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終抵神王的階下
第106章 終抵神王的階下
第105章：終抵神王的階下神官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四周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上下左右。
他像是被裝進了一隻密閉的匣子，匣子沉在萬米深的海溝底，壓著千年不化的冰層。
「我是誰？」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乾澀得像砂紙磨木頭。
「我在哪？」
「我為什麼————在這裡？」
沒有人回答，黑暗吞掉他的每一個字，連回音都不給。
他只是飄在那裡，像一粒懸浮在深潭中的塵沙，沒有重量，也沒有方向。
他不記得了。
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要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一直飄。
但他知道自己應該記得什麼。
那是比名字更重要，比來處更遙遠，比「為什麼要飄」更根本的東西。
他低下頭。
他沒有看到自己的身體。
準確地說，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沒有翅膀，沒有鷹首，沒有那太陽下的耀眼金翼。
他只是意識本身，被裝在這隻無光的匣子裡。
那他還剩下什麼？
他拼命地想。
腦海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涌，像被厚厚冰層封住的泉水，只能聽見冰面下隱約的水聲。
看不見，摸不著。但存在。
他攥緊拳——如果他有拳的話。
「不對。」
他的聲音很輕，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應該記得什麼。」
「不能忘記。」
「那是我最重要的東西————」
冰面裂開一道縫。
光從縫裡滲進來，極細，極弱，像冬夜最後一顆將熄未熄的星。
他看見了。
不是四周，四周還是黑暗，是他的腦海里有什麼東西亮起來了。
那是燈火。
萬千盞燈火，層層疊疊，從近處燃到遠處，從腳下燃到穹頂。
那是廊柱。
百米高的廊柱，柱身封印著咆哮的魔獸，柱頭沒入穹頂的暗影。
那是階梯。
漫長的、陡峭的、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的階梯，每一級都被無數人的膝蓋磨出了光滑的凹痕。
階梯盡頭，是神座。
神座上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深色的斗篷，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
他沒有低頭看任何人，他只是坐在那裡，萬千燈火在他身後燃燒，他的影子鋪滿整面牆壁。
神官看著那個影子，他此時都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不記得魔鏡的咒語，不記得湖泊邊那場墜落的每一個細節。
但他唯獨沒有忘記這個。
他記得螺旋大廳最深處的神座上，那個人安靜地俯視著一切。
而與此同時，有聲音從遠處傳來，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回聲。
「神王林格創造了世界，然後在世界之內創造了四位使徒。」
那聲音又尖又細，像剛學會發聲的雛鳥翼人，卻一字一句念得極穩。
「大蛇、歌蓮、寶石、面具。」
神官猛地抬起頭。
「他獻祭了千萬魔神一—」
「以魔神的魔力本源締造出大地、群山、河流和海洋。」
神官張開嘴，跟著那聲音一起念。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記得這些句子。他明明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天地萬物，歲月時間。」
「————都從他的手中誕生。」
但他記得這個，他記得每一個字。
他說。
「我記起來了，神王，偉大的神王林格，那是我的信仰。」
黑暗裂開了。
不是比喻，環繞著他的無邊黑暗從中間撕開一道口子，像有人用看不見的刀剖開巨獸的腹腔。
太陽神官睜開眼睛，光從裂縫裡灌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
光越來越近，他終於看清了，那是一面圓形彌布著花紋的鏡子。
「哈哈哈，太好了，你活著回來了。」
魔鏡的聲音很大，發出怪異且不像人的聲音，但是此刻卻有著人的情緒。
神官撐起了身體，翅膀脫離了地面。
眼前的湖泊依舊泛著漣漪，只是天已經徹底黑了。
他問：「我聽到了有人在念我寫的神話，是你？」
魔鏡笑著說：「沒錯，就是我，你差點忘記了，但是我還記得。」
