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邪神的早安
盧克的觸手卷著那尊小巧的邪神木雕，慢悠悠地舉到了眼前。
回來的時候從桌上隨手順過來的。
好醜的玩意兒，這真的是自己嗎？
那木雕約莫手掌大小，形狀活脫脫就是個表皮凹凸不平的竹筍，工匠（如果那能稱為工匠的話）隨意點了兩個猩紅的顏料點，權充眼睛，看上去時有些嚇人……下面又用拙劣的筆法畫了幾道鋸齒狀的線條，算是尖利的牙齒或嘴巴。
雕刻的似乎只是他無數觸手中的一條，形態扭曲而敷衍，絲毫捕捉不到本體的神韻。
也太潦草了，完全無法襯托出自己的氣概。
盧克對相當不滿。
看多了觸手之後，盧克對於自己現在的克總之軀，也是越來越滿意了。
初看時確實龐大、怪誕、令人窒息，全身遍布的觸手和難以名狀的整體結構，足以讓任何理智生物陷入癲狂。但若是摒除恐懼，仔細端詳，倒是真能從那流動的幽暗質感、力量盤虬的線條，以及某種超越凡俗生命形態的詭異和諧中，琢磨出幾分異樣的、深邃的美感。
當然，這種美感旁人怕是沒機會領略到的，邪神又不是動物園裡的動物，沒有心智防備的普通人看上一眼基本就陷入瘋狂了，哪還能多看幾眼看仔細一些……
不對，芙蘭娜那個傢伙就盯著自己的本體瞅了好幾眼來著，她似乎沒什麼事。
之前和自己在一起這麼久，她也沒發生什麼變化。
但按照芙蘭娜告訴自己的這個世界的常識，光是和邪神接觸，就會產生靈魂和肉體上的畸變。最常見的污染，就是全身的血肉和骨骼都逐漸融化，整個人變得像果凍一樣……
自己終歸只是一個外來者，不是真正的邪神，所以並不具備邪神的那些污染特性嗎？
盧克姑且是這樣認為的。
不過這也算是好事，如果自己是一個移動的核反應堆，就真的只能一個人在深淵孤獨終老了，可沒辦法接觸外面的世界。
……
盧克緩緩睜開了眼睛。
「您醒了！盧克先生！」
一旁的芙蘭娜發出一聲驚呼，她之前似乎一直都在盯著自己。此刻她被盧克突然睜眼的動作嚇了一跳，像只受驚的狍子，脊背瞬間挺直。
「早安。」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滲入室內，被切割成一條條明晃晃的光帶，恰好落在他的臉上，帶著些許暖意。盧克眯了眯眼睛，打了個慵懶的哈欠。
「早……早！」芙蘭娜微微一愣，隨後有些語無倫次地回了一句。
第一次見到和別人說早安的邪神。
女騎士身上的還是昨晚穿過的那身棕色的緊身裙，此時正坐在另一側的床邊，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裙擺，透著一股坐立不安的緊繃感。
「請……請問您要吃早餐嗎？還是先去洗漱？還是……」芙蘭娜的語氣依舊慌慌張張，像是趁著盧克不在的時候犯了什麼錯誤。
盧克無視了芙蘭娜有些奇奇怪怪的說法。
「不用這麼緊張，我現在就是個普通人，也不會忽然吃了你……以後甚至不需要敬稱我為先生，像朋友一樣叫我名字就可以了。」盧克輕笑著說道。
看得出來，昨晚這位女騎士在睡前想了很多關於自己的事情。
想讓她放下對於自己的戒備，應該不會是件容易的事情。
盧克沒興趣去猜芙蘭娜心中是怎麼腦補自己的，他只想好好地在這個世界安頓下來。
也不是沒想過尋找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但現在還沒有半點線索……既來之，則安之。對於這個和前世與眾不同的世界，盧克也懷抱著不小的興趣。
「今天要去你昨天說的那個什麼……光明教會的主城嗎？」盧克在女騎士的注視下穿著衣物，隨口對著芙蘭娜問了一句。
「啊，是的，聖洛倫薩。」芙蘭娜像是被點醒了正事，緊張的神情收斂了些，但語氣仍帶著斟酌，「回聖洛倫薩最好的方法是跟著商隊或者傭兵團，如果就我們二人出發的話，需要多做一些準備，糧食和地圖之類的，畢竟去那兒騎馬也得花上近三天的時間……」
