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斷水
「銀河號」貨輪已經在海上漂了整整二十天。
巨大的鐵皮船殼在赤道毒辣的日頭下，溫度燙得能直接煎熟雞蛋。
船艙內沒有一絲風，像一個密不透風的巨大蒸籠。空氣濕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下一口滾燙的火焰，灼燒著喉嚨和肺葉。
水手小王的嘴唇已經乾裂出十幾道血口子，有些地方的死皮翻捲起來，露出下面鮮紅的嫩肉。
他靠在滾燙的船艙壁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桌子上那半瓶水。
水是渾濁的，帶著一股鐵鏽味，瓶底還有沉澱的雜質。
這是他今天最後的配額。
小王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乾澀的摩擦聲。他伸出顫抖的手，握住了瓶子，那瓶身傳來的涼意讓他舒服地長出了一口氣。
可他的目光，卻落在了旁邊躺著的機修長老李身上。
老李發燒了，四十度的高燒讓他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家鄉的名字。
小王看著老李那張燒得通紅的臉，又看了看手裡的水。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把那瓶救命水，輕輕推到了老李的嘴邊。
「頭兒……喝……喝了就好了……」
「嗚——嗚——」
刺耳的轟鳴聲從頭頂傳來，一架SH-60「海鷹」直升機在貨輪上空盤旋，巨大的旋翼掀起熱風，吹得甲板上的船員幾乎睜不開眼。
一個高音喇叭里，傳出生硬彆扭的漢語，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
「下面的中國船員聽著！只要你們承認船上裝載了違禁化學品，我們立刻為你們提供冰鎮可樂和德州牛排！還有乾淨的淡水！」
駕駛台里，船長張遠航聽著這貓戲老鼠般的喊話，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起一團火。
他猛地推開艙門，衝到甲板上，仰頭對著那架盤旋的直升機，用盡全身力氣，將一口帶著血絲的濃痰狠狠吐向天空。
「草泥馬，去你媽的牛排！」
張遠航的聲音嘶啞，卻吼得撕心裂肺。
「中國人不吃這一套！」
……
「紐奧良」號驅逐艦，作戰指揮中心。
威爾遜上校看著傳回的實時畫面，聽著翻譯官轉述張遠航的怒吼，他輕蔑地撇了撇嘴。
「真是頑固的民族。」他對身邊的情報官說，「就像一群不懂規矩的野狗，需要用棍子好好教訓。」
「報告長官！」雷達操作員的聲音突然變得緊張，「右舷三十海里外，發現大量不明船隻信號！數量……至少有八艘！都是萬噸級以上的巨輪！」
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原本乾淨的雷達圖，瞬間被大片大片的雪花噪點覆蓋。
八個巨大的綠色光點，像憑空出現一樣，從不同的方向，高速插入這片海域。
「該死！他們從哪冒出來的？」威爾遜臉色一變。
這些船掛著五花八門的旗幟，巴拿馬、賴比瑞亞、馬紹爾群島……全是方便旗。
它們不靠近，也不挑釁，只是像一群圍繞著死牛的禿鷲，在美軍艦隊的警戒圈外圍來回穿插。
更要命的是，這些船同時開啟了大功率的民用無線電，對著公共頻道播放著各種亂七八糟的音樂和噪音。
刺耳的重金屬搖滾、咿咿呀呀的東方戲曲、還有毫無意義的白噪音……這些雜波信號，嚴重干擾了美軍艦隊的常規通訊。
「長官，我們無法有效識別目標！這些船的航線毫無規律，就像一群喝醉了的瘋子！」
威爾遜的額頭滲出了汗。
這不是正規的海軍對抗。
這是一種無賴式的、流氓般的騷擾戰術。
他就像一個準備享用大餐的紳士，卻被一群蒼蠅圍著嗡嗡亂叫。雖然打不死他，卻讓他煩躁得想殺人。
他不得不分出寶貴的精力，去甄別這些「民船」的威脅等級，強行登船的計劃，因此被無限期地延緩了。
……
北京，四合院。
書房的光線很暗，窗外是陰沉的天。
龍建國看著崑崙船隊通過衛星斷斷續續傳回來的模糊畫面。
畫面里，是「銀河號」的甲板。那些曾經身強力壯的船員，此刻一個個瘦得脫了相，像一群被困在孤島上的難民，皮膚被曬得像焦炭。
