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秦淮如的打算
秦淮茹聽著王主任這番話，心裡的感激剛剛湧起，卻又像被什麼東西堵了回去。
王主任剛剛那話，雖然是關心，但實際上是敲打。
「王主任，您的大恩大德，我們一家子……一輩子都記在心裡。領導這麼為我們著想，我……我感激不盡。」
王主任面色稍緩，點點頭：「哎，應該的，應該的。」
秦淮茹話鋒一轉，聲音帶顫抖的說：「可是主任，您看東旭這傷……縣裡醫院都說治不了，得去城裡大醫院，還指不定得治多久。我就算在公社供銷社上了班，東旭沒人照顧不行，棒梗那孩子也還小，離了爹娘更沒法活……」
她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懇切：「主任，能不能……能不能請組織上再多費費心，幫我們想想辦法？我聽說城裡的大醫院，特別是治燒傷好的，都在四九城。東旭這傷，總得有個長遠打算。我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個重傷的男人和半大孩子，在鄉下……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她抬眼，淚光瑩瑩地看著王主任：「我知道這要求可能過分了……但東旭這傷，說到底也是為了完成公社的煉鋼任務，是一心為公啊！他現在落得這樣，後半輩子怕是都……」她適時地哽咽住，說不下去。
王主任臉上的笑容徹底淡了下去，眉頭蹙了起來
。他當然聽出了秦淮茹的弦外之音——這是想借著賈東旭的傷，一步到位，回四九城去！還暗示賈東旭是「因公負傷」，組織該負責到底。
「秦同志，這個……」王主任搓了搓手，語氣變得為難起來，「送東旭去城裡大醫院，醫藥費全包，這已經是公社能盡的最大努力了。你也知道，咱們公社不富裕，為了這次煉鋼，各家各戶都出了力，也擔了風險。東旭同志受傷，我們很痛心，但有些情況……也得實事求是。」
他頓了頓，看了看四周，聲音放得更低：「不瞞你說，這次高爐事故，調查組初步結論已經下來了。主要原因，是爐體結構不穩，加上操作……咳咳，有些急躁冒進。東旭同志作為爐前看火員，靠得太近，違反了安全規程……當然，他的熱情和奉獻精神是值得肯定的！可這事兒，如果深究起來，屬於……違規操作引發的事故。公社現在盡全力救治、安置，也是出於對同志的愛護，但要是再提更高的要求，比如安排回城工作……這不合規定，也容易引起其他社員群眾的議論啊。」
秦淮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王主任這話，軟中帶硬，既點明了賈東旭有「違規操作」的責任，又用「群眾議論」堵住了她的嘴。意
思是，公社現在給的治療和供銷社工作，已經是「格外開恩」了，再得寸進尺，恐怕連這些都保不住。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著王主任那神色，再看看病床上賈東旭纏滿紗布、生死未卜的樣子，一股更深的無力感攥住了她。
她知道，王主任說的「規定」和「議論」是實情，賈東旭當時那股不要命的勁頭，很多人都看見了。
公社能給出這樣的條件，恐怕已經是考慮到賈張氏當年那檔子事的影響，以及怕事情鬧大不好看，才做出的妥協。
回城的路，眼看著剛剛露出一絲縫隙，又被現實重重地關上了。
她低下頭，肩膀垮了下來，所有的算計、不甘和最後一絲希望，似乎都隨著這一低頭消散了。她啞著嗓子，最後只說了一句：「我……我明白了，主任。謝謝組織……我們……我們聽你們的。，」
看著公社領導離開，秦淮茹坐在病床邊，看著面目全非的丈夫，再看看手裡那捆粗糙的土布和廉價的水果糖，心裡百味雜陳。
供銷社售貨員……在這鄉下，確實是個讓人眼紅的好差事，不用再面朝黃土背朝天，每月有固定收入，還能接觸到緊俏商品。
可這真是她們母子的出路嗎？棒梗越來越大，難道就一輩子困在這秦家村？她自己呢？守著個殘廢丈夫，在小小的供銷社櫃檯後熬到老？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瘋長，如果帶著東旭回城治療，能藉機留在城裡……
