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悍婦
「這老朱，真是個憨貨！」
朱元徒拒絕比武招親的決定傳到北地翠雲谷，白蘿山主捏著新送來的回信，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無奈。
「這個憨貨，放著現成的機緣不要，偏要老身去給他尋什麼狐狸精。」
她將信紙放下，
對身旁懸浮的青蘿使者笑道。
「也罷，他既這般想，老身便替他留意著吧，翠雲谷往西三百里，倒真有一窩修煉有成的狐族，幾個小輩模樣性情都不錯，改<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去探探口風。」
青蘿的光點微微閃爍。
「……黑山主……心思質樸……」
「或許……更喜直接……」
「直接？」
「他那是怕麻煩，又愛面子。」
白蘿山主一針見血。
「罷了，隨他吧。」
「姻緣之事，強求不得。」
話雖如此，
白蘿山主心中仍不免有些惋惜。
她直覺那碧萱來歷不凡，心性手段皆屬上乘，若能與其聯姻，對朱元徒，乃至整個歧霞嶺都是莫大助益。
可惜，當事的豬不接這茬。
隔了沒幾個月，
關於那位碧萱姑娘比武招親的消息，也是零零星星傳到了歧霞嶺。
據說，比武招親設在了青羊城與其他大城間的峽谷，場面頗為熱鬧。
南疆各地自覺有些本事的山主都去了不少，擂台擺了七七四十九日。
比武規則倒也簡單，與碧萱姑娘過招，能在其手下撐過一炷香不敗，便算通過初試，有資格進入下一輪。
「結果呢？」
正揮舞著一柄石鋤，吭哧吭哧刨地的朱元徒停下手，隨口問道小妖。
回來報信的是個機靈的狸貓小妖，它就蹲在田埂上，繪聲繪色道。
「嗨！大王您猜怎麼著？」
「那四十九天裡，上台挑戰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個個摩拳擦掌，結果沒一個能在對方手下撐過半柱香的！」
「聽說碧萱姑娘就站在那兒，一條碧粼粼的長鞭使得出神入化，忽軟忽硬，神出鬼沒，近身的被她三兩下抽飛，遠攻的更是連她衣角都摸不著！」
「還有幾個耍陰招的，更是被對方破了法術，扔下擂台摔得鼻青臉腫！」
狸貓說到興奮處，比比劃劃。
「後來啊，眼看期限到了，一個過關的都沒有，碧萱姑娘就站在擂台中央，對著下面那些還沒上台的傢伙們福了一禮，說了句『看來妾身緣分未至，有勞諸位遠道而來』，然後就飄然走了，這比武招親，就這麼結束了！」
消息傳到北地，
白蘿山主聽聞後，又是嘆息。
「你看看，你看看！」
「這碧萱姑娘設下擂台，分明是存了考量擇選之意，以她的修為眼界，尋常角色豈能入眼？我敢說，若那黑廝肯去，憑他那一身蠻橫功夫和皮糙肉厚的本事，撐過一炷香絕對不難！」
「就算贏不了，至少能搏個勇武過人的印象，後續未嘗沒有機會……」
「唉，這憨貨......」
而當這番話輾轉傳到朱元徒耳朵里時，他正泡在寒潭裡淬鍊筋骨。
聞言，他只是把大腦袋往水裡縮了縮，嘴裡咕嘟咕嘟吐出一串氣泡。
「幸好俺老朱英明沒去湊那熱鬧，聽聽，上台的山主全都被揍趴下了。」
「那碧萱姑娘還真是個悍婦！」
「俺老朱要是去了，眾目睽睽之下，被她那條鞭子抽得滿地打滾，嗷嗷直叫，最後鼻青臉腫地扔下來……」
「嘖嘖，那場面，難看！」
他頗有些自得地晃了晃耳朵。
什麼美人，什麼機緣，
都比不上自家臉面重要。
至於白蘿山主惋惜的「可能抱得美人歸」，朱元徒壓根沒往心裡去，那蛇妖美則美矣，但娶回來怕是天天要鬥法，哪有比找個溫順的狐狸精舒坦？
自覺又避免了無妄之災的朱元徒，心情舒暢，修煉起來更賣力了。
洞府諸事則交給幾個得力的統領處理，除非有要事，輕易絕不出關。
就在朱元徒於渾天洞深處潛心閉關，幾乎兩耳不聞山外事的時候，歧霞嶺山下，朱家城外，來了位客人。