他看到了那個把水讓給同伴的年輕水手，看到了那個衝著直升機怒吼的船長。
他的手指，深深地嵌入了名貴的紫檀木扶手裡。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老闆，我們的一艘補給船嘗試靠近，想用漂流桶給他們投放一些淡水和藥品。」
漢斯的聲音從加密電話里傳來，帶著壓抑的怒火。
「結果呢？」
「被美軍的快艇撞了。」漢斯的聲音裡帶著顫抖，「兩艘快艇，像瘋狗一樣，把我們放下去的十幾個密封桶全部撞翻、鑿沉。那些水……都流進了海里。」
畫面里，清澈的淡水湧出破裂的桶，在那片咸澀的深藍中，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那一幕，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每一個通過屏幕看到這一幕的崑崙公司員工心上。
這就是弱者的悲哀。
在別人的規則里，你連送一口水的權力都沒有。
龍建國緩緩閉上了眼睛，將眼底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殺意，死死地壓了回去。
良久，他睜開眼，眼底已經恢復了一片死寂的平靜。
「把這段視頻，加密，存檔。」
他的聲音很輕，卻比窗外的雷聲更沉。
「這筆帳，記上。」
「不僅要記在威爾遜的頭上，還要記在他們那套GPS的頭上。」
「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們的船，也在大洋上嘗嘗當瞎子的滋味。」
電話那頭，漢斯重重地應了一聲。
終於，在海上漂泊了三十三天，在全世界的注視下，經歷了十二道外交金牌的催促後，「銀河號」獲准，駛向沙特的達曼港。
但這並不是苦難的結束。
恰恰相反，這是一種更深重，更刻骨銘心的恥辱的開始。
一架從香港起飛的灣流私人飛機，悄無聲息地降落在達曼港的機場。
龍建國走下舷梯，看著遠處港口那高聳的起重機。
他來了。
他要親眼見證這一幕。
有些傷疤，只有親手揭開，才能記住它到底有多痛。
巨大的鐵皮船殼在赤道毒辣的日頭下，溫度燙得能直接煎熟雞蛋。
船艙內沒有一絲風，像一個密不透風的巨大蒸籠。空氣濕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下一口滾燙的火焰，灼燒著喉嚨和肺葉。
水手小王的嘴唇已經乾裂出十幾道血口子，有些地方的死皮翻捲起來，露出下面鮮紅的嫩肉。
他靠在滾燙的船艙壁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桌子上那半瓶水。
水是渾濁的，帶著一股鐵鏽味，瓶底還有沉澱的雜質。
這是他今天最後的配額。
小王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乾澀的摩擦聲。他伸出顫抖的手，握住了瓶子，那瓶身傳來的涼意讓他舒服地長出了一口氣。
可他的目光，卻落在了旁邊躺著的機修長老李身上。
老李發燒了，四十度的高燒讓他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家鄉的名字。
小王看著老李那張燒得通紅的臉，又看了看手裡的水。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把那瓶救命水，輕輕推到了老李的嘴邊。
「頭兒……喝……喝了就好了……」
「嗚——嗚——」
刺耳的轟鳴聲從頭頂傳來，一架SH-60「海鷹」直升機在貨輪上空盤旋，巨大的旋翼掀起熱風，吹得甲板上的船員幾乎睜不開眼。
一個高音喇叭里，傳出生硬彆扭的漢語，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
「下面的中國船員聽著！只要你們承認船上裝載了違禁化學品，我們立刻為你們提供冰鎮可樂和德州牛排！還有乾淨的淡水！」
駕駛台里，船長張遠航聽著這貓戲老鼠般的喊話，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起一團火。
