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讀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雲船在夜空中平穩航行,窗外雲海如濤,時而翻湧出被月光鍍亮的銀邊。

  玄字七號艙室內,三兄弟分完功祿,又閒聊了幾句戰事,便各自安歇。

  九靈大聖仰靠在寬大的石床上,三顆頭顱已闔上六目,呼吸均勻,偶爾有細微的鼾聲從中間那顆獅首的鼻腔里滾出。

  常萬歲側臥著,三條狐尾蜷在身側,呼吸輕緩如夜風。

  朱元徒卻睡不著。

  他躺在靠窗的床上,圓睜著眼,望著窗外流雲縫隙間時隱時現的星辰。

  功祿令牌上那「五百」的字樣,像只調皮的螢火蟲,在他腦海里飛來飛去。

  「哼唧……」

  他翻了個身,面朝艙壁。

  修行有四寶——財、侶、法、地。

  財。

  他悄悄摸了摸懷裡的令牌。

  五百功祿,能換什麼?

  那捲玉軸上羅列得清清楚楚。

  一瓶築基期用的回元丹,二十功祿;一柄比制式破邪戈好不了多少的下品法器長刀,八十功祿;一卷記載著粗淺五行法術的《小諸天雲籙》,三百功祿……

  若省著用,

  這些功祿確實夠他換些東西。

  歧霞嶺的庫房裡,還有這些年攢下的靈草礦石,雖說不上多豐厚,但維持日常修煉,倒也夠了。

  「財之一字,眼下倒不算太缺。」

  他暗自嘀咕。

  侶。

  他微微側頭,

  瞥了一眼兩張床上酣睡的身影。

  九靈大聖,天生地養的異種,破滅金光威力驚人,性格豪爽直接,是可托後背的兄弟。

  常萬歲,雖自謙貪生怕死,但心思縝密,雷法精妙,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

  還有那些同船的袍澤,雖然大多只是點頭之交,但操練三月,並肩殺敵,多少有了幾分情誼。

  大家境界相仿,平日裡坐而論道,互相切磋,雖不能指點迷津,卻也足以開闊眼界,印證所學。

  法。

  他默念著《嘉泰三景玄功》的口訣。

  這門功法是道人遺澤,正統天仙道法門,足夠他修煉到鍊氣化神初期。

  可金丹之後呢?

  煉神還虛該如何?

  煉虛合道又是什麼光景?

  他不知道。

  那些高踞九天的大能,那些玄門正宗的真傳弟子,他們有完整的傳承,有歷代祖師的心得筆記,有師長耳提面命的指點。

  而他呢?一頭野豬成精,靠著體內那金色光暈的「我心通」硬磨出來的粗淺認知,能在修行路上走多遠?

  地。

  地仙之道,他嚮往已久。

  老道人日誌里提過,真正的地仙大能,可將名山大川煉化為自己的洞天福地,一草一木皆受其掌控,一山一水皆為其助力。

  那方天地,恍恍乎自成世界,與外隔絕,自成一統,若能得一塊正經封地,受天庭敕封,享一方香火,再以地仙之法慢慢經營……

  他仿佛看見,百年之後,歧霞嶺靈氣氤氳,洞府層層疊疊,漫山遍野的小妖讀書識字,操練耕種,安居樂業。

  而他,端坐渾天洞深處,掌中山川走勢,心中萬物生滅。

  那才是真正的一方之主。

  可這一切,都還太遠。

  金丹境,五千功祿,天將銜,封地資格……每一個門檻,都像這雲船外的雲海,看似觸手可及,實則隔著不知多少距離。

  「哼唧……」

  朱元徒又翻了個身。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眼下最缺的,其實不是財,不是侶,不是法,也不是地。

  是認知。

  是對這方世界最基礎的認知。

  這天地究竟有多大?

  三界如何構成?

  天庭、玄門、佛教、西王母、海外散修……這些勢力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香火願力究竟是什麼東西,為何能助修行,又為何會有「香火有毒」的說法?

