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醒醒,你沒有金手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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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水順著發梢一滴滴往下砸,砸在地上,也砸在龍建國的心裡。

  他低垂著頭,用髮絲的陰影和水滴聲掩蓋自己急促的呼吸。

  指尖還在徒勞地、本能地在椅背那根扎人的木刺上蹭著麻繩。

  腦子亂成一鍋粥。

  從杜拜王宮到這間發霉的審訊室,從百億富豪到階下囚。

  這種從雲端一腳踩進爛泥里的感覺,幾乎要把他壓垮。

  他不信邪。

  「打開系統。」

  「打開空間。」

  「簽到。」

  「領取獎勵!」

  他在腦子裡用盡了所有力氣,一遍遍地默念,一連試了十幾遍。

  沒有回應。

  腦海里死一樣安靜,別說系統面板,連個屁都沒有。

  他甚至開始幻想,學著夢裡那樣,意念一動。

  從空間裡憑空摸出一把軍用匕首,或者哪怕只是一塊壓縮餅乾。

  結果,只有手腕被麻繩勒得更深,磨破的皮滲出血絲,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疼。

  操。

  龍建國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不是罵別人,是罵自己。

  「醒醒!」

  他強迫自己掐斷所有不切實際的念頭。

  沒有系統了,沒有空間了,沒有簽到,沒有那些逆天的獎勵和用不完的物資。

  老子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他飛快地盤點自己現在剩下的東西。

  第一,那場橫跨五十七年的、真實到可怕的夢境記憶。

  第二,這間屋子裡的所有東西: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幾個帶血的刑具,一盞煤油燈,兩個放鬆了警惕的鬼子,兩桿靠在牆角的三八大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樣——敵人的輕敵。

  就在這時,一個日本兵罵罵咧咧地走過來。

  手裡攥著一塊油膩膩的破抹布,散發著一股惡臭。

  另一個看守已經靠在牆邊,點上了一根煙,步槍斜斜地倚在旁邊,槍口朝上。

  在他們眼裡,椅子上綁著的,不過是個被餓得半死、打得半傻,馬上就要被處理掉的十七歲小屁孩,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

  門外,胖翻譯罵罵咧咧的聲音故意放得很大,像是特意說給他聽的。

  「他媽的,還得老子親自去挖坑!」

  「手腳麻利點,半個時辰後就把這小子弄死,埋利索了,別耽誤太君的正事!」

  這是攻心計,想讓他徹底崩潰,跪地求饒。

  龍建國沒求饒,也沒吭聲。

  他只是把胖翻譯那獨特的公鴨嗓、走路時肥肉晃動的腳步聲、說話時喜歡拖長音的習慣,一個字一個字地刻進腦子裡。

  有仇必報。

  這是他夢裡幾十年養成的習慣。

  現在,這個習慣還在。

  拿抹布的看守走到跟前,伸出粗糙的手。

  一把掰開龍建國的下巴,準備把那團噁心的破布塞進去。

  就在抹布即將觸碰到他嘴唇的瞬間。

  龍建過一直緊繃的神經猛地一動,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喉嚨里擠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像是被凍僵了的人在說胡話。

  「太君……我看見……還有人……」

  聲音不大,還故意說得斷斷續續,像是隨時會斷氣一樣。

  但「還有人」三個字,足夠清晰。

  果然,那看守的動作停住了。

  他扭頭跟抽菸的同伴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閃過一絲猶豫。

  他們聽不懂完整的中文,但「還有人」這幾個音節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佐佐木太君走之前臉色那麼難看,顯然這事兒非同小可。

  萬一真漏掉了什麼重要線索,惹得太君發火,倒霉的可是他們自己。

  兩人用日語飛快地嘀咕了幾句,拿抹布的看守沖門外喊了一聲。


  很快,胖翻譯晃著一身肥肉又折了回來,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又他媽怎麼了?一個要死的貨,還能折騰出花來?」