他們現在所在的鎮子叫科隆多，前些年的時候，這裡還相當繁華，因為這裡靠近一處礦場。但隨著礦產資源被開發殆盡，人們也都從這裡離開。
現在提起科隆多，人們都會「哦」一聲，然後開始感慨以前這兒是多麼多麼繁榮，到處都是生意和機遇，遍地都是黃金，然後「唉」一聲結尾，感嘆一下世事無常。
就是這樣一個已經不受人關注的偏遠的鎮子，才會被深淵教徒滲透，而先前開採礦脈時留在地下的錯綜複雜的隧道，則被改造成他們的據點。
芙蘭娜收到了這裡的情報，在教會的指派下，率領著晨輝小隊來清剿盤踞此處的深淵教徒……不料芙蘭娜的手下克勞德居然已經背叛了他們，那些邪教徒的消息也是他刻意放出。
晨輝小隊，成了克勞德加入深淵教會的投名狀。
芙蘭娜咬了咬嘴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晨輝小隊的覆滅，是她身為隊長的嚴重失職，是判斷失誤、信任錯付帶來的慘痛後果。她還有什麼顏面，獨自一人返回聖洛倫薩，面對教會同僚，那些隊員家屬悲痛或質問的眼神？
「具體怎麼回去，你來安排吧，我沒什麼意見。」盧克已經穿好了外衣，走到窗邊，微微拉開百葉窗，看向外面開始甦醒的街道。
但終究是要回去的。芙蘭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自責與苦澀。
希奈已經來過這裡，將那些騎士的屍體收斂，也已經離開了，想必過不了多久，教會也會知道在科隆多發生的事情了。光明騎士團的晨輝小隊覆滅……自己還得回去做更加詳細的報告。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盧克的背影上，有些複雜。
還得……帶著一位邪神回去。
盧克則是在陽光下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完全沒注意到身後芙蘭娜看向自己的目光。
早安，新的世界。
回來的時候從桌上隨手順過來的。
好醜的玩意兒，這真的是自己嗎？
那木雕約莫手掌大小，形狀活脫脫就是個表皮凹凸不平的竹筍，工匠（如果那能稱為工匠的話）隨意點了兩個猩紅的顏料點，權充眼睛，看上去時有些嚇人……下面又用拙劣的筆法畫了幾道鋸齒狀的線條，算是尖利的牙齒或嘴巴。
雕刻的似乎只是他無數觸手中的一條，形態扭曲而敷衍，絲毫捕捉不到本體的神韻。
也太潦草了，完全無法襯托出自己的氣概。
盧克對相當不滿。
看多了觸手之後，盧克對於自己現在的克總之軀，也是越來越滿意了。
初看時確實龐大、怪誕、令人窒息，全身遍布的觸手和難以名狀的整體結構，足以讓任何理智生物陷入癲狂。但若是摒除恐懼，仔細端詳，倒是真能從那流動的幽暗質感、力量盤虬的線條，以及某種超越凡俗生命形態的詭異和諧中，琢磨出幾分異樣的、深邃的美感。
當然，這種美感旁人怕是沒機會領略到的，邪神又不是動物園裡的動物，沒有心智防備的普通人看上一眼基本就陷入瘋狂了，哪還能多看幾眼看仔細一些……
不對，芙蘭娜那個傢伙就盯著自己的本體瞅了好幾眼來著，她似乎沒什麼事。
之前和自己在一起這麼久，她也沒發生什麼變化。
但按照芙蘭娜告訴自己的這個世界的常識，光是和邪神接觸，就會產生靈魂和肉體上的畸變。最常見的污染，就是全身的血肉和骨骼都逐漸融化，整個人變得像果凍一樣……
自己終歸只是一個外來者，不是真正的邪神，所以並不具備邪神的那些污染特性嗎？
盧克姑且是這樣認為的。
不過這也算是好事，如果自己是一個移動的核反應堆，就真的只能一個人在深淵孤獨終老了，可沒辦法接觸外面的世界。
……
盧克緩緩睜開了眼睛。
「您醒了！盧克先生！」
一旁的芙蘭娜發出一聲驚呼，她之前似乎一直都在盯著自己。此刻她被盧克突然睜眼的動作嚇了一跳，像只受驚的狍子，脊背瞬間挺直。