  他不知道。

  老道人的日誌里東鱗西爪,那陳峴道人指點迷津也只說大略,陸教頭講解功祿更是簡略。

  他像一頭在山林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野豬,終於走出了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站在了更廣闊的天地面前,卻發現自己連路都認不全。

  「得讀書。」

  他心中忽然冒出這個念頭,比任何時候都強烈。

  當初在歧霞嶺,他靠「我心通」硬磨,認了字,讀了老道人的日誌。

  如今在這天庭募兵的雲船上,有現成的功祿兌換體系,有卷帙浩繁的典籍可換,何不趁此機會,把這些該知道的,統統弄明白?

  想通此節,他心中豁然開朗。

  第二天一早,三兄弟用過簡單的早膳,朱元徒便拉著常萬歲,前往雲船上的「功祿司」兌換處。

  那是一處位於甲板中層的寬敞艙室,門口掛著塊烏木牌匾,上書「功祿閣」三字,筆力古樸。

  艙內靠牆是一排排直達穹頂的木架,架上整齊碼放著玉簡、書冊、寶匣,隱隱有靈光流轉。

  正中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案,案後坐著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正低頭翻著一卷泛黃的古籍。

  「這位老丈,」

  朱元徒上前,抱拳行禮,「俺想用功祿換些典籍,不知如何操辦?」

  老者抬起頭,目光在他和常萬歲身上掃過,微微頷首。

  「新兵?」

  他聲音蒼老卻不渾濁,

  「頭回換功祿?」

  「正是。」

  老者放下古籍,從案下取出那捲與陸教頭所賜一般無二的《功賞器物譜》,攤開在案上。

  「規矩都在這上頭,自己挑,挑好了報與老朽便是。」

  朱元徒謝過,和常萬歲一起湊到案前,凝神細看。

  這一次,他直接跳過功法、兵器、丹藥、符籙那些閃亮亮的條目,目光投向最不起眼的角落——

  「雜部·典籍類」。

  常萬歲微微挑眉,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立在身旁。

  朱元徒逐行看去:

  《三界源流考》……三百功祿

  《天庭諸司職官志》……二百八十功祿

  《玄門正宗源流述要》……二百五十功祿

  《西方佛教東傳史略》……二百三十功祿

  《海外散仙十洲三島記》……二百功祿

  《香火願力本真論》……一百八十功祿

  《神道設戒——論香火有毒與提純之法》……一百五十功祿

  《封神舊事與天庭新序》……二百二十功祿

  《地仙之道——洞天福地煉養法門(殘篇)》……四百功祿

  ……

  一行行看下來,他的圓眼睛越睜越大。

  這些典籍的價格,比他想像的要貴得多。

  最便宜的一卷也要一百多功祿,貴的如那《地仙之道》殘篇,竟要四百功祿,幾乎是他全部的積蓄。

  但每一本書的名字,都像鉤子,勾得他心裡痒痒的。

  他咬了咬牙,開始報書。

  「老丈,這本,《三界源流考》。」

  「嗯,三百功祿。」

  「這本,《天庭諸司職官志》。」

  「二百八十。」

  「這本,《玄門正宗源流述要》。」

  「二百五十。」

  「這本,《香火願力本真論》。」

  「一百八十。」

  「還有這本,《地仙之道——洞天福地煉養法門(殘篇)》……」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四百功祿。」

  老者抬起頭,目光裡帶上了幾分審視,幾分……詫異。


  五本典籍,加起來正好一千四百一十功祿。

  朱元徒撓了撓頭,訕笑著看向常萬歲。

  「三弟,借大哥和你的功祿用用,回頭俺想辦法還你。」

  常萬歲聞言,那細長昳麗的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隨即化作溫和的笑意。他沒有問為什麼,只是從懷中取出自己的仙籙令牌,輕輕放在案上。

  「二哥只管取用。」

  一個時辰後,朱元徒抱著厚厚一摞玉簡、書冊,在常萬歲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心滿意足地走回艙室。

  九靈大聖正在艙內打坐,見他抱著一堆典籍進來,三顆頭顱六隻眼睛同時露出疑惑。

  「二弟,你這是……」

  「讀書。」

  朱元徒把書往桌上一放,喘了口氣,鄭重其事地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