哪怕東旭廢了，只要她和棒梗能回去，總有辦法！東旭的工傷是事實，城裡大醫院的診斷或許更有分量！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幾天後，賈東旭轉到了城裡專門治燒傷的醫院治療。
秦淮茹作為家屬跟了來，棒梗暫時託付給秦父秦母。
進城那天，秦淮茹看著車窗外越來越熟悉的城市景象，心跳得厲害。
醫院安排在一間八人病房，條件比縣醫院好不少，但嘈雜擁擠。
賈東旭的傷勢穩定了些，但換藥時的慘叫依然撕心裂肺，臉上身上猙獰的疤痕開始增生，模樣可怖。
秦淮茹跑前跑後，小心伺候，心裡卻時刻轉著那個念頭。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向醫生、護士打聽，像賈東旭這種「因公負傷」的情況，有沒有可能由更高一級的單位 ，比如原來軋鋼廠，或者市里民政部門接手後續的安置和治療。
「畢竟是在鄉下支援建設時受的傷，公社條件有限……」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她又一記悶棍。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她又一記悶棍。她輾轉打聽到，紅星軋鋼廠那邊早已將賈東旭除名，檔案都轉走了，根本不可能再管。
勞動局接待的人聽了情況，翻看著公社開具的證明，公事公辦地說：「同志，你這屬於農村公社範圍內的生產事故，由公社負責善後處理符合規定。如果對公社的安排有異議，可以向其上級部門反映，我們市里一般不直接插手公社的具體安置工作。」話里的意思很明白：這事歸公社管，想越過公社讓市里接盤，難。
秦淮茹的心涼了半截。她這才更深刻地體會到王主任那句「有些話爛在肚子裡」的分量。公社給的「優待」，是建立在事故定性和就地解決的前提下的。
如果她鬧著要回城安置，就等於推翻了公社的處理方案，不僅可能失去供銷社的工作和醫藥費保障，還可能被追究賈東旭「違規操作」的責任，到時候雞飛蛋打。
就在秦淮茹在醫院和臨時借住的親戚家之間奔波，為前途迷茫焦慮時.
林勝利和馮曉燕的新婚小日子過得甜蜜充實，兩人都忙，但互相體諒。
對於窗外那些土高爐的黑煙和喧天的口號，小兩口關起門來雖有議論和憂慮，但更多的是做好本職工作，謹言慎行。
王主任剛剛那話，雖然是關心，但實際上是敲打。
「王主任，您的大恩大德，我們一家子……一輩子都記在心裡。領導這麼為我們著想，我……我感激不盡。」
王主任面色稍緩，點點頭：「哎，應該的，應該的。」
秦淮茹話鋒一轉，聲音帶顫抖的說：「可是主任，您看東旭這傷……縣裡醫院都說治不了，得去城裡大醫院，還指不定得治多久。我就算在公社供銷社上了班，東旭沒人照顧不行，棒梗那孩子也還小，離了爹娘更沒法活……」
她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懇切：「主任，能不能……能不能請組織上再多費費心，幫我們想想辦法？我聽說城裡的大醫院，特別是治燒傷好的，都在四九城。東旭這傷，總得有個長遠打算。我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個重傷的男人和半大孩子，在鄉下……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她抬眼，淚光瑩瑩地看著王主任：「我知道這要求可能過分了……但東旭這傷，說到底也是為了完成公社的煉鋼任務，是一心為公啊！他現在落得這樣，後半輩子怕是都……」她適時地哽咽住，說不下去。
王主任臉上的笑容徹底淡了下去，眉頭蹙了起來
。他當然聽出了秦淮茹的弦外之音——這是想借著賈東旭的傷，一步到位，回四九城去！還暗示賈東旭是「因公負傷」，組織該負責到底。
「秦同志，這個……」王主任搓了搓手，語氣變得為難起來，「送東旭去城裡大醫院，醫藥費全包，這已經是公社能盡的最大努力了。你也知道，咱們公社不富裕，為了這次煉鋼，各家各戶都出了力，也擔了風險。東旭同志受傷，我們很痛心，但有些情況……也得實事求是。」
他頓了頓，看了看四周，聲音放得更低：「不瞞你說，這次高爐事故，調查組初步結論已經下來了。主要原因，是爐體結構不穩，加上操作……咳咳，有些急躁冒進。東旭同志作為爐前看火員，靠得太近，違反了安全規程……當然，他的熱情和奉獻精神是值得肯定的！可這事兒，如果深究起來，屬於……違規操作引發的事故。公社現在盡全力救治、安置，也是出於對同志的愛護，但要是再提更高的要求，比如安排回城工作……這不合規定，也容易引起其他社員群眾的議論啊。」
