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了解情況
「難道就沒一個敢說話的？」
「有。」沈國華道，「有個叫趙永貴的復員軍人，在部隊入了黨，見過世面，性子直。
他帶頭質疑承包方案不公，要求查帳。
結果沒多久，他家自留地的菜被人半夜毀了，還在村里傳他『破壞集體財產』、『想當官』。
他媳婦嚇得要死，趙永貴自己也憋了一肚子火，可勢單力薄。」
林勝利放下手裡的饅頭：「這個人，現在怎麼樣？」
「還在村里，被邊緣化了。
但他當過兵，在年輕人里還有點威信，而且他認死理，覺得不公平就要說。」沈國華頓了頓，「像他這樣的人，東平、南固肯定還有，只是被壓著，缺一個名正言順的『台子』和靠山。」
林勝利沉吟片刻：「如果省里直接派工作組進駐青石崖，強力推動公開改選，支持趙永貴這樣的人，會怎麼樣？」
沈國華苦笑一下：「工作組當然能壓得住一時。
但陳家在青石崖根深蒂固，明的服從，暗地裡使絆子、陽奉陰違，甚至煽動不明真相的群眾牴觸，工作組總不能天天住那兒。
等工作組一走，局面很可能反覆。
而且，這會驚動一片，其他類似地方的宗族勢力會更警惕，把『自家人』捂得更嚴實，再想找突破口就難了。」
「你的意思是，不能強攻，要智取？要從內部撬開縫隙？」
「林省長英明。」沈國華點頭，「最好是因勢利導。比如，我們可以選一兩個類似青石崖但矛盾沒那麼尖銳、或者宗族內部也有分化的大隊，作為『基層民主管理試點』。
不直接提改組，而是由省里出台詳細的『村務公開、民主議事』試行辦法，要求定期公布帳目，重大事項必須由社員大會或社員代表會議討論表決。
同時，悄悄給像趙永貴這樣的人傳遞信息，讓他們知道這是上面的意思，鼓勵他們依法依規爭取權利。
只要公開、公正的程序建立起來，陽光照進去，暗箱操作的空間就小了。
誰能真正代表多數社員的利益，誰就會慢慢贏得信任。
等新的力量冒頭，站穩了腳跟，再順理成章地進行組織調整。」
林勝利眼睛一亮，這思路與他之前調研時總結的「程序正義、培育內生力量」不謀而合，且更結合豫州實際。「那麼，稅費改革，特別是逐步取消農業稅，在這些地區又該如何切入？這直接關係到每家每戶的錢袋子，更是敏感。」
沈國華顯然也深思過：「減負是好事，農民肯定歡迎。
難點在於，減稅後基層政權和公共服務的錢從哪裡來？
宗族勢力可能趁機以『為村里謀福利』為名，把持集體資源，或者變相增加其他攤派。
所以，稅費改革必須和村務公開、民主監督捆綁推進。
減多少、怎麼減，集體資金怎麼用、用在哪，每筆帳都要曬出來。
可以嘗試把部分國家轉移支付、農業補貼的發放，與村里公共事務的民主決策、執行情況掛鉤，引導形成良性循環。」
兩人越談越深入，從東平南固談到全省不同區域的特點，從宗族問題談到基層幹部的思想狀態。
熗鍋面早已涼透，饅頭也只剩半個。
林勝利對沈國華的務實和遠見頗為欣賞，這確實是個熟悉情況、有想法、也敢說點實話的幹部。
「國華同志，今天這番話，讓我受益匪淺。」林勝利真誠地說，「看來，要打開豫州農村改革的局面，不能只盯著上面發文件，更要眼睛向下，在基層找到支點，用好『新帶頭人』和『公開透明』這兩把鑰匙。」
沈國華忙道：「林省長言重了，我只是根據平時了解瞎說幾句。具體怎麼做，還得您和省委拿大主意。」
「主意要大家一起來拿。」林勝利擺擺手，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不過，坐在辦公室里是拿不出真主意的。我打算儘快下去看看，就從東平、南固開始。行程安排，還得麻煩沈秘書長多費心，儘量……務實一些。」
沈國華聽懂了「務實」的弦外之音，這是要他排除干擾，安排一次能看到真情況的調研。他略一猶豫，還是點了點頭：「我明白。林省長，您打算什麼時候動身？以什麼名義？」
「就這幾天。名義嘛，」林勝利想了想，「可以是『熟悉省情綜合調研』，範圍廣一點，不單獨突出農村改革，避免過早聚焦刺激神經。但要確保能進村，能見到普通社員，能聽到各種聲音。」
「好，我來協調安排。」沈國華應承下來，心裡清楚，這趟差事並不輕鬆，但他也從這位新省長的態度和思路中，看到了一絲真正推動變化的可能。
幾天後，一行不算龐大的車隊駛離省城。林勝利沒有驚動太多人，只帶了沈國華、省政府研究室一位副主任、以及從省農業廳和財政廳抽調的兩位業務骨幹，乘坐兩輛吉普車，直奔東平地區。
出發前，齊東山書記打來電話，語氣關切地叮囑「注意安全，多看多聽，不要輕易表態」，
