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大袞之舌和儀式印記
第108章 大袞之舌和儀式印記
魔食之宴仍在繼續。
「快上！」
「下一道！」
「好了沒，時間到了。」
泥人將長桌兩側的燈火換了三批，火魔被驅趕到鍋底，吐盡焰芯，再由泥人從封印柱里放出新的。
火焰熱氣蒸騰，然後《神牛生命根脈秘醪》出爐了。
牛人上前。
高舉著缸一樣的器皿，口中發出哞叫。
曼靈帶來的小精靈里，有兩個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她們吃下的是《無盡迴響之耳》，細長的耳廓在睡夢裡還在輕輕顫動，像兩片被風拂動的嫩葉。
圖福的族人里，一個豬人正蹲在角落，閉著眼睛嘗試急切地想要「看見」周圍的一切，但是他的魔法器官還並沒有孕育而出，只是徒勞。
林格收回目光。
晶鍋抬上來時，大廳里的嘈雜聲低了一瞬。
鍋口比前幾口更大，它看上去像是個煙囪，裡面一個舌頭被蒸得都有些虛化了，上面的儀式紋路一閃一閃的。
林格放下之前吃其他普通食物的晶筷，雙手按在了桌子上，他微微抬起頭，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呼！」
嘴巴微微張開，便看見林格的舌頭上也亮起了光芒。
「唰！」
那如同煙囪一樣的巨大的鍋里，所有的魔食都化為了一道光，直接被林格吸入了口中。
然後便看見，林格的舌頭上一個儀式一樣的印記固定了下來，散發著神秘的力量，它就是通往長生的證明。
同時，它也指向瘋狂和恐怖。
但是此時此刻，因為這瘋狂和恐怖的源頭早已被殺死。
海神已死，空留圖騰。
大袞化為屍骸，被魚群追逐。
而林格自身，卻在朝著這源頭的力量前進著。
林格閉著眼睛：「魔力需要不少，但是這個月底或者下個月，應該就可以聚集齊了。」
到時候，他就擁有了第五個魔法器官。
「結束了。」
他說。
魔食之宴在子夜結束。
泥人們抬走長桌，熄滅一半燈火，將剩菜分裝進陶缸抬回冰窖。
人間諸王依次離開，神官最後一個走，他跪在長桌末端，皮冊攤在膝頭，炭筆握在手裡。
燈火一層一層往神座方向退，像退潮的海，最後一排火魔燈燃盡焰芯時，寶石騎士從階梯上走下來。
「神王讓你留下。」
神官點了點頭，他站起來收好皮冊，跟著寶石騎士往上走。
巨大的石門關閉得只剩下一道縫隙，大廳神座的後面只留下了幾盞燈。
林格問他：「路上發生了什麼？」
神官說：「我看見了守秘神廟，還有那些僧侶。」
神官低下頭。
他開始說起了這一次旅程的經歷。
從聖樹下降下神諭，他跪著接令。
從獨自飛離太陽王國，背上的魔鏡越來越吵。
從湖泊倒影里那群無面的僧侶，從天空墜落，從意識被拖進靈界。
從他在無邊黑暗裡飄著，忘記自己的名字，忘記咒語，忘記為什麼要往北飛O
林格沒有打斷他。
他的手指交疊在膝前，一動不動，燈火在他指節上流轉，將每一條細小的紋理都照得分明。
他問：「你的意識是怎麼擺脫守秘神廟的束縛的？」
神官抬起頭。
他說：「我在黑暗之中誦唱您的神名，銘記您的偉岸身影，才不至於墮於黑暗的深淵。」
林格又問：「你看到了他們記錄下了你寫的神話，拿走你的記憶片段，然後那些僧侶和鏡子便全都碎裂了？」
神官回答：「是的。」
林格：「你覺得是為什麼？」
神官說：「我最後在碎裂的鏡子裡，看到了您坐在神座上的身影，他們妄圖窺探您的力量，最後自尋死路。」
林格想了一下，覺得可能是因為他並不是缸中世界的存在。
所以對方拍攝他的信息，一瞬間他的龐大信息將對方的內容塞爆了。
這樣看起來守秘僧侶或許繼承了一些相機魔神的力量，但是不多，這讓林格安心不少。
「他們想記錄禁忌的知識，想要拿走這個世界所有通往力量盡頭的秘密。」
他說。
「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們承載不起的禁忌，也是他們永遠不可能窺探到盡頭的秘密。」
林格說完這句話，站起身來，黑暗徹底降臨螺旋大廳。
