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新芽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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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7年的春天帶著股滌盪人心的清爽,三月的風捲走了殘雪,軍部家屬院的牆根下冒出叢叢新綠,野薺菜頂著嫩黃的花,把凍土拱出星星點點的破洞。何雨楊家的桃樹抽了新芽,褐紅色的枝椏上綴著米粒大的花苞,像撒了把碎玉,在料峭的風裡顫巍巍地晃。

  這天早飯時,何守業啃著玉米餅,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爹,娘,我要考大學!」

  玉米餅的碎屑濺到桌上,曉萱伸手去抓,被徐秀麗拍了下手。「咋突然說這個?」徐秀麗給他盛了碗小米粥,粥里飄著幾粒空間裡的蓮子,「你不是說想跟周工程師學工具機嗎?」

  「周伯伯說了,」何守業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春水,「考大學能學更先進的技術,以後才能造出咱自己的精密工具機。」他從書包里掏出張皺巴巴的報紙,頭版印著「恢復高等學校招生考試」的黑體字,邊角都被他摩挲得起了毛,「廣播裡也說了,憑本事考,不看出身!」

  何雨楊放下粥碗,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他想起自己年輕時沒能上大學的遺憾,又看了看守業眼裡的光——那是對知識的渴望,像桃樹頂破凍土的新芽,擋不住的勁。「想考就考,」他忽然開口,聲音沉穩,「爹支持你。」

  徐秀麗趕緊往守業碗裡夾了塊醃肉,是用空間裡的豬肉醃的,咸香入味:「多吃點,補補腦子。要啥複習資料,娘去給你找。」

  「資料我有。」何雨楊起身往廂房走,那裡堆著他從部隊倉庫「借」來的舊書。其實是昨夜從空間裡翻出來的——幾摞泛黃的教材,從高中數理化到大學基礎課,還有幾本藍皮筆記,字跡工整,裡面夾著用靈泉水浸過的書籤,書頁至今還帶著股清冽的草木香。「這是以前老戰友留下的,他當年沒來得及考大學,讓我給有需要的孩子。」

  何守業捧著教材,手指撫過扉頁上模糊的名字,忽然覺得肩上沉甸甸的。「爹,我一定考上!」他把筆記翻開,裡面的公式推導清晰明了,還有用紅筆標註的難點,比老師講的還透徹。他不知道,這其實是空間裡一位物理學教授的備課筆記,被何雨楊「借」來給兒子用。

  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家屬院。張嬸來送縫好的校服時,特意給守業塞了兩個煮雞蛋:「這孩子有出息!將來考上大學,給咱家屬院爭光!」王參謀媳婦則把自家孩子的舊課本抱來,說「多看看總沒錯」。

  何守業把自己埋在書本里,白天去學校上課,晚上就著煤油燈學到深夜。徐秀麗怕他熬壞身子,每天睡前都給他端碗空間裡的銀耳羹,膠質稠得能掛住勺;小虎則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要麼磨他的銅片,要麼幫守業削鉛筆,兩人不說話,卻有種說不出的默契。

  沒過多久,周明遠拄著拐杖來了。老人的腿還沒好利索,卻精神矍鑠,手裡拎著個木盒子。「守業,給你帶好東西了。」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些齒輪、彈簧和鏡片,「我被平反了,牽頭搞個『科技小組』,你也來搭把手。」

  原來周明遠恢復名譽後,被科委請去主持科研項目,專門研究民用機械改良。他惦記著守業的天賦,特意申請讓這孩子加入,說是「提前感受大學的氛圍」。

  「我能行嗎?」何守業看著那些精密零件,心裡有點發怵。

  「咋不行?」周明遠敲了敲他的腦袋,「你畫的工具機圖比我當年的學生還規整。就是缺個趁手的傢伙——我那套工具在地震里埋了,想買新的,供銷社沒貨。」

  何雨楊在旁邊聽著,心裡有了主意。夜裡,他進了趟空間,從實驗室里選了套微型工具:遊標卡尺刻度精確到毫米,螺絲刀頭比指甲蓋還小,還有個迷你台鉗,是用空間特有的合金做的,輕便卻結實。他把工具裝進個舊帆布包,第二天遞給守業:「老戰友送的,你拿去用。」

  守業帶著工具去了科技小組,在周明遠的指導下做實驗模型。那套工具派上了大用場,調整齒輪間隙時,遊標卡尺一量一個準;固定鏡片時,小螺絲刀擰得又快又穩。其他組員都眼饞:「守業,你這工具哪買的?太好用了!」

