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離山,你居然有靈脈?(月票加更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清閣。

  入夜。

  周元趴在地上,四肢攤成大字,胸口劇烈起伏。

  汗水沿著下頜滴落,在青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一天的苦練到此刻,眼下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肌肉不在發顫。

  腰腿酸脹,兩條手臂更像是被灌了鉛,抬都抬不起來。

  他歪著腦袋,視線越過地面,看向窗邊負手而立的老道。

  喘勻了一口氣,忍不住開口。

  「師父。」

  「弟子有個事想不明白。」

  「嗯?」

  守靜道人也不回頭。

  「您老人家在這碧雲觀里待了多少年了?」

  守靜道人的背影微微一頓。

  「怎麼?」

  「弟子就是好奇。」

  周元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盯著樓上漆黑的橫樑。

  「您的武功那麼高,肯定不是這小地方能留得住的人,為什麼一直守在這地方?」

  守靜道人這才慢慢轉過身來。

  目光在自家弟子躺在地上的狼狽模樣上掃了一圈,嘴角撇了撇。

  「自然有原因的。」

  「至於什麼原因,你小子也不用打聽那麼多。」

  守靜道人走到案前坐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盞喝了一口。

  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等過段時間,自然有用得著你小子的地方。」

  周元支起半個身子,拍了拍胸脯。

  「瞧您說的,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說,咱師徒不講這個。」

  守靜道人瞥他一眼,也不說話。

  周元的好奇心被吊得高高的,正想繼續追問。

  便見老道忽然將茶盞擱下,面上浮起一抹極為少見的笑意。

  不像是往日裡那種訓徒時的皮笑肉不笑,而是一種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事情的舒暢。

  「你小子倒也提醒我了。」

  守靜道人自顧自地說了一句。

  「光是悶著頭苦練能練出個什麼東西?終歸還是得加些料才是。」

  周元眨了眨眼,一時沒明白。

  守靜道人看著他,忽然一拍案子。

  「收拾東西。」

  「啊?」

  「等明日一早咱們便走。」

  周元整個人瞬間就被嚇得彈了起來。

  「走…走?去哪兒?」

  「問那麼多幹什麼,等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守靜道人瞥了他一眼,臉上笑意不去。

  隨後邁過周元,徑直往樓上去了。

  留周元一個人怔在原地。

  半晌,他才回過神來,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臉上。

  「該打,好好的非要多什麼嘴……」

  ……

  同一片夜色下。

  景國以東,千里之外。

  一支綿延數里的兵馬正在官道上緩緩行進。

  大軍班師回朝,旌旗獵獵,車轍深碾。

  隊列的最中央是一座由六匹異獸牽拉的龐大車輦。

  輦身通體漆黑,唯有四角挑著的銅燈在夜風裡搖曳。

  厚重的帷帳垂落,將輦中景象遮得嚴嚴實實。

  輦內。

  澹臺晟端坐其間。

  自那日以來,心頭的那股不安便一直沒有消散。

  反倒是隨著時間的一天天流逝,越來越盛。

  像是一根極細的針,扎在心臟的某個位置。

  血脈感應這種東西,玄而又玄。

  先前在東荒蠻王宮中的那一瞬心悸,若說是意外便也罷了。

  可隨之而來的第二次,便是讓他認定這絕非是什麼意外,而是真出了什麼事!


  「明兒、軒兒……」

  澹臺晟的面色在輦中昏暗的燈火下顯得格外陰沉。

  如果兩個兒子都出了事……

  那便意味著,永安城裡發生了他預料之外的變故。

  而能在他布下的種種後手當中,仍然將他們兩個一日之間殺死。

  這般手段,絕非是尋常人能夠有的。

  澹臺晟的思緒運轉。

  那位玄真公主?

  不像。

  這小娘子他也知曉,一心就是想著不久後出世的那方道藏,其他的事情根本就不在意。

  即便澹臺明先前幾番騷擾其人,可也並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影響,斷不至於此。

  那是碧雲觀的老東西?