不速之客。
那是個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金紫色道袍，頭髮隨意用木簪束起，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清澈平和，仿佛能映出人心。
他手裡牽著一頭通體青黑、膘肥體壯的大水牛，牛兒步履穩健，鈴鐺叮噹，看起來就是副遊方道人模樣。
那人牽著牛兒，不緊不慢地走在通往朱家城的官道上，目光偶爾掃過道路兩旁鬱鬱蔥蔥的山林，以及遠處那隱約可見的巍峨山影，目光閃爍。
他此行並非專程為此地而來，只是遊歷途經元洲，聽聞了一些趣事。
不久前，天庭針對元洲，
進行了大規模的「肅清」行動。
七絕嶺風波後，天兵天將犁庭掃穴，將那跳得歡，業力深重的妖魔勢力清掃一空，理順地脈，安撫生靈。
如今大局已定，南疆大部分區域已然恢復平靜，甚至有些嗅覺靈敏的仙家、地祇，已經開始下凡，挑選靈秀的名山大川，準備開設廟宇，梳理地氣，收受香火，建立長久的基業。
而主要的天兵天將和厲害仙官，則大多駐紮在更北方的北域大前線。
那裡十分臨近北俱蘆洲，急！劇情重大轉折！速看。
殘餘的妖魔勢力與北俱蘆洲某些不甘寂寞的妖王勾結，抵抗頗為頑固，戰事時有反覆，需要強力鎮壓。
青年道人原本以為，這南疆腹地，經過天庭清掃，應該已是「海晏河清」，沒想到偶然聽聞，在這歧霞嶺一帶，居然還藏著一個，「漏網之魚」。
那是頭自行修煉成精的山野豬妖，不僅占據山頭稱王，還敢私設香火神廟，受百姓祭拜，自稱黑王爺。
這倒讓他生出了幾分好奇。
私受香火，這絕對是僭越之舉。
......
牽牛走進朱家城，城中繁華而不失秩序的景象讓青年道人微微點頭。
他隨意找了家看起來乾淨熱鬧的酒樓，將牛兒拴在門外柱子上，餵了把草料，自己則進去尋個位置坐下。
「客官，吃點什麼？」
小二熱情地迎上來。
青年道人笑了笑，隨口道。
「撿你們店裡拿手的好菜上幾個，分量足些，再來壺清淡的米酒就是。」
他雖早已辟穀，但既入紅塵，便隨俗享受一番口腹之慾，也是樂趣。
等待上菜的間隙，
他目光掃過酒樓內熙攘的食客，耳朵微微一動，捕捉著各桌的閒聊。
聽了一會兒，多是市井瑣事、生意往來，偶有提及「黑王爺」靈驗的。
菜很快上齊，擺了滿滿一桌，
雖非珍饈，卻也色香<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青年道人執筷，慢條斯理地品嘗起來，滋味確實不錯，吃到一半，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那麼輕輕一叩。
霎時，酒樓角落的陰影里，一個穿著褐色短褂，手持木杖，滿臉皺紋的矮小老翁，惴惴不安地顯出身形。
土地走了過來，躬身行禮。
「小神乃這朱家城新晉土地，不知上仙駕臨，有失遠迎，望乞恕罪。」
這土地老兒氣息微弱，神光黯淡，一看便是新晉不久，修為淺薄。
青年道人和善地笑了笑，示意他坐下，又讓小二去添了副碗筷過來。
「不必多禮，我乃遊方之人，途經寶地，想找位知根知底的打聽打聽。」
「老丈既是本地土地，想必對此地風物人情了如指掌？坐下邊吃邊聊。」
這土地公受寵若驚，哪裡敢真坐下同食，只挨著凳子邊緣虛坐了。
「上仙垂詢，小神定知無不言。」
「只是這飲食……」
「無妨，人間煙火，亦有滋味。」
道人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態度隨意溫和，讓土地公的心情稍稍放鬆。
「那……小神便僭越了。」
土地公小心翼翼拿起筷子，他這神位低微，香火稀薄，平日也是清苦，難得有機會品嘗這般豐盛菜餚。
