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初遇徐秀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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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的北京,天朗氣清,風裡帶著股乾爽的涼意。街心公園的銀杏樹葉黃得正盛,像一把把小扇子掛在枝頭,偶爾有幾片被風吹落,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路上,平添幾分詩意。

  何雨楊辦完部隊的事,沒有直接回家,打算繞路去供銷社看看,給雨水買本新的算術練習冊。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步伐穩健地走在人行道上,路過街心公園時,一陣清脆的讀書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人、口、手……」

  「上、中、下……」

  聲音稚嫩又認真,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何雨楊停下腳步,順著聲音望去,只見公園深處的涼亭下,圍著一群半大的孩子,約莫七八歲的模樣,正圍著一個姑娘看書。

  那姑娘背對著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出了細細的毛邊,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透著股清爽利落。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身後,發尾用紅色的布條繫著,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正站在一塊小黑板前,手裡拿著半截粉筆,一筆一划地寫著字,陽光透過銀杏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身上,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大家看清楚了,這個字念『國』,國家的國。」姑娘的聲音清亮悅耳,像山澗的泉水,「我們現在有了新中國,大家才能安安穩穩地認字讀書,所以要好好學,將來才能為國家做貢獻。」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有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起手:「徐老師,『國』字為啥外面是個框框呀?」

  姑娘轉過身,笑著解釋:「這個框框就像咱們國家的城牆,把我們都護在裡面呀。」

  這一轉身,何雨楊才看清她的模樣。她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算不上頂漂亮,卻有著一張乾淨秀氣的臉,眼睛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亮得驚人,鼻樑挺直,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笑起來的時候,嘴角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讓人看著心裡莫名一暖。

  何雨楊見過不少女子,部隊裡的女同志英姿颯爽,街坊里的婦人淳樸熱情,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姑娘,明明穿著最普通的衣服,站在最尋常的公園裡,卻像一株迎著陽光生長的向日葵,渾身透著股蓬勃又乾淨的氣息。

  他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不想打擾這安靜的畫面。孩子們跟著姑娘大聲念著字,聲音在公園裡迴蕩,驚起了枝頭的幾隻麻雀,撲稜稜地飛走了。

  正念著,一個穿開襠褲的小男孩突然「哇」地一聲哭了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一邊哭一邊喊:「娘……我要娘……」

  這一哭,頓時打亂了讀書的節奏,其他孩子都停下筆,扭頭看著他。姑娘連忙放下粉筆,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小男孩的頭,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小柱子,咋哭了?是不是想娘了?」

  小柱子抽抽噎噎地點頭,小肩膀一聳一聳的:「娘……娘說、說買糖給我吃,到現在還沒來……」

  姑娘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顆用透明紙包著的水果糖,糖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映出裡面淡淡的橘黃色。「你看,老師這兒有糖,先給你吃好不好?等你娘來了,肯定會誇你今天學習認真呢。」

  何雨楊的目光落在那顆糖上,不由愣了一下。這糖的包裝和樣式,他再熟悉不過——是空間裡那種水果硬糖,味道清甜,不易融化,他之前給過部隊的戰友一些,說是家裡寄來的,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

  大概是哪家部隊家屬給的吧,他心裡想著,目光又落回姑娘身上。

  小柱子盯著那顆糖,哭聲漸漸小了,咽了口唾沫,卻沒伸手去接,只是怯怯地看著她。「娘說……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老師不是別人呀,老師是看著你長大的,給你顆糖怎麼算隨便要呢?」姑娘把糖塞到他手裡,又幫他擦了擦眼淚,「快剝開嘗嘗,是橘子味的,可甜了。」

  小柱子這才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頓時眉開眼笑,剛才的委屈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甜!謝謝徐老師!」

  「不客氣,快去坐著吧,咱們接著認字。」姑娘笑著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等孩子們重新坐好,她才回到黑板前,拿起粉筆繼續講課,仿佛剛才的小插曲從未發生過。她的神情專注又認真,偶爾有人走神,她也不批評,只是輕輕敲敲黑板,用眼神示意,那眼神里沒有半分嚴厲,卻讓人心生敬畏。

