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聖徒與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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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聖徒與罪人

  赫爾墨斯看著一臉錯愕的大祭司,攤了攤手,聲音裡帶著一絲遺憾:「你看。」

  「在這個乾淨的新世界裡,好像多了一個在那兒礙眼的人。」

  「對!是他帶頭的!」

  「他是個瘋子!他毀了神像!」

  「殺了他!把他獻祭給赫拉!」

  聲音越來越大,所有的惡意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如同洪水般沖向了那個老人。

  赫爾墨斯站在台階上,冷冷地看著這群「大人物」。

  他們剛才還是一夥的,手裡的火把還是彼此點燃的。

  現在,他們卻急於用唾沫和石頭把曾經的領袖砸成肉泥,好把自己的罪孽一起埋進去。

  他不想聽了。

  赫爾墨斯將手中的雙蛇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杵。

  「咚。」

  一道氣流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將他和大祭司之外的人群分割出來。

  聲音消失了。

  那些憤怒的咆哮和咒罵,在圈內看來,就像是一場荒誕的啞劇。

  大祭司抬起頭。

  那雙曾經總是透著悲憫的眼睛,現在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看著結界外那些曾經對他頂禮膜拜的臉,那些因為恐懼而變得猙獰的嘴臉。

  赫爾墨斯指了指圈外:「這就是你守護了的城市,和你信賴的同伴。」

  「感覺怎麼樣?是不是覺得————這輩子都餵了狗?」

  大祭司張了張嘴,兩行濁淚從臉上滑落。

  赫爾墨斯眉頭一皺,他最煩這種沒有價值的眼淚。

  他舉起手中的權杖,指向了那群臉色煞白的貴族和祭司們:「你看,他們覺得自己很乾淨。他們是離神像最近的人,也是下手最狠的人。」

  「現在,他們把神像拆了,然後指著你,說你是唯一的罪人。」

  赫爾墨斯低頭看著大祭司,聲音裡帶著一絲審判的意味。

  「這太不公平了,對吧?」

  大祭司的嘴唇哆嗦著,但依然沒有回答。

  看到他這樣,赫爾墨斯嘆了口氣。

  赫拉的眼睛是尖的,等她騰出手來,這些人一個都跑不掉。

  赫爾墨斯不再理會他,轉過身走向廣場那堆焦黑的廢墟。

  那裡曾經是赫拉的神像。

  現在只剩下一堆還在冒煙的木炭,以及那些被燒得扭曲變形的金箔片。

  它們像是一張張被撕碎的金色皮膚,皺巴巴地貼在死木頭上。

  赫爾墨斯舉起雙蛇杖,對著那堆廢墟一揮。

  那些扭曲的金片在神力下開始軟化,黃金化作了一團粘稠的流體。

  它懸浮在半空,帶著赫拉殘留的神性,也帶著火焰的暴躁。

  赫爾墨斯撿起大祭司那根斷裂的橄欖木杖。

  「滋啦—

  金液澆築在木杖上,頂端在神力的扭曲下拉長,最終定型成了一柄猙獰的三叉戟。

  赫爾墨斯把這柄還帶著餘溫的權杖遞到了大祭司面前。

  「老人家,看著外面那些人。他們想讓你死,想踩著你的屍體去討好那個根本不在乎他們的天后。」

  「但波塞冬願意救你。」

  赫爾墨斯手腕一翻,一件海藍色的祭司長袍落在地上。

  「穿上它,別為了赫拉活,為了你自己活。」

  大祭司看著那件藍袍,又看了看手裡這根沉重的金杖。

  他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外面那些想要衝進來殺他的同胞。

  他的眼神終於變了,那點殘留的悲憫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冷。

  他脫下破爛的白衣,披上深淵般的藍袍。

  那個慈祥的老人死了,站在那裡的,是阿耳戈斯的獄卒。

  大祭司顫抖著伸出手,握住了那柄黃金三叉戟。

  「嗡—

  7


  」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權杖的瞬間,大地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那是地脈被強行改道的巨響。

  「嘩啦啦————」

  遠處剛剛恢復流動的河流,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下降。

  僅僅幾次呼吸間,河床再次裸露,泥土迅速龜裂、發白。

  阿耳戈斯的地脈,空了。

  赫爾墨斯滿意地點了點頭。

  「交易達成。」

  他打了個響指。

  「波。」

  風牆破碎,鋪天蓋地的驚恐聲音重新湧入。

  「河呢?!河水怎麼沒了?!」

  有人趴在河岸邊,絕望地抓著乾裂的淤泥,指甲摳出血來也找不到一絲濕氣。

  「井也是乾的!剛才還有水的!怎麼突然就變成沙子了?!」

  剛才還在喊打喊殺的人群瞬間亂了套,他們看著滿城盛開的鮮花,卻聽不到一絲水聲。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那個胖貴族茫然地看著四周,恐懼得全身發抖。