「我聽聞，此地方圓數百里，皆屬歧霞嶺地界，山中有一『黑王爺』......」
道人飲了口米酒，隨意問道。
土地公放下筷子，恭敬答道。
「回上仙，正是。」
「那黑王爺，實乃黑豬精，自號渾天洞主，在此地盤踞已有數十年了。」
他頓了頓，見對方面色如常，並無降妖除魔的厲色，才繼續往下說。
「小神是約莫二十年前，受天庭點化，來此擔任土地的，對此地更早之前的事，也多是從本地年老百姓口中聽來，並結合所見，拼湊出個大概。」
土地公開始娓娓道來，
從朱元徒如何擊敗前任虎王、奪取歧霞嶺，如何約束麾下精怪、與山下人族互通有無，又如何因救治孩童而得百姓感念、自發立廟祭祀，講到他如何經營山頭、點化小妖、甚至督促精怪讀書識字……全部事無巨細。
說到後來，土地公見這位上仙聽得饒有興致，並無不耐，膽子也大了起來，連一些趣事軼聞也說了出來。
「要說黑王爺，性子倒也質樸。」
土地公斟酌著用詞，
「前些日子，不知怎的，竟化形成個魁梧漢子，跑到青樓里尋歡去了。」
他老臉微紅，壓低了聲音。
道人聞言，眉梢微挑。
土地公接著道。
「結果不知怎的，在那青樓里跟一位蛇妖起了衝突，據說還現了原形，被那姑娘追著打，狼狽逃回了山里。」
「後來，那位碧萱姑娘大概是煩了總有些不安分的傢伙騷擾，便設下擂台，比武招親，言明想找個好夫君。」
他咂咂嘴，繼續道。
「消息傳開，不少精怪都去了。」
「可咱們這位黑王爺呢？」
「聽說後愣是沒去！
土地公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好笑。
「結果那擂台擺了四十九天，碧萱姑娘身手了得，把上台的全揍趴下了，最後只好不了了之，倒是碧萱姑娘憑這一戰，打出了威名，尋常宵小再不敢去滋擾，也算是達到了目的。」
土地公說完，見對方嘴角含笑，並無怪罪他議論轄區妖怪之意，這才鬆了口氣，趕緊又扒拉了幾口菜。
青年道人聽完這一番曲折又帶著幾分滑稽的講述，也不禁搖頭輕笑。
「這豬妖，倒是個有趣的憨貨。」
「占山為王，卻知道約束部眾，惠及百姓；私受香火，卻似乎並未以此作惡；明明有幾分實力，卻怕麻煩、愛面子，連自身姻緣，都懶得伸手。」
「有趣，實在有趣。」
想罷，青年道人決定去瞧瞧。
朱元徒拒絕比武招親的決定傳到北地翠雲谷，白蘿山主捏著新送來的回信，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無奈。
「這個憨貨，放著現成的機緣不要，偏要老身去給他尋什麼狐狸精。」
她將信紙放下，
對身旁懸浮的青蘿使者笑道。
「也罷，他既這般想，老身便替他留意著吧，翠雲谷往西三百里，倒真有一窩修煉有成的狐族，幾個小輩模樣性情都不錯，改<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去探探口風。」
青蘿的光點微微閃爍。
「……黑山主……心思質樸……」
「或許……更喜直接……」
「直接？」
「他那是怕麻煩，又愛面子。」
白蘿山主一針見血。
「罷了，隨他吧。」
「姻緣之事，強求不得。」
話雖如此，
白蘿山主心中仍不免有些惋惜。
她直覺那碧萱來歷不凡，心性手段皆屬上乘，若能與其聯姻，對朱元徒，乃至整個歧霞嶺都是莫大助益。
可惜，當事的豬不接這茬。
隔了沒幾個月，
關於那位碧萱姑娘比武招親的消息，也是零零星星傳到了歧霞嶺。
據說，比武招親設在了青羊城與其他大城間的峽谷，場面頗為熱鬧。
南疆各地自覺有些本事的山主都去了不少，擂台擺了七七四十九日。
比武規則倒也簡單，與碧萱姑娘過招，能在其手下撐過一炷香不敗，便算通過初試，有資格進入下一輪。
「結果呢？」
正揮舞著一柄石鋤，吭哧吭哧刨地的朱元徒停下手，隨口問道小妖。
回來報信的是個機靈的狸貓小妖，它就蹲在田埂上，繪聲繪色道。