  何雨楊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見過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英雄,也見過在後方默默奉獻的同志,卻從未想過,一個普通的代課老師,能在這樣平凡的場景里,散發出如此動人的光彩。她的身上,有種歷經風霜卻依舊純淨的韌性,像沙漠裡的胡楊,看似柔弱,實則堅韌。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漸漸升到頭頂,姑娘合上書本,對孩子們說:「今天就學到這兒吧,大家回家要好好複習,明天我要檢查哦。」

  「知道啦,謝謝徐老師!」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回答,收拾好自己的小凳子,蹦蹦跳跳地散開了,臨走時還不忘跟她揮手告別。

  姑娘笑著揮手,等孩子們都走了,才拿起小黑板和粉筆盒,轉身準備離開。這才注意到站在不遠處的何雨楊,不由愣了一下,隨即禮貌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何雨楊也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剛才看您講課,沒好意思打擾。」

  「沒關係。」姑娘的臉頰微微泛紅,大概是很少跟陌生男子說話,眼神有些閃躲,卻依舊保持著禮貌,「您是……路過?」

  「嗯,剛從部隊出來,打算去供銷社。」何雨楊指了指不遠處的供銷社,「聽孩子們叫您徐老師?」

  「是的,我叫徐秀麗,是附近小學的代課老師。」她落落大方地介紹自己,手裡還緊緊抱著那個裝著粉筆的小盒子。

  「我叫何雨楊,在部隊工作。」他也報上姓名,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小黑板上,上面的字跡清秀工整,透著股認真勁兒,「您教得真好,孩子們都很喜歡您。」

  徐秀麗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笑了笑:「都是些基礎的東西,孩子們年紀小,多哄哄就聽話了。」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抬頭問道,「您剛才說在部隊工作?是哪個部隊的?」

  「華北軍區的。」何雨楊回答。

  聽到「華北軍區」四個字,徐秀麗的眼睛亮了亮,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動:「我爹娘以前也是華北軍區的!他們……他們是在解放石家莊的時候犧牲的。」

  何雨楊心裡一震,沒想到會是這樣。他看著徐秀麗,她的臉上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淡淡的懷念,眼神里卻透著股堅定,像她的父母一樣。「對不起,提起你的傷心事了。」

  「沒關係,都過去了。」徐秀麗搖搖頭,嘴角甚至還帶著點笑意,「我爹娘總說,能為革命犧牲是光榮的,他們沒完成的事業,我們得接著干。我現在當老師,教孩子們認字,也算替他們做點事。」

  這番話讓何雨楊心裡莫名一動。他見過太多因失去親人而消沉的人,像徐秀麗這樣,把悲痛化為力量,努力生活的,並不多見。這個看似柔弱的姑娘,骨子裡竟有著如此堅韌的力量。

  「您說得對,教育好孩子,就是為國家做貢獻。」何雨楊由衷地說。

  兩人站在銀杏樹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何雨楊才知道,徐秀麗不僅是代課老師,還獨自帶著一個十歲的弟弟生活,日子過得不算寬裕,卻從未叫苦。她住的地方離南鑼鼓巷不遠,就在前面的胡同里。

  「我弟弟也在上學,就是有點調皮,總讓我操心。」徐秀麗提起弟弟,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不過他很懂事,知道幫我做些力所能及的活,比如挑水、劈柴。」

  何雨楊想起自己的弟弟妹妹,心裡湧起一股親切感:「男孩子都調皮,長大了就好了。我弟弟以前也愛惹事,現在開了個武館,倒踏實多了。」

  「開武館?那很厲害吧?」徐秀麗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

  「就是教街坊的孩子練練拳,強身健體。」何雨楊笑著說,「要是您弟弟想學,隨時可以去,不收學費。」

  「那太謝謝了!我回頭問問他,他總說想當解放軍,就喜歡舞刀弄槍的。」徐秀麗笑著道謝,笑容乾淨得像秋日的天空。

  一陣風吹過,銀杏樹葉簌簌落下,有幾片落在了徐秀麗的頭髮上。她渾然不覺,正低頭看著懷裡的粉筆盒,像是在想什麼心事。何雨楊下意識地想伸手幫她拂掉,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覺得有些唐突,只好作罷。

  徐秀麗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她的眼睛很亮,像含著星光,何雨楊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連忙移開目光,看向別處。