  看守指了指龍建國,把剛才的話學了一遍。

  胖翻譯的臉色立刻變了。

  他幾步竄過來,一把揪住龍建國濕漉漉的頭髮,把他的臉提起來。

  「小子,你剛才說什麼?你還看見誰了?」

  龍建國眼神渙散,瞳孔沒有焦點。

  嘴裡斷斷續續地往外蹦詞兒,像是真被藥打壞了腦子。

  「牆根……有個老頭……穿……穿黑布鞋……他也撿了紙……」

  他把話說得雲山霧罩,又像真事,又像胡話。

  讓胖翻譯一時半會兒根本拿不準。

  胖翻譯心裡直打鼓。

  這小子要是胡說八道,浪費時間,該死。

  可萬一他說的是真的,自己沒問出來就給埋了。

  佐佐木太君怪罪下來,扒他一層皮都是輕的。

  兩害相權取其輕。

  胖翻譯罵罵咧咧地鬆開手。

  「媽的,這小子腦子被藥打壞了,話都說不囫圇了!」

  他轉頭對看守用日語吩咐。

  「去,把軍醫叫過來!就說犯人神志不清,讓軍醫看看,還能不能問出東西來!」

  這是在給自己找補,也是在拖延時間。

  龍建國心裡一松,他賭對了。

  這種二鬼子,最怕的就是替主子擔責任。

  他爭取到了更多寶貴的時間。

  手腕在身後,繼續一下一下地磨著那根濕透的麻繩。

  沒多久,一個提著藥箱的日軍軍醫被不情願地叫了過來。

  他一臉嫌惡地走進這間臭氣熏天的屋子,先是掰開龍建國的眼皮,用手電照了照瞳孔。

  又搭了下脈搏,最後翻看他後腦勺的傷口。

  接著,軍醫拿起桌上的審訊記錄紙草草掃了一眼。

  記錄上清晰地寫著:目標此前被注射過一針硫噴妥鈉,後因反應不明顯,追加注射了不明劑量的苯丙胺類興奮藥物,用於強制逼供。

  軍醫用日語對胖翻譯做出判斷。

  「藥物反應疊加腦部創傷,他現在看到的東西,多半是幻覺和妄想,意識已經混亂了。」

  他隨手在記錄紙上用日文寫下一行字。

  此人反覆提及「簽到」、「空間」等不存在之物,疑似精神已脫離現實。

  龍建國雖然身體動不了,但日語聽得懂個七七八八。

  「精神脫離現實」……他心裡一沉。

  原來那場驚天動地的黃粱大夢,根子在這兒。

  審訊藥物、腦部重傷……

  這些才是夢境崩塌的真正扳機。

  胖翻譯看不懂日文,著急地追問:「太君,那……那還能審嗎?」

  「再打藥,他會直接死掉。」

  軍醫不耐煩地合上藥箱。

  「如果你們還想要情報,就給他灌點糖鹽水,補充點電解質。」

  「否則,半小時之內,你們能得到的就只有一具屍體。」

  胖翻譯猶豫了。

  佐佐木太君沒說立刻弄死,只說「處理掉」。

  要是人死在自己手上,萬一被追究起來還是麻煩。

  他咬了咬牙,指著牆角的搪瓷缸對看守說:「給他灌幾口水!」

  一個看守端起那隻豁了口的搪瓷缸,粗暴地遞到龍建國嘴邊。

  龍建國立刻裝出極度渴水的樣子,大口吞咽,還故意嗆咳了幾聲,把不少水都噴濺到了胸口和手腕附近。

  濕透的麻繩在水的浸潤下,變得更軟,更有韌性了。

  同時,他用舌尖飛快地嘗了一下,水裡沒有明顯的藥味,只是冰冷刺骨。

  能喝。

  他立刻貪婪地吞下幾大口,冰冷的水流進胃裡。


  稍微緩解了那種火燒火燎的絞痛,也為他恢復了一絲微不足道的體力。

  就在這時,他嘴裡又開始喃喃自語。

  「簽到……我的空間……面板呢……」

  軍醫皺了皺眉,讓胖翻譯翻譯。

  胖翻譯聽完,臉上露出鄙夷的嘲笑。

  「瘋了,這小子被太君打成個瘋子了!還想著有神仙來救他命呢!」

  龍建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把自己真正的清醒,用一層瘋癲的外殼死死包裹起來。

  他繼續裝瘋,嘴裡胡亂念叨著一些毫無意義的數字和地名,中間,他不經意地夾雜了一個詞。

  「西門……」

  胖翻譯壓根沒在意。

  但準備離開的軍醫卻腳步一頓,回頭深深地看了龍建國一眼。

  龍建國心裡咯噔一下,成了!

  「西門」這個詞,確實觸碰到了日軍的某條秘密神經。

  夢裡的信息,並非全是虛妄!

  軍醫沒說什麼,把審訊記錄塞回桌上,轉身就走。

  在他放回記錄紙的那一瞬間,龍建國用餘光掃到了紙頁邊角露出的幾個潦草的漢字。

  「德勝門外」、「臨時庫」、「十日提前」。

  信息對上了!

  佐佐木的秘密轉運計劃,真的提前了!

  留給他的時間,比想像中還要少得多!

  胖翻譯見軍醫都說這小子廢了,也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覺得再折騰下去沒什麼價值,便命令兩個看守。

  「別管他了,等後院的坑挖好,直接拖過去處理掉!」

  臨走前,他還不忘從桌上拿起那半張發餿的雜麵餅,揣進自己懷裡,嘴裡還罵罵咧咧。

  「媽的,死人就不用吃東西了,浪費!」

  龍建國低著頭,看著胖翻譯肥碩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屋裡,只剩下兩個看守。

  其中一個嫌屋裡太冷,嘟囔著出去找酒喝了。

  另一個則把步槍往牆角一靠,守在門邊,腦袋一點一點地開始打盹。

  機會來了。

  龍建國不再去想什麼系統,什麼空間。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三件事上。

  手腕上的繩結,椅背上的木刺,以及門口那個看守平穩的呼吸節奏。

  一下,又一下。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手腕的皮肉被磨得血肉模糊。

  但那根被水泡軟、又被木刺磨了許久的麻繩,終於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啵」聲。

  最後一股繩筋,斷了。

  他沒有立刻掙脫,依舊保持著被反綁的姿勢,像一具被抽乾了力氣的軀殼。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了佐佐木短暫回來的聲音,語氣嚴厲,正在訓斥胖翻譯。

  「八嘎!上面的命令,倉庫必須在今夜二更天前清空!所有知情者,一律處理掉,不留任何痕跡!」

  「二更前」、「清空」。

  兩個關鍵詞像鋼針一樣扎進龍建國的耳朵。

  他知道,日軍的秘密倉庫,今晚必有大動作。

  他的逃命,和那座倉庫的命運,已經綁在了一起。

  佐佐木沒有進屋,只在院裡又交代了一句。

  「別讓那小子死得太早,問不出東西就把所有記錄燒掉!」

  隨後,急促的軍靴聲再次遠去。

  屋裡,打盹的看守被外面的訓斥聲驚醒。

  他不耐煩地站起身,準備把龍建國拖去後院。

  就在他伸手來抓龍建國衣領的瞬間。

  龍建國那隻早已從斷繩中無聲抽出的右手,指尖輕輕摸到了椅腿上。

  一顆因為木頭朽爛而翹起半截的、冰冷的生鏽鐵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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