「嗨！大王您猜怎麼著？」
「那四十九天裡，上台挑戰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個個摩拳擦掌，結果沒一個能在對方手下撐過半柱香的！」
「聽說碧萱姑娘就站在那兒，一條碧粼粼的長鞭使得出神入化，忽軟忽硬，神出鬼沒，近身的被她三兩下抽飛，遠攻的更是連她衣角都摸不著！」
「還有幾個耍陰招的，更是被對方破了法術，扔下擂台摔得鼻青臉腫！」
狸貓說到興奮處，比比劃劃。
「後來啊，眼看期限到了，一個過關的都沒有，碧萱姑娘就站在擂台中央，對著下面那些還沒上台的傢伙們福了一禮，說了句『看來妾身緣分未至，有勞諸位遠道而來』，然後就飄然走了，這比武招親，就這麼結束了！」
消息傳到北地，
白蘿山主聽聞後，又是嘆息。
「你看看，你看看！」
「這碧萱姑娘設下擂台，分明是存了考量擇選之意，以她的修為眼界，尋常角色豈能入眼？我敢說，若那黑廝肯去，憑他那一身蠻橫功夫和皮糙肉厚的本事，撐過一炷香絕對不難！」
「就算贏不了，至少能搏個勇武過人的印象，後續未嘗沒有機會……」
「唉，這憨貨......」
而當這番話輾轉傳到朱元徒耳朵里時，他正泡在寒潭裡淬鍊筋骨。
聞言，他只是把大腦袋往水裡縮了縮，嘴裡咕嘟咕嘟吐出一串氣泡。
「幸好俺老朱英明沒去湊那熱鬧，聽聽，上台的山主全都被揍趴下了。」
「那碧萱姑娘還真是個悍婦！」
「俺老朱要是去了，眾目睽睽之下，被她那條鞭子抽得滿地打滾，嗷嗷直叫，最後鼻青臉腫地扔下來……」
「嘖嘖，那場面，難看！」
他頗有些自得地晃了晃耳朵。
什麼美人，什麼機緣，
都比不上自家臉面重要。
至於白蘿山主惋惜的「可能抱得美人歸」，朱元徒壓根沒往心裡去，那蛇妖美則美矣，但娶回來怕是天天要鬥法，哪有比找個溫順的狐狸精舒坦？
自覺又避免了無妄之災的朱元徒，心情舒暢，修煉起來更賣力了。
洞府諸事則交給幾個得力的統領處理，除非有要事，輕易絕不出關。
就在朱元徒於渾天洞深處潛心閉關，幾乎兩耳不聞山外事的時候，歧霞嶺山下，朱家城外，來了位客人。
不速之客。
那是個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金紫色道袍，頭髮隨意用木簪束起，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清澈平和，仿佛能映出人心。
他手裡牽著一頭通體青黑、膘肥體壯的大水牛，牛兒步履穩健，鈴鐺叮噹，看起來就是副遊方道人模樣。
那人牽著牛兒，不緊不慢地走在通往朱家城的官道上，目光偶爾掃過道路兩旁鬱鬱蔥蔥的山林，以及遠處那隱約可見的巍峨山影，目光閃爍。
他此行並非專程為此地而來，只是遊歷途經元洲，聽聞了一些趣事。
不久前，天庭針對元洲，
進行了大規模的「肅清」行動。
七絕嶺風波後，天兵天將犁庭掃穴，將那跳得歡，業力深重的妖魔勢力清掃一空，理順地脈，安撫生靈。
如今大局已定，南疆大部分區域已然恢復平靜，甚至有些嗅覺靈敏的仙家、地祇，已經開始下凡，挑選靈秀的名山大川，準備開設廟宇，梳理地氣，收受香火，建立長久的基業。
而主要的天兵天將和厲害仙官，則大多駐紮在更北方的北域大前線。
那裡十分臨近北俱蘆洲，急！劇情重大轉折！速看。
殘餘的妖魔勢力與北俱蘆洲某些不甘寂寞的妖王勾結，抵抗頗為頑固，戰事時有反覆，需要強力鎮壓。
青年道人原本以為，這南疆腹地，經過天庭清掃，應該已是「海晏河清」，沒想到偶然聽聞，在這歧霞嶺一帶，居然還藏著一個，「漏網之魚」。
那是頭自行修煉成精的山野豬妖，不僅占據山頭稱王，還敢私設香火神廟，受百姓祭拜，自稱黑王爺。
這倒讓他生出了幾分好奇。
私受香火，這絕對是僭越之舉。
......
