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野獸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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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野獸的規矩

  庫勒涅山的傍晚有些吵。

  「滋——滋—」

  這是青銅摩擦石頭的聲音,單調又刺耳。

  赫爾墨斯躺在洞口的藤椅上,臉上蓋著帽子,兩條腿隨意地搭在石頭上。

  這一周,赫爾墨斯過得十分愜意。

  不用對那群奇形怪狀的下屬發號施令,也不用去理會奧林匹斯那些吵吵鬧鬧的傢伙。

  他像個遊手好閒的牧羊人,每天除了吃肉就是曬太陽。

  「滋——滋—」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

  赫爾墨斯嘆了口氣,把帽子掀開一條縫。

  在他對面,德律俄佩正拿著一把青銅匕首在一塊磨刀石上死磕。

  那把匕首已經被她磨得雪亮,刃口泛著寒光。

  「夠利了。」

  赫爾墨斯懶洋洋地開口:「再磨下去,那把刀就要被你磨成針了。」

  德律俄佩的動作停住了。

  她舉起匕首對著太陽照了照,又拔下一根頭髮放在刃口上吹了吹,頭髮斷了。

  「利點好。」

  德律俄佩用手指輕輕颳了刮刀刃:「鈍刀子殺不死狼,只會激怒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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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下刀,抬起頭看著赫爾墨斯。

  陽光灑在赫爾墨斯的小臂上,那皮膚光潔如玉,連個毛孔都看不見,更別說傷疤或者老繭。

  德律俄佩又看了看自己那雙布滿厚繭的大手。

  「大人。」

  她突然問道,眼神裡帶著困惑:「天上的神————是不是都不會受傷?」

  「嗯?」赫爾墨斯換了個姿勢。

  「我看您,還有阿芙洛狄忒殿下————你們身上連個印子都沒有。」

  德律俄佩比劃了一下:「是不是神生下來就是完美的?皮膚從來不會流血?也不會起繭?」

  赫爾墨斯把帽子拿了下來,眉頭一挑。

  「完美?」

  他嗤笑了一聲:「誰教你的?這世上哪有什麼完美的東西。」

  他指了指天空:「那上面住著的,不過是一群力量大點、活得久點的生物罷了。他們也會流血,也會痛,骨頭斷了也會叫喚。」

  「甚至————他們也會生出殘次品。

  ,「殘次品?」德律俄佩愣了一下,顯然這個詞超出了她的認知,「神也會生病嗎?」

  「不是病,是丑。」

  赫爾墨斯從旁邊的盤子裡抓起一個野果,在衣服上擦了擦:「聽過赫淮斯托斯嗎?現在的火神,全希臘最好的工匠。」

  德律俄佩搖搖頭。

  她只知道怎麼殺狼,不知道天上的家譜。

  「那是赫拉親生的。」

  赫爾墨斯咬了一口果子,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母豬下崽:「可惜啊,那倒霉蛋剛生下來的時候長得不怎麼樣。又瘦又小,皮膚皺皺巴巴的,像只沒毛的猴子。」

  「赫拉是誰?那是天后,是全希臘最要面子的女人。宙斯誕生出了完美的雅典娜,而她作為天后,卻獨自孕育出了這種醜八怪。」

  「她覺得丟人,覺得自己的肚皮怎麼能爬出這種東西?這要是被別的神看見了,她的臉往哪擱?」

  「所以,她連奶都沒餵一口,直接把他從奧林匹斯山上扔了下去。」

  「扔了?」德律俄佩瞪大了眼睛。

  「對,像扔垃圾一樣。」

  赫爾墨斯嚼著果肉,含糊不清地說道:「那是萬米高空,那個嬰兒最後砸進了海里。」

  「他的一條腿——————碎了。從此以後,他就成了個只能在地下打鐵的瘸子。」

  故事講完,赫爾墨斯看著她的反應。

  他以為這個底層姑娘會驚訝,會同情,或者至少露出一點對神明殘忍的恐懼。畢竟,虎毒還不食子。

  但德律俄佩沒有。

  她握著匕首想了想,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做得對。」

  「哈?」赫爾墨斯愣住了。

  「我說,那個天后,她做得對。」

  德律俄佩的眼神清澈得有些殘忍:「狼群里也是這樣。要是生下來的崽子是殘廢,或者太弱,頭狼就會把它咬死,或者踢出窩。」

  「留著它,分肉不說,還會拖累狼群。為了族群強壯,必須心硬。」

  她揮了揮手裡的匕首,做了一個切割的動作:「既然神比野獸高貴,規矩肯定更嚴。既然是次品,就該處理掉。」

  赫爾墨斯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關於「文明」或者「母愛」的漂亮話。

  但他沒說出口。

  這就是荒野的邏輯,沒有道德,沒有親情。弱者沒有生存權,這是寫在基因里的鐵律。

  「好一個狼群規矩————」

  赫爾墨斯剛想笑,眼角的餘光卻突然捕捉到了洞內的異樣。

  他看到邁亞的背影猛地僵住了,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在害怕。

  哪怕兒子已經是主神,但她骨子裡依然覺得自己是個隨時可能被赫拉那個「頭狼」清理掉的污點。

  赫爾墨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著母親那顫抖的背影,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沒有過去安慰,因為安慰治不好恐懼。

  這讓他想起了伊里斯。

  明明已經在他身邊待了這麼久,但只要那個名字一出現,她依然會瞬間變回那個瑟瑟發抖的侍女。

  只有讓那個製造恐懼的源頭跌進泥里,她們才能真正站直了身子。

  況且,赫拉現在不動他,僅僅是礙於宙斯的威懾。

  在那位天后心裡,他赫爾墨斯永遠是上不得台面的偷牛賊。那份怨恨從未消失,只是像毒蛇一樣蟄伏了起來。

  三個月後的大赫拉節,那是她最得意的日子。

  「好日子。」赫爾墨斯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既然搭好了戲台,缺了主角怎麼行?」

  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正在磨刀的德律俄佩,壓低了聲音:「你說得對,德律俄佩。弱肉強食,那是野獸的規矩。」

  「但如果————那個被扔掉的瘸腿狼崽子,他沒死呢?」

  「而且他不但沒死,還在海底的泥坑裡練出了一副能咬斷鐵鏈的牙齒。」

  「現在,這隻瘸狼爬回了山頂,站在了那個曾經把他扔下去的頭狼面前。」

  「按狼群中的規矩————這隻爬回來的瘸狼,是不是也有資格咬斷那個頭狼的喉嚨?」

  德律俄佩眨了眨眼,徹底愣了一下。

  她想像著那隻從地獄爬回來的孤狼,呼吸急促起來。

  那是對強者的本能認可。

  她握緊了手裡的匕首,用力點了點頭:「當然。贏了的,就是新頭狼,這是規矩。」

  「很好。」赫爾墨斯笑了。

  他拍了拍德律俄佩那結實的肩膀,自光投向了利姆諾斯島方向。

  「既然規矩定了,那就別讓人家等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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