林勝利笑著應了。
「有。」沈國華道，「有個叫趙永貴的復員軍人，在部隊入了黨，見過世面，性子直。
他帶頭質疑承包方案不公，要求查帳。
結果沒多久，他家自留地的菜被人半夜毀了，還在村里傳他『破壞集體財產』、『想當官』。
他媳婦嚇得要死，趙永貴自己也憋了一肚子火，可勢單力薄。」
林勝利放下手裡的饅頭：「這個人，現在怎麼樣？」
「還在村里，被邊緣化了。
但他當過兵，在年輕人里還有點威信，而且他認死理，覺得不公平就要說。」沈國華頓了頓，「像他這樣的人，東平、南固肯定還有，只是被壓著，缺一個名正言順的『台子』和靠山。」
林勝利沉吟片刻：「如果省里直接派工作組進駐青石崖，強力推動公開改選，支持趙永貴這樣的人，會怎麼樣？」
沈國華苦笑一下：「工作組當然能壓得住一時。
但陳家在青石崖根深蒂固，明的服從，暗地裡使絆子、陽奉陰違，甚至煽動不明真相的群眾牴觸，工作組總不能天天住那兒。
等工作組一走，局面很可能反覆。
而且，這會驚動一片，其他類似地方的宗族勢力會更警惕，把『自家人』捂得更嚴實，再想找突破口就難了。」
「你的意思是，不能強攻，要智取？要從內部撬開縫隙？」
「林省長英明。」沈國華點頭，「最好是因勢利導。比如，我們可以選一兩個類似青石崖但矛盾沒那麼尖銳、或者宗族內部也有分化的大隊，作為『基層民主管理試點』。
不直接提改組，而是由省里出台詳細的『村務公開、民主議事』試行辦法，要求定期公布帳目，重大事項必須由社員大會或社員代表會議討論表決。
同時，悄悄給像趙永貴這樣的人傳遞信息，讓他們知道這是上面的意思，鼓勵他們依法依規爭取權利。
只要公開、公正的程序建立起來，陽光照進去，暗箱操作的空間就小了。
誰能真正代表多數社員的利益，誰就會慢慢贏得信任。
等新的力量冒頭，站穩了腳跟，再順理成章地進行組織調整。」
林勝利眼睛一亮，這思路與他之前調研時總結的「程序正義、培育內生力量」不謀而合，且更結合豫州實際。「那麼，稅費改革，特別是逐步取消農業稅，在這些地區又該如何切入？這直接關係到每家每戶的錢袋子，更是敏感。」
沈國華顯然也深思過：「減負是好事，農民肯定歡迎。
難點在於，減稅後基層政權和公共服務的錢從哪裡來？
宗族勢力可能趁機以『為村里謀福利』為名，把持集體資源，或者變相增加其他攤派。
所以，稅費改革必須和村務公開、民主監督捆綁推進。
減多少、怎麼減，集體資金怎麼用、用在哪，每筆帳都要曬出來。
可以嘗試把部分國家轉移支付、農業補貼的發放，與村里公共事務的民主決策、執行情況掛鉤，引導形成良性循環。」
兩人越談越深入，從東平南固談到全省不同區域的特點，從宗族問題談到基層幹部的思想狀態。
熗鍋面早已涼透，饅頭也只剩半個。
林勝利對沈國華的務實和遠見頗為欣賞，這確實是個熟悉情況、有想法、也敢說點實話的幹部。
「國華同志，今天這番話，讓我受益匪淺。」林勝利真誠地說，「看來，要打開豫州農村改革的局面，不能只盯著上面發文件，更要眼睛向下，在基層找到支點，用好『新帶頭人』和『公開透明』這兩把鑰匙。」
沈國華忙道：「林省長言重了，我只是根據平時了解瞎說幾句。具體怎麼做，還得您和省委拿大主意。」
「主意要大家一起來拿。」林勝利擺擺手，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不過，坐在辦公室里是拿不出真主意的。我打算儘快下去看看，就從東平、南固開始。行程安排，還得麻煩沈秘書長多費心，儘量……務實一些。」
沈國華聽懂了「務實」的弦外之音，這是要他排除干擾，安排一次能看到真情況的調研。他略一猶豫，還是點了點頭：「我明白。林省長，您打算什麼時候動身？以什麼名義？」
「就這幾天。名義嘛，」林勝利想了想，「可以是『熟悉省情綜合調研』，範圍廣一點，不單獨突出農村改革，避免過早聚焦刺激神經。但要確保能進村，能見到普通社員，能聽到各種聲音。」
「好，我來協調安排。」沈國華應承下來，心裡清楚，這趟差事並不輕鬆，但他也從這位新省長的態度和思路中，看到了一絲真正推動變化的可能。
幾天後，一行不算龐大的車隊駛離省城。林勝利沒有驚動太多人，只帶了沈國華、省政府研究室一位副主任、以及從省農業廳和財政廳抽調的兩位業務骨幹，乘坐兩輛吉普車，直奔東平地區。
出發前，齊東山書記打來電話，語氣關切地叮囑「注意安全，多看多聽，不要輕易表態」，
林勝利笑著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