牽牛走進朱家城，城中繁華而不失秩序的景象讓青年道人微微點頭。
他隨意找了家看起來乾淨熱鬧的酒樓，將牛兒拴在門外柱子上，餵了把草料，自己則進去尋個位置坐下。
「客官，吃點什麼？」
小二熱情地迎上來。
青年道人笑了笑，隨口道。
「撿你們店裡拿手的好菜上幾個，分量足些，再來壺清淡的米酒就是。」
他雖早已辟穀，但既入紅塵，便隨俗享受一番口腹之慾，也是樂趣。
等待上菜的間隙，
他目光掃過酒樓內熙攘的食客，耳朵微微一動，捕捉著各桌的閒聊。
聽了一會兒，多是市井瑣事、生意往來，偶有提及「黑王爺」靈驗的。
菜很快上齊，擺了滿滿一桌，
雖非珍饈，卻也色香<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青年道人執筷，慢條斯理地品嘗起來，滋味確實不錯，吃到一半，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那麼輕輕一叩。
霎時，酒樓角落的陰影里，一個穿著褐色短褂，手持木杖，滿臉皺紋的矮小老翁，惴惴不安地顯出身形。
土地走了過來，躬身行禮。
「小神乃這朱家城新晉土地，不知上仙駕臨，有失遠迎，望乞恕罪。」
這土地老兒氣息微弱，神光黯淡，一看便是新晉不久，修為淺薄。
青年道人和善地笑了笑，示意他坐下，又讓小二去添了副碗筷過來。
「不必多禮，我乃遊方之人，途經寶地，想找位知根知底的打聽打聽。」
「老丈既是本地土地，想必對此地風物人情了如指掌？坐下邊吃邊聊。」
這土地公受寵若驚，哪裡敢真坐下同食，只挨著凳子邊緣虛坐了。
「上仙垂詢，小神定知無不言。」
「只是這飲食……」
「無妨，人間煙火，亦有滋味。」
道人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態度隨意溫和，讓土地公的心情稍稍放鬆。
「那……小神便僭越了。」
土地公小心翼翼拿起筷子，他這神位低微，香火稀薄，平日也是清苦，難得有機會品嘗這般豐盛菜餚。
「我聽聞，此地方圓數百里，皆屬歧霞嶺地界，山中有一『黑王爺』......」
道人飲了口米酒，隨意問道。
土地公放下筷子，恭敬答道。
「回上仙，正是。」
「那黑王爺，實乃黑豬精，自號渾天洞主，在此地盤踞已有數十年了。」
他頓了頓，見對方面色如常，並無降妖除魔的厲色，才繼續往下說。
「小神是約莫二十年前，受天庭點化，來此擔任土地的，對此地更早之前的事，也多是從本地年老百姓口中聽來，並結合所見，拼湊出個大概。」
土地公開始娓娓道來，
從朱元徒如何擊敗前任虎王、奪取歧霞嶺，如何約束麾下精怪、與山下人族互通有無，又如何因救治孩童而得百姓感念、自發立廟祭祀，講到他如何經營山頭、點化小妖、甚至督促精怪讀書識字……全部事無巨細。
說到後來，土地公見這位上仙聽得饒有興致，並無不耐，膽子也大了起來，連一些趣事軼聞也說了出來。
「要說黑王爺，性子倒也質樸。」
土地公斟酌著用詞，
「前些日子，不知怎的，竟化形成個魁梧漢子，跑到青樓里尋歡去了。」
他老臉微紅，壓低了聲音。
道人聞言，眉梢微挑。
土地公接著道。
「結果不知怎的，在那青樓里跟一位蛇妖起了衝突，據說還現了原形，被那姑娘追著打，狼狽逃回了山里。」
「後來，那位碧萱姑娘大概是煩了總有些不安分的傢伙騷擾，便設下擂台，比武招親，言明想找個好夫君。」
他咂咂嘴，繼續道。
「消息傳開，不少精怪都去了。」
「可咱們這位黑王爺呢？」
「聽說後愣是沒去！
土地公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好笑。
「結果那擂台擺了四十九天，碧萱姑娘身手了得，把上台的全揍趴下了，最後只好不了了之，倒是碧萱姑娘憑這一戰，打出了威名，尋常宵小再不敢去滋擾，也算是達到了目的。」
土地公說完，見對方嘴角含笑，並無怪罪他議論轄區妖怪之意，這才鬆了口氣，趕緊又扒拉了幾口菜。
青年道人聽完這一番曲折又帶著幾分滑稽的講述，也不禁搖頭輕笑。
「這豬妖，倒是個有趣的憨貨。」
「占山為王，卻知道約束部眾，惠及百姓；私受香火，卻似乎並未以此作惡；明明有幾分實力，卻怕麻煩、愛面子，連自身姻緣，都懶得伸手。」
「有趣，實在有趣。」
想罷，青年道人決定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