神官銘記著林格最後的話語，帶著敬畏離去。
他走下階梯，走過那些在黑暗中只剩輪廓的廊柱，走過封印著魔獸的石膏像，走過白天還擺滿長桌、此刻空無一物的石磚地。
大門在他面前開。
外面是天亮前的深藍，他看向世界的東方，聖樹的光從雲層邊緣滲下來，像一層還未乾透的銀箔，覆在螺旋迷宮灰白色的高牆上。
他張開翅膀。
風從翼下灌進來，托著他離開地面。
背上沒有鏡子了。
但他知道，那面鏡子已經找到了它的位置。
就在神王的身邊。
塔樓之上。
林格從螺旋大廳離開的時候，從桌上拿起那面鏡子。
從神官把它獻上神座，林格點頭讓它擺在桌旁，它就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
它看著諸王獻祭，看著林格食下大袞之舌，看著神官跪在那裡講述靈界裡的黑暗。
它只是縮在鏡框裡，那兩點螢光壓成針尖大的兩個點，像要把自己藏進鏡面深處。
「咯噔！」
直到林格將它拿起，擺放在了書房的桌子上，它的重量還不輕，發出一聲響。
那鏡子裡好似眼睛一樣的兩點光炸開了，不是蔓延，不是膨脹，是炸開。
「偉大的神王！」
那聲音又尖又細，比神官記憶里任何一次都要高，卻穩得像用盡了全部力氣。
「您的魔鏡僕人，從遠方來覲見您。」
「從今天起——
」
那聲音頓了一下。
「我就是您的一面鏡子。」
林格看著它：「鏡子可不會說話。」
燈火從側後方照過來，在他臉側投下一道斜長的陰影，將眉眼隱在暗處，但鏡面里映出的那半張臉是亮的。
鏡子害怕了起來，他說話的聲音有些像面具使徒，但是和面具使徒又有些不一樣。
面具使徒是傲慢又狂妄，而鏡子只有怯懦和討好。
鏡子說：「您如果需要，我可以永遠不說話，只做一面鏡子。」
林格坐了下來，像是照鏡子一樣看著裡面。
「那麼會說話的鏡子，告訴我你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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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食之宴仍在繼續。
「快上！」
「下一道！」
「好了沒，時間到了。」
泥人將長桌兩側的燈火換了三批，火魔被驅趕到鍋底，吐盡焰芯，再由泥人從封印柱里放出新的。
火焰熱氣蒸騰，然後《神牛生命根脈秘醪》出爐了。
牛人上前。
高舉著缸一樣的器皿，口中發出哞叫。
曼靈帶來的小精靈里，有兩個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她們吃下的是《無盡迴響之耳》，細長的耳廓在睡夢裡還在輕輕顫動，像兩片被風拂動的嫩葉。
圖福的族人里，一個豬人正蹲在角落，閉著眼睛嘗試急切地想要「看見」周圍的一切，但是他的魔法器官還並沒有孕育而出，只是徒勞。
林格收回目光。
晶鍋抬上來時，大廳里的嘈雜聲低了一瞬。
鍋口比前幾口更大，它看上去像是個煙囪，裡面一個舌頭被蒸得都有些虛化了，上面的儀式紋路一閃一閃的。
林格放下之前吃其他普通食物的晶筷，雙手按在了桌子上，他微微抬起頭，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呼！」
嘴巴微微張開，便看見林格的舌頭上也亮起了光芒。
「唰！」
那如同煙囪一樣的巨大的鍋里，所有的魔食都化為了一道光，直接被林格吸入了口中。
然後便看見，林格的舌頭上一個儀式一樣的印記固定了下來，散發著神秘的力量，它就是通往長生的證明。
同時，它也指向瘋狂和恐怖。
但是此時此刻，因為這瘋狂和恐怖的源頭早已被殺死。
海神已死，空留圖騰。
大袞化為屍骸，被魚群追逐。
而林格自身，卻在朝著這源頭的力量前進著。
林格閉著眼睛：「魔力需要不少，但是這個月底或者下個月，應該就可以聚集齊了。」
到時候，他就擁有了第五個魔法器官。
「結束了。」
他說。
魔食之宴在子夜結束。
泥人們抬走長桌，熄滅一半燈火，將剩菜分裝進陶缸抬回冰窖。