  澹臺晟微微眯起眼。

  守靜道人的名字在他心頭停留了片刻。

  此人的實力高深莫測,他多年前同其有過一次衝突,卻是狼狽而回。

  自那往後,碧雲觀便成了澹臺晟心頭的禁忌。

  非但自己不再前往,便是門下兩子也是嚴令他們不要涉足此地。

  只是此人在碧雲觀里蟄伏多年,一副閒雲野鶴的樣子。

  自家雖然同他有些衝突,但犯不上如此。

  澹臺晟的眉頭越擰越緊。

  還有一種可能。

  外來的修士!

  只是又如何同澹臺明兩人糾葛上,難道是澹臺明得罪了他?

  還是說,別有目的!

  此念一起,澹臺晟的心頭頓時一緊。

  苦等十餘年的機緣即將到來,可若是此刻被人摘了桃子……

  此時此刻,哪怕澹臺晟的養氣功夫再好,在這一刻也維持不下去了。

  猛然抬手一掌拍在案上。

  案面上的行軍圖、茶盞、燭台齊齊彈起。

  燭火在氣勁中搖了兩搖,滅了。

  輦中陷入黑暗。

  「來人。」

  「太師!」

  門外親兵頓時掀起帘子走了進來。

  黑暗中,澹臺晟的聲音冷冷傳來。

  「傳令全軍,按既定路線自行返回。不必等我。」

  親兵一愣。

  「太師,您這是……」

  話沒說完,便被一股無形的氣勁壓得噤了聲。

  抬頭間,澹臺晟的身影已經從輦中掠出。

  大袖一揮。

  一道幽藍光華自袖口傾瀉而出,在身前半丈處倏忽展開成型。

  抬眼望去,赫然就是一隻丈許長短的小舟。

  通體幽藍,質若琉璃。

  此是一艘法船。

  澹臺晟縱身一躍,足尖在船頭輕輕一點。

  法船微微一顫,旋即穩穩懸浮於半空。

  而後。

  就見一道浩浩蕩蕩的遁光自法船底部升騰而起。

  幽藍的光柱沖天而起,撕裂夜幕。

  法船裹挾著遁光,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朝著西方疾掠而去。

  轉眼間,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深處。

  留下一道長長的幽藍光尾,在天際線上緩緩消散。

  ……

  翌日。

  天色微明。

  碧雲觀的後山還籠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

  三清閣的院門被人叩響。

  正在屋裡手忙腳亂收拾包袱的周元抬起頭來。

  順著窗戶往外一瞧,便見院門口站著一道身影。

  頭戴斗笠,手持竹杖。

  一身出行打扮,乾淨利落。

  身後背著一隻方方正正的書箱。

  晨霧裡,斗笠的邊緣微微下壓,遮住了大半張面孔。


  可露出的那段下頜,周元一眼便認了出來。

  「陳師兄?」

  他快步下樓,迎了出去。

  走近了才發現,陳舟今日的打扮同往日大為不同。

  灰色的道袍換了一身,雖仍是素淨顏色,可剪裁合身了不少。

  腰間束著一條皂色布帶,背後的書箱以牛皮扣帶固定在肩上。

  一副要出門長途跋涉的架勢。

  周元瞧了瞧他的行頭,再看看他手裡的竹杖,臉上便露出一絲古怪的神情。

  「師兄你這是……」

  陳舟抬手將斗笠往後推了推,露出一張帶著笑意的面容。

  「前番去拜訪那位玄玄子道長,雖未得見,可心中尋仙問道的念頭卻是越發按捺不住了。」

  他的語氣平和,同往常一般無二。

  「回來之後,幾經思慮,便想著眼下年紀還輕,留在觀里日復一日也不是長法。」

  「倒不如趁著還走得動,出去闖一闖。山高路遠,興許還真能有些際遇也說不定。」

  周元愣了愣,兩眼茫然。

  怎麼跟說好了似的,一個兩個都要出門?

