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歪曲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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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歪曲的彩虹

  這是赫爾墨斯把伊里斯撿回來的第三天。

  之前的一整天裡,伊里斯像只剛出巢的雛鳥,被赫爾墨斯一次次趕下懸崖。

  摔打,爬起,再摔打。

  她終於能勉強穩住那對翅膀,不再像塊石頭般直愣愣地做自由落體運動。

  天剛蒙蒙亮。

  驛站角落裡,昨天隔出來的小房間被推開了門,伊里斯走了出來。

  赫爾墨斯站在櫃檯後,正擺弄著一個灰褐色的挎包。

  見她出來,隨手拋了過去。

  「接著。」

  伊里斯下意識接住。那是一個做工簡潔的單肩皮挎包,摸上去觸手生溫,手感極佳。

  她利落地把包挎在肩上,沉甸甸的質感提醒著她:這不是飾品,是飯碗。

  赫爾墨斯沒有廢話,直接抓起五卷羊皮紙塞進包里。

  「五封。」

  赫爾墨斯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門外的雲海:「東邊的阿索波斯河神要催債,西邊的橡樹寧芙要調崗,還有北邊山頂上的那個老山神要最新的祭品清單。」

  「去吧,太陽落山前,我要看到這幾個地方的答覆,別讓我等太久。」

  「知道了。」

  伊里斯低聲應了一句。

  以前她替赫拉送請柬,一天能跑遍整個希臘,那時候她是踩著雲端上的彩虹現在,她是行走在滿是碎石的荒野上。

  她默默拉緊了挎包的帶子,走到了懸崖邊。

  「起。」

  她深吸一口氣,展開雙翼催動神力騰空而起。

  然而,失去了金腰帶的壓制,氣流瘋狂撕扯著她的翅膀。

  那道七彩光芒像是心電圖般在空中忽上忽下,顯得既狼狽又滑稽。

  赫爾墨斯倚在門框上,手裡拋著一顆蘋果,冷眼看著那道在風中狼狽掙扎的身影。

  「姿勢丑了點。」

  他咬了一口蘋果,「但好歹是在往前飛。」

  這趟差事簡直是災難,是對她過去上千年優雅生活的公開處刑。

  第一封信是在阿卡迪亞的密林深處。

  伊里斯試圖降低高度,但因為控制不好力道,根本剎不住車。

  她像一顆失控的流星,里啪啦地撞斷了好幾根伸出來的橡樹枝,最後「砰」的一聲,極其狼狽地摔在那個正在梳頭的樹寧芙面前。

  ——

  那個小小的樹寧芙嚇得尖叫起來,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灰頭土臉的女人是曾經那位高貴的彩虹女神。

  伊里斯顧不上羞恥,她忍著膝蓋的劇痛爬起來,從包里掏出信件。

  「信。」她的聲音有些生硬,把羊皮紙塞進對方手裡,「證明!給我你的印章,或者一片葉子!快點!」

  那是她第一次像個討債的惡棍一樣索要回執。

  第二封信是在佩內奧斯河谷。

  河面上濕氣重,風像是一堵牆。

  她被風吹得橫著飛了出去,整個人在空中打了個轉,差點一頭扎進淤泥里。

  為了穩住重心,她不得不把身體扭成一個怪異的角度,幾乎是貼著水面蹭過去的,那是她以前絕對不會做的醜陋姿勢。

  那個傲慢的河神慢吞吞地從水底冒出頭,還在擺譜準備迎接天意。

  還沒等他開口,一卷羊皮紙就扔進了他懷裡。

  「蓋章!」伊里斯懸停在半空,翅膀因為用力過度而在顫顫巍巍,「別浪費我的時間!把你的信物給我!」

  等到送第五封信的時候,她已經飛到了海拔極高的庫勒涅山頂。

  空氣稀薄,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她的臉上。

  那道彩虹的光芒已經很淡了,像是風中即將燃盡的殘燭。

  沒有優雅,沒有從容。

  她現在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赫爾墨斯在等,那張桌子在等。

  黃昏。

  太陽沉入了西海,最後一抹餘暉也將消散。


  驛站上空,一陣急促的破風聲響起。

  赫爾墨斯放下手中的刻刀,抬頭望去。

  ——

  那道彩虹回來了。

  它的光芒暗淡得幾乎看不見顏色,歪歪扭扭地沖向懸崖。

  「呼————呼————」

  伊里斯的神力徹底枯竭了,在到達平台上方的那一刻,她連維持平衡的餘力都已透支。

  彩虹瞬間消散,顯露出了頭髮凌亂的身影。

  她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失去了重心,直挺挺地從半空中栽了下來。

  她閉上了眼睛,本能地蜷縮起身體,等待著劇痛的降臨。

  但預想中的撞擊並沒有發生。

  「砰。」

  她撞進了一個結實的懷抱里,赫爾墨斯穩穩地接住了她。

  伊里斯驚魂未定地睜開眼,望著近在咫尺的赫爾墨斯。

  「五封————」伊里斯舉起了手裡的挎包,她的聲音在發顫,「五個答覆————

  都在裡面。

  赫爾墨斯低頭看著她。

  她的臉上有一道被樹枝劃破的血痕,短獵裝上沾滿了泥點和草屑,看起來像是個在山林中躲避野獸的凡人。

  但她的手死死抓著那個包,眼神里有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狠勁。

  「很好。」

  赫爾墨斯沒有廢話,直接將她橫抱起來,回到驛站中,將她放在踏上。

  「坐好。」

  他轉身從架子上拿出神膏,蹲下身握住她的腳踝,將她的腿架在自己的膝蓋上。

  那雙腿上布滿了細密的劃痕,膝蓋紅腫。

  手指挑起一抹綠色的藥膏,塗抹在傷口上。

  「嘶」

  藥膏接觸皮膚的瞬間,刺痛感讓伊里斯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忍著。」

  赫爾墨斯頭也不抬,手指用力將藥膏揉進她的淤青里。

  「我飛得太醜了————」

  伊里斯低著頭,聲音有些乾澀,「那些寧芙都在笑話我。」

  「笑話?」

  赫爾墨斯換了一隻腿繼續塗藥,語氣平淡,「只有無所事事的閒人才有空看風景。以前你是掛在天上的畫,畫歪了是廢品。但現在你是送信的鳥,哪怕你是折著翅膀爬回來的,只要你嘴裡叼著回信,你就是這山頭上的信使。」

  他站起身,隨手將藥膏扔進她懷裡。

  「比起赫拉那個只會畫圓圈的玩具,我更喜歡這道帶刺的彩虹。」

  伊里斯抱著那罐冰涼的藥膏,怔怔地看著他。

  腿上的疼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火辣辣的觸感。

  那是藥效在發作,也是名為「歸屬」的東西在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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