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二十四道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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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北京。

  外交部大樓像一座沉默的巨獸,蟄伏在夏夜的悶熱里。只有徹夜通明的窗戶,像是一雙雙熬紅了的眼睛。

  會議室里沒有空調,只有幾台老式風扇在頭頂疲憊地轉動,攪動著滿屋子嗆人的菸草味。

  菸灰缸早就堆成了小山,有人把菸頭摁滅在礦泉水瓶里,發出「滋」的一聲輕響,像是在誰的心頭上燙了個洞。

  「水和燃料只夠維持三天。」

  說話的是個年輕的一秘,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他手裡攥著那份剛從船上發回來的電報,指節用力到發青。

  「船上還有三十三個人。如果繼續在公海漂著,不用美國人動手,他們就會渴死,曬死。」

  坐在主位的老人一直沒說話。他盯著牆上的世界地圖,目光死死鎖在印度洋那片湛藍得有些刺眼的海域。

  那裡,現在是修羅場。

  「根據國際法,他們無權登船檢查。」另一位官員猛地錘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蓋子亂跳,「這是領土延伸!如果讓他們上去,我們的臉往哪擱?以後誰還敢坐中國的船?」

  「臉?」

  老人終於開口了。他轉過身,那張並在無數新聞聯播里出現過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疲憊和一種極力壓制的悲涼。

  「同志們,臉面是靠實力掙來的,不是靠嘴巴喊出來的。」

  老人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那是剛剛簽署的最高指令。

  紙張很輕,落在他手裡卻重逾千斤。

  「為了船員的生命安全,為了不給對方升級衝突的藉口……我們同意在第三方港口,沙特達曼港,接受檢查。」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年輕的一秘眼眶瞬間紅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把頭深深地埋進了臂彎里。

  這哪裡是指令。

  這分明是發往波斯灣的,第十二道金牌。

  ……

  東交民巷,四合院。

  暴雨將至,低氣壓讓院子裡的老槐樹葉子都卷了起來。

  龍建國坐在書房裡,屋裡沒開燈。黑暗中,只有紅色的加密電話指示燈一閃一滅,像某種危險生物的呼吸。

  「老闆,那邊妥協了。」

  電話那頭,漢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霧牆』還要繼續開著嗎?兩艘伯克級驅逐艦已經在嘗試強行切入航道,如果我們繼續干擾,可能會導致撞船。」

  龍建國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個相框。借著窗外偶爾划過的閃電,能看清那是一張黑白老照片。

  照片背景是長津湖的漫天風雪,幾個穿著單衣的志願軍戰士凍成了冰雕,卻依然保持著衝鋒的姿勢。

  那是用血肉之軀對抗鋼鐵洪流的年代。

  四十年過去了,我們有了原子彈,有了氫彈,有了衛星。可是在這片遠離本土的大洋上,面對那個武裝到牙齒的霸主,我們依然要忍氣吞聲。

  因為我們沒有航母。

  因為我們的盾,擋不住他們的矛。

  「關了吧。」

  龍建國放下相框,手指在玻璃表面輕輕擦拭了一下,仿佛要擦去上面的灰塵,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正如他們所願,讓『銀河號』去達曼港。」

  「可是老闆……」漢斯有些遲疑,「一旦關掉干擾,這幾天的努力就白費了。美國人會像勝利者一樣……」

  「漢斯。」龍建國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可怕,「記住,撤退不是投降。是為了騰出手來,造更狠的刀。」

  「啪。」

  電話掛斷。

  幾乎是同一時間,幾千公里外的印度洋上空,那層無形的、讓美軍雷達屏幕一片雪白的電磁迷霧,瞬間消散。

  ……

  「紐奧良」號驅逐艦,艦長室。

  GPS信號恢復的「滴滴」聲,此刻聽起來像是天籟。

  威爾遜上校端著一杯溫熱的咖啡,站在舷窗前,看著不遠處那艘孤零零的中國貨輪。

  剛才還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的電子海圖,現在清晰地顯示出了對方的航向——正乖乖地轉向沙特達曼港。

  「這就對了。」

  威爾遜吹了吹咖啡上的浮沫,嘴角掛著勝利者的揶揄。他轉頭對大副說道:「看吧,傑克。東方人總是很含蓄。他們需要一點壓力,一點來自文明世界的『強制引導』,才會學會什麼叫規矩。」

  大副聳聳肩,笑著附和:「或許他們只是怕了我們的一百二十七毫米艦炮。」

  「不,他們怕的是這身軍裝代表的秩序。」威爾遜整了整衣領,看著那面在海風中獵獵作響的星條旗,「在這個星球上,我們說哪裡有違禁品,哪裡就有。這就是真理。」

  ……

  四合院裡,龍建國看著漢斯送進來的幾頁紙。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威爾遜上校的生平。

  從他西點軍校的成績,到他在沖繩駐軍期間搞大過幾個當地女孩的肚子,再到他那個在洛克希德·馬丁公司當遊說客的哥哥,甚至包括他偷偷在開曼群島開設的私密帳戶。

  克格勃留下的遺產,不僅僅是那些驚天動地的核武圖紙,更多的是這種滲透進毛孔里的黑色情報。

  「老闆,這人就是個典型的鷹派兵痞,手腳並不乾淨。」漢斯站在一旁,給龍建國的杯子裡續上熱水。

  龍建國拿起一支鋼筆,在威爾遜那個私密帳戶的一行數字上畫了個圈。

  「那個帳戶里,最近多了一筆來自寡頭軍火商的『諮詢費』,對嗎?」

  「是的,五萬美金。雖然不多,但這在美國海軍內部是重罪。」

  「五萬美金,買不回『銀河號』的尊嚴。」

  龍建國合上文件,將那一疊紙扔進腳邊的垃圾桶,「但這五萬美金,足夠讓他這身皮被扒下來,下半輩子在軍事監獄裡撿肥皂。」

  他抬起頭,眼神里沒有怒火,只有一種看死人的淡漠。

  「把資料透給《華盛頓郵報》,找個民主黨的記者。另外,讓人去接觸一下他在沖繩留下的那幾個私生子,把事情鬧大。我要讓他在接受國會授勳的前一天,身敗名裂。」

  漢斯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明白。這招……很痛。」

  「痛?」龍建國站起身,走到門口。

  此時,醞釀已久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雷聲轟鳴,像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屈辱檢查敲響喪鐘。

  「這只是利息。」

  他伸出手,接住一滴冰涼的雨水,然後在掌心狠狠握碎。

  「今天這筆帳,我會記在心裡。」

  「尊嚴這種東西,在談判桌上是談不出來的。」

  龍建國轉過身,背後的閃電將他的影子拉得極其高大,像一座即將崩塌又即將重組的山峰。

  「它只存在於東風飛彈的射程里,存在於航母戰鬥群的覆蓋半徑內。」

  「等哪天我們的軍艦能開到墨西哥灣去『自由航行』,那時候,我再請威爾遜上校喝咖啡。」

  「前提是,他還能活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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