他猛地推開艙門，衝到甲板上，仰頭對著那架盤旋的直升機，用盡全身力氣，將一口帶著血絲的濃痰狠狠吐向天空。
「草泥馬，去你媽的牛排！」
張遠航的聲音嘶啞，卻吼得撕心裂肺。
「中國人不吃這一套！」
……
「紐奧良」號驅逐艦，作戰指揮中心。
威爾遜上校看著傳回的實時畫面，聽著翻譯官轉述張遠航的怒吼，他輕蔑地撇了撇嘴。
「真是頑固的民族。」他對身邊的情報官說，「就像一群不懂規矩的野狗，需要用棍子好好教訓。」
「報告長官！」雷達操作員的聲音突然變得緊張，「右舷三十海里外，發現大量不明船隻信號！數量……至少有八艘！都是萬噸級以上的巨輪！」
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原本乾淨的雷達圖，瞬間被大片大片的雪花噪點覆蓋。
八個巨大的綠色光點，像憑空出現一樣，從不同的方向，高速插入這片海域。
「該死！他們從哪冒出來的？」威爾遜臉色一變。
這些船掛著五花八門的旗幟，巴拿馬、賴比瑞亞、馬紹爾群島……全是方便旗。
它們不靠近，也不挑釁，只是像一群圍繞著死牛的禿鷲，在美軍艦隊的警戒圈外圍來回穿插。
更要命的是，這些船同時開啟了大功率的民用無線電，對著公共頻道播放著各種亂七八糟的音樂和噪音。
刺耳的重金屬搖滾、咿咿呀呀的東方戲曲、還有毫無意義的白噪音……這些雜波信號，嚴重干擾了美軍艦隊的常規通訊。
「長官，我們無法有效識別目標！這些船的航線毫無規律，就像一群喝醉了的瘋子！」
威爾遜的額頭滲出了汗。
這不是正規的海軍對抗。
這是一種無賴式的、流氓般的騷擾戰術。
他就像一個準備享用大餐的紳士，卻被一群蒼蠅圍著嗡嗡亂叫。雖然打不死他，卻讓他煩躁得想殺人。
他不得不分出寶貴的精力，去甄別這些「民船」的威脅等級，強行登船的計劃，因此被無限期地延緩了。
……
北京，四合院。
書房的光線很暗，窗外是陰沉的天。
龍建國看著崑崙船隊通過衛星斷斷續續傳回來的模糊畫面。
畫面里，是「銀河號」的甲板。那些曾經身強力壯的船員，此刻一個個瘦得脫了相，像一群被困在孤島上的難民，皮膚被曬得像焦炭。
他看到了那個把水讓給同伴的年輕水手，看到了那個衝著直升機怒吼的船長。
他的手指，深深地嵌入了名貴的紫檀木扶手裡。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老闆，我們的一艘補給船嘗試靠近，想用漂流桶給他們投放一些淡水和藥品。」
漢斯的聲音從加密電話里傳來，帶著壓抑的怒火。
「結果呢？」
「被美軍的快艇撞了。」漢斯的聲音裡帶著顫抖，「兩艘快艇，像瘋狗一樣，把我們放下去的十幾個密封桶全部撞翻、鑿沉。那些水……都流進了海里。」
畫面里，清澈的淡水湧出破裂的桶，在那片咸澀的深藍中，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那一幕，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每一個通過屏幕看到這一幕的崑崙公司員工心上。
這就是弱者的悲哀。
在別人的規則里，你連送一口水的權力都沒有。
龍建國緩緩閉上了眼睛，將眼底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殺意，死死地壓了回去。
良久，他睜開眼，眼底已經恢復了一片死寂的平靜。
「把這段視頻，加密，存檔。」
他的聲音很輕，卻比窗外的雷聲更沉。
「這筆帳，記上。」
「不僅要記在威爾遜的頭上，還要記在他們那套GPS的頭上。」
「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們的船，也在大洋上嘗嘗當瞎子的滋味。」
電話那頭，漢斯重重地應了一聲。
終於，在海上漂泊了三十三天，在全世界的注視下，經歷了十二道外交金牌的催促後，「銀河號」獲准，駛向沙特的達曼港。
但這並不是苦難的結束。
恰恰相反，這是一種更深重，更刻骨銘心的恥辱的開始。
一架從香港起飛的灣流私人飛機，悄無聲息地降落在達曼港的機場。
龍建國走下舷梯，看著遠處港口那高聳的起重機。
他來了。
他要親眼見證這一幕。
有些傷疤，只有親手揭開，才能記住它到底有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