魔鏡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得意地炫耀。
而神官看著周圍的一切，一步步朝著岸上走去，眼神也越來越清明。
魔鏡問他：「你是怎麼回來的？」
神官回過頭無比認真地看著那面鏡子說：「只要牢記神王的名字和身影，便可不墮入黑暗的深淵。」
他抱著鏡子，站起來。
「我們去哪？」魔鏡問。
神官抬起頭，看著北方。
隔著這片叢林，隔著那條他墜落的湖泊，那裡有他要去的地方。
「當然是螺旋迷宮。」他說。
他張開翅膀往北飛去，背上魔鏡沒有念神話，也沒有問「後來呢」。
它只是安靜地貼著他的脊背，像一面真正的鏡子那樣。
而他離開後，一群邁著蘿蔔腿的曼德拉草跑到了湖邊，轉了一圈又一圈。
最後，只能張著空洞的嘴巴發出嗡嗡的聲音。
神官飛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黃昏他終於看見了熟悉的畫面。
地平線上，一道灰白色的高牆從森林盡頭拔地而起，高得仿佛要戳破天空。
那是螺旋迷宮。
他說：「到了。」
魔鏡卻帶著顫音地說：「那位神王就在裡面？」
神官點了點頭：「就在裡面。」
魔鏡問神官：「你不害怕嗎，他是那樣的可怕。」
神官卻說：「也是那樣的偉岸。」
神官的聲音裡帶著渴望和期盼，而魔鏡的聲音里充斥著恐懼和彷徨。
神官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抱著這面鏡子朝著迷宮深處走去。
繞過城牆的入口，穿過寬闊無比的通道，一直往裡面去。
他走過第一道廊柱，柱身封印著豬魔冰獄的始祖魔物，那頭巨獸在石膏里凝固，獠牙還在，瞳孔里的凶光還沒散盡。
他走過第二道廊柱，柱身封印著幽暗樹海的第一棵原始之木。
他走到一半看見了寶石騎士，騎士站在階梯左側的平台上，手按劍柄，低頭看著他。
面具使徒從廊柱的陰影里探出半張臉，那石膏假面上擠出一個傲慢不屑的表情。
但是今天，面具使徒也沒有說話，他只是退後一步讓出階梯。
神官走完了最後一級，大廳在他面前鋪開。
萬千盞燈火在前方燃燒，他看到了自己黑暗之中也不肯忘卻的神之影子。
神官跪下去。
他解下背後的鏡子，雙手捧著，高高舉過頭頂。
「偉大的神王。」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您的信徒，將魔鏡帶到您的面前。」
高處。
神王點了點頭，轉眼間那面鏡子便擺放在了桌子旁，但是他也沒有看，而是目光掃向下方。
「去吧，你的位置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第105章：終抵神王的階下神官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四周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上下左右。
他像是被裝進了一隻密閉的匣子，匣子沉在萬米深的海溝底，壓著千年不化的冰層。
「我是誰？」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乾澀得像砂紙磨木頭。
「我在哪？」
「我為什麼————在這裡？」
沒有人回答，黑暗吞掉他的每一個字，連回音都不給。
他只是飄在那裡，像一粒懸浮在深潭中的塵沙，沒有重量，也沒有方向。
他不記得了。
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要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一直飄。
但他知道自己應該記得什麼。
那是比名字更重要，比來處更遙遠，比「為什麼要飄」更根本的東西。
他低下頭。
他沒有看到自己的身體。
準確地說，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沒有翅膀，沒有鷹首，沒有那太陽下的耀眼金翼。
他只是意識本身，被裝在這隻無光的匣子裡。
那他還剩下什麼？
他拼命地想。
腦海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涌，像被厚厚冰層封住的泉水，只能聽見冰面下隱約的水聲。
看不見，摸不著。但存在。
他攥緊拳——如果他有拳的話。
「不對。」
他的聲音很輕，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應該記得什麼。」
「不能忘記。」
「那是我最重要的東西————」
冰面裂開一道縫。
光從縫裡滲進來，極細，極弱，像冬夜最後一顆將熄未熄的星。
他看見了。
不是四周，四周還是黑暗，是他的腦海里有什麼東西亮起來了。
那是燈火。
萬千盞燈火，層層疊疊，從近處燃到遠處，從腳下燃到穹頂。
那是廊柱。
百米高的廊柱，柱身封印著咆哮的魔獸，柱頭沒入穹頂的暗影。
那是階梯。
漫長的、陡峭的、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的階梯，每一級都被無數人的膝蓋磨出了光滑的凹痕。