  「出去闖闖?」

  「沒錯。」

  陳舟點點頭。

  「我先前已經同觀中的清虛道長說明了,他也允了。眼下來此處,便是來同你道個別。」

  周元的嘴巴動了動。

  腦子裡一時間湧上許多念頭。

  他是知道些事情的。

  守拙道人當年收陳舟入門,教的並非尋常道術,而是武功。

  後來守拙過世,陳舟便一個人窩在後山的觀雲水閣里,煉丹、練功、養貓。

  日子過得清淨,可也孤寂得緊。

  他心裡一直覺得,陳舟這個人雖然面上不顯,可骨子裡是有一股子勁的。

  不甘心只做一輩子的觀中雜役。

  只是……

  尋仙問道。

  這四個字說出來好聽,可放在一個沒有靈脈的凡人身上,那便只是一場註定落空的執念。

  世間沒有靈脈之輩,縱然尋得真仙,也修不成。

  這道理他懂,但陳舟……

  周元很想把這些事情同他說清了,打消他不切實際的念頭,甚至嘴巴都已經張開了。

  可看著面前這人含笑的面容,視線對上那雙平靜而坦然的眸子。

  話到了舌尖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人生不同,各自有志。

  他一個外人罷了,又有什麼資格去澆滅旁人的念想呢?

  況且他自己也沒有靈脈,但眼下也不是同樣沒絕了修行之途。

  世事難料,誰能說陳舟就沒有一番際遇。

  周元搓了搓鼻子,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

  「那師兄…一路順風。」

  頓了頓,又認真說道。

  「若是在外頭不順遂,便早些回來。」

  「回頭我隨師父練武有成了,總歸能在這景國里說上幾分話。」

  「到時候了,一定不叫人欺負你。」

  這話說得樸實。

  可陳舟聽在耳中,眉眼間的笑意便深了幾分。

  「成,我若是不成,就一定回來找你。」

  他輕輕點了點頭。

  「那便說定了。」

  說罷,陳舟伸手在書箱上輕輕拍了拍。

  書箱的蓋子微微掀開一角。

  一顆黑色的腦袋從裡面探了出來。

  書箱的蓋子微微掀開一角。

  一顆黑色的腦袋從裡面探了出來。

  毛髮順滑如綢,一雙金色的豎瞳在晨光中懶洋洋地眯著。

  玄冠打了個哈欠,前爪搭在箱沿上,尾巴在箱中輕輕甩了兩下,便又縮了回去。


  仿佛外頭的一切與它無關。

  周元看著那隻貓,不由得衝散了幾分告別的情緒。

  「師兄連它也帶上了?」

  「出門在外總歸是放心不下,便也就一併帶上了。」

  陳舟將箱蓋掩好,抬手扶了扶斗笠。

  「好了,就此別過。」

  「下次再見,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保重。」

  「保重。」

  周元目送著他轉身。

  灰色的身影踏入晨霧,竹杖點地的聲音在青石板路上篤篤作響。

  漸行漸遠,漸漸模糊。

  直到那道身影在霧氣中徹底消失不見。

  周元仍舊站在院門口。

  他也說不清此刻心頭是什麼滋味。

  有幾分惆悵,有幾分不舍。

  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感慨。

  自己這碧雲觀里,又少了一個說得上話的人了。

  不過轉念一想,他也馬上要走了,便沒了太多想法。

  正出神間。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沉喝。

  「還看什麼看!」

  周元渾身一激靈,下意識挺直了腰背。

  守靜道人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樓上的窗口。

  老道的面色說不上好看,一雙老目裡帶著幾分催促和不耐。

  「人家都已經是煉炁有成的煉炁士了。」

  「你呢?連個胎息都還磨磨蹭蹭修不出來!」

  「還不趕緊收拾東西!早點上路,早點修行……」

  周元的腦子在這一瞬間嗡的一聲。

  煉炁有成。

  煉炁士,陳舟!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著晨霧中那條早已空無一人的石板路。

  「什麼?」

  人蹦了個高,聲音從嗓子裡出來都有些變調。

  「師父您說什麼?」

  「陳師兄他…他是煉炁士?」

  「他有靈脈!?」

  守靜道人從窗口處瞥了他一眼。

  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大驚小怪的傻子。

  「貧道還能誆你?」

  周元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整個人神不守舍的,像是丟了魂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