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恐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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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恐慌的力量

  上午那堂關於「文字」的課結束後,德律俄佩一直盯著那塊泥板發呆。

  她握著樹枝的手總是不聽使喚,畫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這讓她有點沮喪。

  為了找回點當獵人的感覺,剛吃過午飯,她就提議進山。

  赫爾墨斯答應了。

  洞裡太悶,他也想找個涼快的地方透透氣。

  兩人一前一後向著山林走去。

  一踏入森林,德律俄佩像換了個人。

  那個在泥板前縮手縮腳的學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這片森林裡最頂尖的掠食者。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每一根枯枝,呼吸會壓得很低,每一步都無聲無息。

  走了大概兩個小時,穿過一片茂密的蕨類植物,前方豁然開朗,是一片稀疏的林間空地。

  一百步開外,一棵巨大的橡樹下,站著一頭公鹿。

  那是一頭正值壯年的大傢伙,皮毛油光水滑,頭頂的鹿角粗壯而鋒利。

  它很警覺。

  兩隻耳朵扇動著,捕捉著空氣中微小的震動。肌肉緊繃,後腿微曲,隨時準備著逃跑。

  赫爾墨斯眯起眼,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

  這個距離對於投矛來說太遠,而且這頭鹿已經處於高度戒備狀態,只要手臂一抬,它就會像彈簧一樣射出去。

  按照常規邏輯,這時候獵人應該立刻趴下,利用地形掩護繞到下風口慢慢逼近。

  然而,德律俄佩沒有趴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赫爾墨斯,眼神裡帶著一絲被認可的渴望。

  她大大方方地從樹後走了出來,把自己的身形完全暴露在公鹿的視野里。

  緊接著,她抬起腳。

  「啪。」

  她踢飛了一顆腳邊的石子,撞在樹幹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赫爾墨斯挑了挑眉。

  主動暴露?

  那頭公鹿的反應快得驚人,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它就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渾身的肌肉瞬間爆發。

  「嗖「6

  求生的本能讓它直接選擇了逃跑,後腿猛地蹬地,巨大的身軀騰空而起。

  太快了。

  那是生命在面對死亡時爆發出的極限速度,只要一次呼吸的時間,它就會鑽進旁邊的灌木叢里徹底失去蹤影。

  這時候投矛已經來不及了,但德律俄佩的手極快,胸前的骨哨瞬間被她含在嘴間。

  就在公鹿騰空躍起,即將沒入叢林陰影的那一瞬。

  「吱—!!!」

  一聲悽厲的哨音在林間炸響。

  那聲音像是一頭遠古猛獸在耳邊喘息,又像是無數戰場冤魂的尖嘯。

  半空中的公鹿,原本流暢的動作徹底斷了。

  沒有任何預兆,它那舒展的四肢在空中猛地僵直。

  因為失去了肌肉的協調,它不再是一個奔跑的活物,而變成了一塊被拋射出去的死肉。

  「砰!」

  巨大的慣性裹挾著僵硬的軀體,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身體在地上滑行出兩三米,激起一片嗆人的塵土,最後重重撞在一棵樹根上才停下。

  它癱在地上,四肢僵硬地伸著,只有皮肉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那雙黑色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前方,裡面寫滿了被嚇破膽後的呆滯。

  它沒死,但它的魂已經被這聲哨音給「釘」住了。

  赫爾墨斯看著那頭倒地不起的公鹿,又看了看慢慢放下長矛的德律俄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故意驚動,逼它起跳,然後用恐懼鎖死它的身體。

  這不僅僅是打獵,這是對規則的利用,是對獵物的絕對支配。

  德律俄佩這才動了,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哪怕她走得很慢,那頭鹿依然沒有動。恐懼像是一張大網,把它死死捆在了原地,連動一動耳朵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德律俄佩走到鹿的身邊,舉起了長矛。

  「噗。」

  利刃刺入脖頸,鮮血噴涌。

  公鹿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不動了。直到死,它的身體都是僵硬的。

  德律俄佩拔出長矛,在鹿皮上擦了擦血跡。

  她熟練地蹲下身,摸出一把小刀。

  「嗤」

  刀鋒劃開鹿腹,她利落地取出內臟,把它們留給森林一這是老獵人的規矩,也是為了減輕負重。

  她的雙手沾滿了溫熱的血,但這雙手不再像在泥板前那樣笨拙得發抖。

  每一刀都切在筋膜的連接處,遊刃有餘。在這裡,她是掌控生死的行家。

  處理完一切,她在草地上蹭了蹭血跡,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胸口那股憋了一上午的悶氣,終於隨著血腥味的散開而徹底消失了。

  她轉過身,看向赫爾墨斯。

  「大人。」

  她指了指那頭死鹿,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跑得越快,摔得越狠。」

  赫爾墨斯走了過去,仔細地看了看獵物,隨後指了指她脖子上的骨哨:「給我看看。」

  德律俄佩乖乖地摘下脖子上的骨哨,遞到他手裡。

  赫爾墨斯捏著這枚粗糙的骨頭,在手中轉了一圈。

  這東西在阿瑞斯手裡,是讓千軍萬馬炸營的噪音,是混亂的催化劑。但在獵人手裡,它變成了最精準的鎖鏈。

  「做得好。」

  赫爾墨斯輕聲說道。

  他重新把骨哨掛回德律俄佩的脖子上。

  「看來這半個月裡,你沒閒著。」

  「我之前還在想,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不用蠻力。現在看來,你比我想像的更懂什麼叫控制。」

  「蠻力只能讓你吃飽一頓,但恐懼能讓你統治這片森林。以前你是為了生存而奔跑的野獸,現在,你是掌握生殺大權的裁決者。」

  「寫字是把萬物定格在泥板上,而這哨子,是把生命定格在死亡前的那一瞬。本質上,它們都是一種控制。等你習慣了這種掌控感,你就不會再覺得那根寫字的樹枝難握了。」

  德律俄佩的臉紅了。

  她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我只是覺得追著跑太累了。」

  「這就叫效率。」

  赫爾墨斯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滿意:「真正的獵手不需要跑得比獵物快,只需要讓獵物忘記怎麼跑。你已經懂了。」

  他拍了拍德律俄佩的肩膀:「寫字的事情不急,手笨沒關係,只要腦子好使,這片森林就困不住你。」

  「這頭鹿是你憑本事贏的,不需要向我炫耀。」

  赫爾墨斯指了指四周鬱鬱蔥蔥的密林:「因為在這裡,你本來就是女王。」

  德律俄佩愣住了。

  她看著赫爾墨斯,又低頭看了看胸前的骨哨。

  那種在泥板前被挫敗感折磨得抬不起頭的陰霾,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正午的陽光。

  「是!大人!」

  她彎下腰,輕輕鬆鬆地將那頭公鹿扛在肩上。

  雖然肩膀沉甸甸的,但她的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無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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