階梯盡頭，是神座。
神座上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深色的斗篷，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
他沒有低頭看任何人，他只是坐在那裡，萬千燈火在他身後燃燒，他的影子鋪滿整面牆壁。
神官看著那個影子，他此時都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不記得魔鏡的咒語，不記得湖泊邊那場墜落的每一個細節。
但他唯獨沒有忘記這個。
他記得螺旋大廳最深處的神座上，那個人安靜地俯視著一切。
而與此同時，有聲音從遠處傳來，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回聲。
「神王林格創造了世界，然後在世界之內創造了四位使徒。」
那聲音又尖又細，像剛學會發聲的雛鳥翼人，卻一字一句念得極穩。
「大蛇、歌蓮、寶石、面具。」
神官猛地抬起頭。
「他獻祭了千萬魔神一—」
「以魔神的魔力本源締造出大地、群山、河流和海洋。」
神官張開嘴，跟著那聲音一起念。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記得這些句子。他明明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天地萬物，歲月時間。」
「————都從他的手中誕生。」
但他記得這個，他記得每一個字。
他說。
「我記起來了，神王，偉大的神王林格，那是我的信仰。」
黑暗裂開了。
不是比喻，環繞著他的無邊黑暗從中間撕開一道口子，像有人用看不見的刀剖開巨獸的腹腔。
太陽神官睜開眼睛，光從裂縫裡灌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
光越來越近，他終於看清了，那是一面圓形彌布著花紋的鏡子。
「哈哈哈，太好了，你活著回來了。」
魔鏡的聲音很大，發出怪異且不像人的聲音，但是此刻卻有著人的情緒。
神官撐起了身體，翅膀脫離了地面。
眼前的湖泊依舊泛著漣漪，只是天已經徹底黑了。
他問：「我聽到了有人在念我寫的神話，是你？」
魔鏡笑著說：「沒錯，就是我，你差點忘記了，但是我還記得。」
魔鏡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得意地炫耀。
而神官看著周圍的一切，一步步朝著岸上走去，眼神也越來越清明。
魔鏡問他：「你是怎麼回來的？」
神官回過頭無比認真地看著那面鏡子說：「只要牢記神王的名字和身影，便可不墮入黑暗的深淵。」
他抱著鏡子，站起來。
「我們去哪？」魔鏡問。
神官抬起頭，看著北方。
隔著這片叢林，隔著那條他墜落的湖泊，那裡有他要去的地方。
「當然是螺旋迷宮。」他說。
他張開翅膀往北飛去，背上魔鏡沒有念神話，也沒有問「後來呢」。
它只是安靜地貼著他的脊背，像一面真正的鏡子那樣。
而他離開後，一群邁著蘿蔔腿的曼德拉草跑到了湖邊，轉了一圈又一圈。
最後，只能張著空洞的嘴巴發出嗡嗡的聲音。
神官飛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黃昏他終於看見了熟悉的畫面。
地平線上，一道灰白色的高牆從森林盡頭拔地而起，高得仿佛要戳破天空。
那是螺旋迷宮。
他說：「到了。」
魔鏡卻帶著顫音地說：「那位神王就在裡面？」
神官點了點頭：「就在裡面。」
魔鏡問神官：「你不害怕嗎，他是那樣的可怕。」
神官卻說：「也是那樣的偉岸。」
神官的聲音裡帶著渴望和期盼，而魔鏡的聲音里充斥著恐懼和彷徨。
神官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抱著這面鏡子朝著迷宮深處走去。
繞過城牆的入口，穿過寬闊無比的通道，一直往裡面去。
他走過第一道廊柱，柱身封印著豬魔冰獄的始祖魔物，那頭巨獸在石膏里凝固，獠牙還在，瞳孔里的凶光還沒散盡。
他走過第二道廊柱，柱身封印著幽暗樹海的第一棵原始之木。
他走到一半看見了寶石騎士，騎士站在階梯左側的平台上，手按劍柄，低頭看著他。
面具使徒從廊柱的陰影里探出半張臉，那石膏假面上擠出一個傲慢不屑的表情。
但是今天，面具使徒也沒有說話，他只是退後一步讓出階梯。
神官走完了最後一級，大廳在他面前鋪開。
萬千盞燈火在前方燃燒，他看到了自己黑暗之中也不肯忘卻的神之影子。
神官跪下去。
他解下背後的鏡子，雙手捧著，高高舉過頭頂。
「偉大的神王。」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您的信徒，將魔鏡帶到您的面前。」
高處。
神王點了點頭，轉眼間那面鏡子便擺放在了桌子旁，但是他也沒有看，而是目光掃向下方。
「去吧，你的位置已經為你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