「早安。」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滲入室內，被切割成一條條明晃晃的光帶，恰好落在他的臉上，帶著些許暖意。盧克眯了眯眼睛，打了個慵懶的哈欠。
「早……早！」芙蘭娜微微一愣，隨後有些語無倫次地回了一句。
第一次見到和別人說早安的邪神。
女騎士身上的還是昨晚穿過的那身棕色的緊身裙，此時正坐在另一側的床邊，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裙擺，透著一股坐立不安的緊繃感。
「請……請問您要吃早餐嗎？還是先去洗漱？還是……」芙蘭娜的語氣依舊慌慌張張，像是趁著盧克不在的時候犯了什麼錯誤。
盧克無視了芙蘭娜有些奇奇怪怪的說法。
「不用這麼緊張，我現在就是個普通人，也不會忽然吃了你……以後甚至不需要敬稱我為先生，像朋友一樣叫我名字就可以了。」盧克輕笑著說道。
看得出來，昨晚這位女騎士在睡前想了很多關於自己的事情。
想讓她放下對於自己的戒備，應該不會是件容易的事情。
盧克沒興趣去猜芙蘭娜心中是怎麼腦補自己的，他只想好好地在這個世界安頓下來。
也不是沒想過尋找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但現在還沒有半點線索……既來之，則安之。對於這個和前世與眾不同的世界，盧克也懷抱著不小的興趣。
「今天要去你昨天說的那個什麼……光明教會的主城嗎？」盧克在女騎士的注視下穿著衣物，隨口對著芙蘭娜問了一句。
「啊，是的，聖洛倫薩。」芙蘭娜像是被點醒了正事，緊張的神情收斂了些，但語氣仍帶著斟酌，「回聖洛倫薩最好的方法是跟著商隊或者傭兵團，如果就我們二人出發的話，需要多做一些準備，糧食和地圖之類的，畢竟去那兒騎馬也得花上近三天的時間……」
他們現在所在的鎮子叫科隆多，前些年的時候，這裡還相當繁華，因為這裡靠近一處礦場。但隨著礦產資源被開發殆盡，人們也都從這裡離開。
現在提起科隆多，人們都會「哦」一聲，然後開始感慨以前這兒是多麼多麼繁榮，到處都是生意和機遇，遍地都是黃金，然後「唉」一聲結尾，感嘆一下世事無常。
就是這樣一個已經不受人關注的偏遠的鎮子，才會被深淵教徒滲透，而先前開採礦脈時留在地下的錯綜複雜的隧道，則被改造成他們的據點。
芙蘭娜收到了這裡的情報，在教會的指派下，率領著晨輝小隊來清剿盤踞此處的深淵教徒……不料芙蘭娜的手下克勞德居然已經背叛了他們，那些邪教徒的消息也是他刻意放出。
晨輝小隊，成了克勞德加入深淵教會的投名狀。
芙蘭娜咬了咬嘴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晨輝小隊的覆滅，是她身為隊長的嚴重失職，是判斷失誤、信任錯付帶來的慘痛後果。她還有什麼顏面，獨自一人返回聖洛倫薩，面對教會同僚，那些隊員家屬悲痛或質問的眼神？
「具體怎麼回去，你來安排吧，我沒什麼意見。」盧克已經穿好了外衣，走到窗邊，微微拉開百葉窗，看向外面開始甦醒的街道。
但終究是要回去的。芙蘭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自責與苦澀。
希奈已經來過這裡，將那些騎士的屍體收斂，也已經離開了，想必過不了多久，教會也會知道在科隆多發生的事情了。光明騎士團的晨輝小隊覆滅……自己還得回去做更加詳細的報告。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盧克的背影上，有些複雜。
還得……帶著一位邪神回去。
盧克則是在陽光下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完全沒注意到身後芙蘭娜看向自己的目光。
早安，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