以前她就是在這樣的地方生活的。不過因為眼睛的問題，她基本不會出門，只能編一些簡單的小東西，然後讓孤兒院裡的夥伴們拿出去賣。」
「是嗎？」盧克打量著四周，確實看到了不少的孩子，在向周圍的行人兜售著什麼。
不過大部分行人都會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加快腳步離開，還有人會大聲呵斥辱罵，將那些孩子嚇跑。
一個試圖向行人兜售雕刻木雕的孩子，甚至被對方嫌惡地一把推開，差點跌倒在地，慌忙縮回牆角，緊緊抱住自己的商品。
「雖然希奈現在已經不住這了，但她偶爾還是會偷偷來這裡，去見她的母親。」芙蘭娜感慨了一句，「我還沒見過希奈的母親呢，不知道那會是怎麼樣的人。」
盧克也想起那位光明聖女提起自己母親時的樣子，那嘴角勾勒的弧度，飽含著小女生炫耀珍寶一般的驕傲與得意。
「那一定是個相當溫柔漂亮的人吧。」盧克緩緩道，與芙蘭娜對視一眼，露出會心的微笑。
畢竟希奈都說，她母親的靈魂是世界上最美的。
在這樣的世界，她能獨自經營起一家孤兒院，那位一定是聖母一般的存在。
二人朝著集市內走去，他們並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
光是這身相當體面的打扮，就足以讓他們吸引很多人的目光，更何況芙蘭娜相當出眾的面容，盧克也還算俊秀，二人在這裡的回頭率幾乎是百分百。
但那些小孩似乎刻意繞著他們走，不敢向他們推銷自己的商品。
他們的父母都告誡過他們，千萬不能擋在貴族的前面。
「小朋友，你知不知道哪裡有星星花賣？」芙蘭娜好不容易才攔住一個提著小籃子，賣火柴的小男孩。
對方身形一僵，看起來很緊張，隨後指著一個方向支支吾吾地回道：「那邊的拐角附近，拐過去，常有個賣野花的……」
「嗯，好的，謝謝了。」芙蘭娜掏出兩枚銅芬尼，輕輕放在了對方的籃子裡。
對方愣愣地站在原地，等盧克他們走遠之後，看了一眼籃子裡的意外收穫，又扭頭看了他們一眼，匆匆離開了。
「你似乎和普通的貴族不一樣。」盧克笑著看向芙蘭娜。
芙蘭娜微微揚起下巴，漂亮的臉蛋在集市房檐投下的斑駁光影中顯得輪廓分明。
「我不僅僅是一位貴族，同時我也是一名騎士，而且我更驕傲於這個身份。」被盧克誇獎的芙蘭娜忍不住有些得意地輕哼了一聲，「騎士要守護的，可不僅僅是貴族和榮耀。」
順著剛才那個小男孩所說的方向，他們很快就找到了另一位賣花的……小男孩。
盧克這才注意到，在街上來往的孩子，基本都是男孩。
「因為女孩的話，隨便出來很容易被人販子盯上，抓走賣給一些貴族做女僕，或者乾脆直接賣到那種地方……」芙蘭娜輕聲解釋道，「因為光明教會嚴厲打擊奴隸市場，所以被拐賣的男孩並不多；可對於女孩……明明只是換了種說法，那些貴族卻能名正言順地說，他們手下的女僕不算奴隸。」
盧克看到芙蘭娜的拳頭微微握緊，似乎在遏制心中的憤怒。
「這位女士，您要買花嗎？這些都是我今天早上剛摘過來的。」
那個賣花的小男孩正在和一個身形有些佝僂的老太太說話。
「您看看，這些花朵都很新鮮的，買回去擺在家裡，肯定很好看！」小男孩獻寶似的對著那個老太太捧起籃子內的花朵。
就如之前花店老闆所說，星星花的花朵很小，約莫只有指甲蓋那麼大，淡藍色的花瓣攏成星形，中心一點鵝黃，挨挨擠擠地聚在一起。
但星星花通常會在野外長成一大片，遠遠望去，像是鋪在地上的一片星河。
男孩的褲腿上還沾滿污泥，很顯然，這些都是他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一朵一朵地摘滿一籃子的，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些只要五枚銅芬尼！」
「什麼？這一堆破爛玩意兒居然要五枚銅芬尼？」那個老太太尖利的嗓音響起，像是被掐著脖子的鴨子，「這些花又不能吃，擺那兒沒幾天就會爛掉的東西，白送都沒人要！五枚銅芬尼可以買好幾個蘋果了！」
男孩臉上推銷時的笑容頓時僵住，被惶恐和委屈所取代，一想到自己清晨起來，辛苦採摘的花朵被別人貶得一文不值，眼淚吧嗒吧嗒地往地上掉。
「去去去！別擋著我的路。」
那個老太太罵罵咧咧地走開了，毫不在意那個小男孩在原地失聲痛哭。
芙蘭娜趕忙上前，掏出手帕擦了擦那個小男孩的眼淚。
「真是個尖酸刻薄的老太婆！」芙蘭娜安慰著那個男孩，又忍不住對那個離去的背影憤憤地呵斥了一句。
盧克看著那個蹣跚著走遠的老太太，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你的這些星星花，我要買了。」芙蘭娜將一枚銀便士塞進了小男孩的手中。
「謝謝您！」巨大的驚喜衝散了悲傷，男孩頓時又破涕為笑。
提著花籃，沒有在集市里停留多久，二人重新回到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