  「是我爹的老戰友給的。」守業笑著說,心裡卻明白,這肯定是爹從空間裡拿出來的。他愈發用心,模型做得又快又好,周明遠逢人就夸:「這孩子是塊搞科研的料!」

  日子像院裡的桃花,不知不覺就綻滿了枝頭。粉白的花瓣飄落在書頁上、工具上,也落在小虎日漸開朗的臉上。這孩子話還是不多,卻會主動幫徐秀麗餵雞,幫何援朝劈柴,甚至會在守業做題時,默默遞上塊空間裡的山楂糕,酸得人直咧嘴,卻能提神。

  這天傍晚,小虎蹲在桃樹下,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守業湊過去看,發現他畫了棵枝繁葉茂的桃樹,樹下站著幾個人:高個子的像爹,扎圍裙的像娘,大哥背著槍,曉萱舉著紅綢子,自己手裡拿著本書,旁邊還站著個小小的身影,手裡攥著塊銅片。


  「畫得真好。」守業摸了摸他的頭。

  小虎低下頭,用樹枝把地面劃亂,聲音悶悶的:「我要走了。」

  守業愣住了。

  原來小虎在唐山的遠房叔叔輾轉打聽到消息,特意來接他回去。叔叔是個木匠,說要教小虎手藝,將來也好有個營生。

  「啥時候走?」守業的聲音有點澀。

  「明天一早。」小虎從懷裡掏出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遞過來,「給你的。」

  那是張用煙盒紙畫的畫,和地上畫的一樣,只是用炭筆描得更清楚了。桃樹的枝椏上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謝謝。

  晚飯時,小虎沒怎麼說話,只是一個勁地給何雨楊和徐秀麗夾菜。徐秀麗給他裝了袋空間裡的炒花生,又把那件羊皮坎肩疊好放進他包里:「天冷了就穿上,別凍著。」何雨楊則給他塞了把水果刀,是空間裡的不鏽鋼做的,說「跟著叔叔學手藝,用得上」。

  夜裡,守業和小虎擠在一張炕上,誰都沒睡。「我到了就給你寫信,」小虎小聲說,「寫我學了啥手藝。」

  「我也給你寫,」守業說,「寫我考了多少分,寫科技小組的模型成了沒。」

  窗外的桃花落了一地,像鋪了層粉雪。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兩人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像幅安靜的畫。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小虎的叔叔就趕著驢車來了。小虎背著包,走到桃樹下,最後摸了摸樹幹上那個「平安」木牌,木牌上的紅漆被雨水沖刷得淡了些,卻依然醒目。

  「爹,娘,我走了。」他給何雨楊和徐秀麗鞠了一躬,又對守業、援朝和曉萱揮了揮手,「哥,姐,再見。」

  驢車軲轆軲轆地駛出院門,小虎坐在車上,回頭望了好幾次,直到再也看不見那棵桃樹,才把臉埋進懷裡的羊皮坎肩——那上面還留著家裡火爐的溫度。

  曉萱趴在徐秀麗懷裡哭:「小虎哥哥還會回來嗎?」

  「會的,」徐秀麗摸著女兒的頭,看向桃樹,「等桃花再開的時候,他說不定就回來了。」

  何守業把那張畫小心地夾進課本里,畫紙邊緣沾著點桃花瓣的粉,像顆不會褪色的印章。他抬頭看向窗外,陽光正好落在桃樹上,新抽的枝條綠得發亮,仿佛能聽見新芽破土的聲音。

  何雨楊站在院裡,看著守業埋頭苦讀的背影,看著科技小組送回來的實驗模型——那模型做得精巧,轉動時齒輪咬合嚴絲合縫,像個縮小的奇蹟。他忽然覺得,這春天不僅吹開了桃花,也吹醒了許多沉睡的希望,就像這家人的日子,就像這片土地,都在憋著股勁,要往好里長。

  風拂過桃枝,帶著清甜的花香,吹得書頁嘩啦啦地響。守業抬起頭,看見書上的公式忽然變得清晰起來,就像眼前的路,雖有坎坷,卻通向光亮的遠方。他握緊筆,在草稿紙上寫下:目標——大學。筆尖划過紙面,留下堅定的痕跡,像在春天的土地上,播下了一顆飽滿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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