  赫爾墨斯看著這一切,冷漠地宣告:「水認主了。」

  他指著握著權杖的大祭司,聲音傳遍全城:「既然你們把他當做垃圾扔掉,那水自然也就跟著他走了。」

  「現在,這座城裡只有鮮花,沒有活路。」

  赫爾墨斯一把抓住大祭司的肩膀。

  「走吧,帶你去你的新領地。」

  「轟!」

  金翼一振,赫爾墨斯帶著大祭司沖天而起,徑直飛向了城外那片荒涼的勒爾那沼澤。

  只留下滿城的暴民,守著一城盛開的鮮花,卻感到喉嚨里燃起了絕望的火。

  勒爾那。

  這裡是阿耳戈斯平原最低洼的地方,原本是一片常年散發著腐臭的沼澤。

  但現在,連沼澤里的淤泥都被曬成了堅硬的龜裂土塊,死魚的骨架像白色的枯枝一樣插在泥縫裡。

  「砰。」

  赫爾墨斯鬆開手,大祭司劇烈地咳嗽著,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剛才在廣場上發生的一切,已經殺死了那個侍奉赫拉的信徒。

  赫爾墨斯將那柄黃金三叉戟插在了老人面前的泥土裡。

  「當!」

  權杖入土,發出一聲金石撞擊的脆響。

  「這是用赫拉的金身鑄造的,但裡面流淌的是波塞冬的意志。」

  赫爾墨斯蹲下身,指著腳下乾裂的土地:「海皇把全城的水脈都壓在了這塊石頭下面,它是鎖,也是鑰匙。」

  「拔起它。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大祭司,而是勒爾那的守泉人。」

  大祭司顫抖著伸出手,握住了那柄權杖。

  他想起了那些砸在他身上的石頭,想起了那些唾沫,恨意像野草一樣在枯萎的心裡瘋長。

  他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將權杖拔起,然後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狠狠地刺入腳下的岩石縫隙。

  「出來!!!」

  「轟隆隆」

  大地深處傳來雷鳴般的悶響。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水柱順著權杖的縫隙噴涌而出,直衝天際!

  水!清冽而甘甜的活水!

  它在乾裂的沼澤里迅速匯聚成潭,倒映著藍天。

  阿耳戈斯城頭,守衛指著城外驚叫起來:「水!那是水!」

  透過熱浪扭曲的空氣,人們看到遠處的勒爾那荒原上,一道晶瑩的噴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水在外面!在那個罪人那裡!」

  「轟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尊嚴,緊閉的城門被從裡面撞開。

  不管是貴族還是乞丐,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所有人像是瘋了一樣衝出城門。

  他們丟掉了矜持,丟掉了對天后的祈禱,提著水桶,捧著陶罐,向著那唯一的活路狂奔。


  塵土飛揚。

  那個最先指認大祭司的年輕學徒跑得最快。

  他年輕力壯,哪怕跑掉了鞋子也不敢停。

  他第一個衝到了勒爾那泉邊。

  「水————給我水————」

  他看都沒看那個站在水邊的藍袍老人一眼,想都沒想,撲通一聲跪在水邊,把頭埋進水裡就要狂飲。

  大祭司站在泉水邊,手裡握著權杖,冷冷地看著這個曾經對他吐口水的學生。

  他輕輕轉動了一下手中的權杖,切斷了神力的庇護。

  「咕嘟。」

  年輕人喝了一大口。

  「噗——!」

  下一秒,他猛地噴了出來,雙手死死掐住脖子,整張臉憋成了豬肝色。

  「鹹的!是苦的!這是毒藥!」

  緊接著,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像一隻充氣的皮球,那是海皇對不敬者的懲罰0

  「救命————我的肚子————」

  他在地上打滾,像一隻瀕死的青蛙。

  後面趕到的人群猛地剎住車,驚恐地看著這駭人的一幕。

  水明明就在眼前,清澈見底,卻沒人敢再伸頭。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老人身上。

  大祭司再次轉動權杖,杖尖在水中劃出一道波紋,重新賦予了水以甘甜。

  他舀起一瓢水,自己喝了一口。

  「想要嗎?」

  大祭司面無表情,看著這些曾經的同胞。

  「這水是海皇的恩賜,只有經過我的允許,它才是水。否則,它就是海。」

  人群一片死寂。

  剛才那個想殺他的胖貴族,此刻正捧著陶罐,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跪下。」

  大祭司用權杖指了指腳下的爛泥地。

  「排隊。」

  「第一個是誰?」

  赫爾墨斯坐在遠處的一塊高岩上,看著那條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沼澤的長龍,看著那些高貴的頭顱低進了塵埃里。

  「秩序建立了。」

  他拍了拍手,身形漸漸淡去。

  「赫拉有了面子,波塞冬有了里子,凡人有了命。」

  「真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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