人間諸王依次離開，神官最後一個走，他跪在長桌末端，皮冊攤在膝頭，炭筆握在手裡。
燈火一層一層往神座方向退，像退潮的海，最後一排火魔燈燃盡焰芯時，寶石騎士從階梯上走下來。
「神王讓你留下。」
神官點了點頭，他站起來收好皮冊，跟著寶石騎士往上走。
巨大的石門關閉得只剩下一道縫隙，大廳神座的後面只留下了幾盞燈。
林格問他：「路上發生了什麼？」
神官說：「我看見了守秘神廟，還有那些僧侶。」
神官低下頭。
他開始說起了這一次旅程的經歷。
從聖樹下降下神諭，他跪著接令。
從獨自飛離太陽王國，背上的魔鏡越來越吵。
從湖泊倒影里那群無面的僧侶，從天空墜落，從意識被拖進靈界。
從他在無邊黑暗裡飄著，忘記自己的名字，忘記咒語，忘記為什麼要往北飛O
林格沒有打斷他。
他的手指交疊在膝前，一動不動，燈火在他指節上流轉，將每一條細小的紋理都照得分明。
他問：「你的意識是怎麼擺脫守秘神廟的束縛的？」
神官抬起頭。
他說：「我在黑暗之中誦唱您的神名，銘記您的偉岸身影，才不至於墮於黑暗的深淵。」
林格又問：「你看到了他們記錄下了你寫的神話，拿走你的記憶片段，然後那些僧侶和鏡子便全都碎裂了？」
神官回答：「是的。」
林格：「你覺得是為什麼？」
神官說：「我最後在碎裂的鏡子裡，看到了您坐在神座上的身影，他們妄圖窺探您的力量，最後自尋死路。」
林格想了一下，覺得可能是因為他並不是缸中世界的存在。
所以對方拍攝他的信息，一瞬間他的龐大信息將對方的內容塞爆了。
這樣看起來守秘僧侶或許繼承了一些相機魔神的力量，但是不多，這讓林格安心不少。
「他們想記錄禁忌的知識，想要拿走這個世界所有通往力量盡頭的秘密。」
他說。
「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們承載不起的禁忌，也是他們永遠不可能窺探到盡頭的秘密。」
林格說完這句話，站起身來，黑暗徹底降臨螺旋大廳。
神官銘記著林格最後的話語，帶著敬畏離去。
他走下階梯，走過那些在黑暗中只剩輪廓的廊柱，走過封印著魔獸的石膏像，走過白天還擺滿長桌、此刻空無一物的石磚地。
大門在他面前開。
外面是天亮前的深藍，他看向世界的東方，聖樹的光從雲層邊緣滲下來，像一層還未乾透的銀箔，覆在螺旋迷宮灰白色的高牆上。
他張開翅膀。
風從翼下灌進來，托著他離開地面。
背上沒有鏡子了。
但他知道，那面鏡子已經找到了它的位置。
就在神王的身邊。
塔樓之上。
林格從螺旋大廳離開的時候，從桌上拿起那面鏡子。
從神官把它獻上神座，林格點頭讓它擺在桌旁，它就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
它看著諸王獻祭，看著林格食下大袞之舌，看著神官跪在那裡講述靈界裡的黑暗。
它只是縮在鏡框裡，那兩點螢光壓成針尖大的兩個點，像要把自己藏進鏡面深處。
「咯噔！」
直到林格將它拿起，擺放在了書房的桌子上，它的重量還不輕，發出一聲響。
那鏡子裡好似眼睛一樣的兩點光炸開了，不是蔓延，不是膨脹，是炸開。
「偉大的神王！」
那聲音又尖又細，比神官記憶里任何一次都要高，卻穩得像用盡了全部力氣。
「您的魔鏡僕人，從遠方來覲見您。」
「從今天起——
」
那聲音頓了一下。
「我就是您的一面鏡子。」
林格看著它：「鏡子可不會說話。」
燈火從側後方照過來，在他臉側投下一道斜長的陰影，將眉眼隱在暗處，但鏡面里映出的那半張臉是亮的。
鏡子害怕了起來，他說話的聲音有些像面具使徒，但是和面具使徒又有些不一樣。
面具使徒是傲慢又狂妄，而鏡子只有怯懦和討好。
鏡子說：「您如果需要，我可以永遠不說話，只做一面鏡子。」
林格坐了下來，像是照鏡子一樣看著裡面。
「那麼會說話的鏡子，告訴我你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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