秦淮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王主任這話，軟中帶硬，既點明了賈東旭有「違規操作」的責任，又用「群眾議論」堵住了她的嘴。意
思是，公社現在給的治療和供銷社工作，已經是「格外開恩」了，再得寸進尺，恐怕連這些都保不住。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著王主任那神色，再看看病床上賈東旭纏滿紗布、生死未卜的樣子，一股更深的無力感攥住了她。
她知道，王主任說的「規定」和「議論」是實情，賈東旭當時那股不要命的勁頭，很多人都看見了。
公社能給出這樣的條件，恐怕已經是考慮到賈張氏當年那檔子事的影響，以及怕事情鬧大不好看，才做出的妥協。
回城的路，眼看著剛剛露出一絲縫隙，又被現實重重地關上了。
她低下頭，肩膀垮了下來，所有的算計、不甘和最後一絲希望，似乎都隨著這一低頭消散了。她啞著嗓子，最後只說了一句：「我……我明白了，主任。謝謝組織……我們……我們聽你們的。，」
看著公社領導離開，秦淮茹坐在病床邊，看著面目全非的丈夫，再看看手裡那捆粗糙的土布和廉價的水果糖，心裡百味雜陳。
供銷社售貨員……在這鄉下，確實是個讓人眼紅的好差事，不用再面朝黃土背朝天，每月有固定收入，還能接觸到緊俏商品。
可這真是她們母子的出路嗎？棒梗越來越大，難道就一輩子困在這秦家村？她自己呢？守著個殘廢丈夫，在小小的供銷社櫃檯後熬到老？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瘋長，如果帶著東旭回城治療，能藉機留在城裡……
哪怕東旭廢了，只要她和棒梗能回去，總有辦法！東旭的工傷是事實，城裡大醫院的診斷或許更有分量！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幾天後，賈東旭轉到了城裡專門治燒傷的醫院治療。
秦淮茹作為家屬跟了來，棒梗暫時託付給秦父秦母。
進城那天，秦淮茹看著車窗外越來越熟悉的城市景象，心跳得厲害。
醫院安排在一間八人病房，條件比縣醫院好不少，但嘈雜擁擠。
賈東旭的傷勢穩定了些，但換藥時的慘叫依然撕心裂肺，臉上身上猙獰的疤痕開始增生，模樣可怖。
秦淮茹跑前跑後，小心伺候，心裡卻時刻轉著那個念頭。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向醫生、護士打聽，像賈東旭這種「因公負傷」的情況，有沒有可能由更高一級的單位 ，比如原來軋鋼廠，或者市里民政部門接手後續的安置和治療。
「畢竟是在鄉下支援建設時受的傷，公社條件有限……」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她又一記悶棍。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她又一記悶棍。她輾轉打聽到，紅星軋鋼廠那邊早已將賈東旭除名，檔案都轉走了，根本不可能再管。
勞動局接待的人聽了情況，翻看著公社開具的證明，公事公辦地說：「同志，你這屬於農村公社範圍內的生產事故，由公社負責善後處理符合規定。如果對公社的安排有異議，可以向其上級部門反映，我們市里一般不直接插手公社的具體安置工作。」話里的意思很明白：這事歸公社管，想越過公社讓市里接盤，難。
秦淮茹的心涼了半截。她這才更深刻地體會到王主任那句「有些話爛在肚子裡」的分量。公社給的「優待」，是建立在事故定性和就地解決的前提下的。
如果她鬧著要回城安置，就等於推翻了公社的處理方案，不僅可能失去供銷社的工作和醫藥費保障，還可能被追究賈東旭「違規操作」的責任，到時候雞飛蛋打。
就在秦淮茹在醫院和臨時借住的親戚家之間奔波，為前途迷茫焦慮時.
林勝利和馮曉燕的新婚小日子過得甜蜜充實，兩人都忙，但互相體諒。
對於窗外那些土高爐的黑煙和喧天的口號，小兩口關起門來雖有議論和憂慮，但更多的是做好本職工作，謹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