  「那個……我該回去了,弟弟還等著我做飯呢。」徐秀麗也有些不自然,拿起小黑板,「何同志,今天謝謝你聽我說話。」

  「我也該走了。」何雨楊點點頭,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徐老師,您是個好老師。」

  徐秀麗的臉頰又紅了,低下頭「嗯」了一聲,抱著小黑板轉身往外走。她的步伐輕快,藍布褂子在秋風裡輕輕擺動,兩條麻花辮隨著腳步晃呀晃,像兩隻跳躍的小鹿。

  走到公園門口時,她回過頭,對著何雨楊揮了揮手,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何同志再見!」


  「再見。」何雨楊也揮了揮手。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何雨楊才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落在腳邊的銀杏葉,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了顆小石子,盪起圈圈漣漪。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才想起要去給雨水買練習冊,轉身往供銷社走去。可不知怎的,腦海里總是浮現出徐秀麗的樣子——她寫字時認真的側臉,哄孩子時溫柔的笑容,說起父母時堅定的眼神,還有被風吹起的衣角和晃動的麻花辮。

  他甚至想起了那顆水果糖,透明的糖紙,橘黃色的糖塊,和她遞糖時纖細乾淨的手指。那是他空間裡的糖,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一個陌生又特別的姑娘手裡,想來是哪個戰友轉贈的,倒也算緣分。

  買完練習冊,何雨楊往家走,腳步卻不像來時那麼快了。他想起徐秀麗說獨自帶著弟弟生活,想起她洗得發白的褂子,想起她提到父母時眼中的懷念,心裡竟有些莫名的牽掛。

  她那麼瘦弱,卻撐起了一個家,還在認真地教孩子們讀書,這樣的姑娘,該是多不容易。

  走到南鑼鼓巷口,何雨柱正站在武館門口送學生,看到何雨楊,遠遠就喊:「哥,你咋才回來?娘讓我找你好幾趟了!」

  「辦了點事,耽擱了。」何雨楊走過去,把練習冊遞給何雨柱,「給雨水的,你先拿回去。」

  「哎。」何雨柱接過練習冊,眼睛卻在何雨楊臉上打轉,「哥,你咋了?臉有點紅,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沒事,可能是風大吹的。」何雨楊摸了摸臉頰,確實有點發燙,「武館今天咋樣?」

  「挺好,又來倆新學生,我正教他們扎馬步呢。」何雨柱說起武館,就來了精神,「對了哥,閻解成這小子進步挺快,我說讓他試試學幾套拳,他還不好意思。」

  何雨楊笑著點頭:「慢慢來,別逼太緊。」

  他走進武館看了看,孩子們都在認真地練習,一個個滿頭大汗,卻沒人叫苦。何雨柱在一旁指點著,倒真有幾分師父的樣子。看著這熱鬧的場景,何雨楊心裡那點莫名的情緒漸漸平復了些,卻依舊忍不住想起徐秀麗和她身邊的那群孩子。

  都是一樣的認真,一樣的有朝氣。

  回到家,劉煙正在廚房做飯,聞到香味,何雨楊才覺得肚子餓了。「娘,做啥好吃的呢?」

  「給你燉了雞湯,補補身子。」劉煙從鍋里盛出一碗湯,「今天咋回來這麼晚?」

  「路上碰見點事。」何雨楊接過湯,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流進心裡,「娘,我今天在街心公園,看見個代課老師,教孩子們認字,挺好的。」

  「哦?是哪個學校的?」劉煙隨口問。

  「好像是附近小學的,叫徐秀麗,父母是犧牲的革命同志,一個人帶著弟弟過。」何雨楊說。

  劉煙嘆了口氣:「不容易啊,這麼年輕就撐起一個家。」她看了何雨楊一眼,像是想起了什麼,「那姑娘……多大了?長得咋樣?」

  何雨楊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母親的意思,臉頰有點發燙:「娘,您問這幹啥?我就隨便說說。」

  「我就問問嘛。」劉煙笑著說,「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想想這事兒了。以前在部隊沒時間,現在安定了,總得找個知冷知熱的人搭伴過日子。」

  何雨楊沒說話,低頭喝著湯,腦海里又浮現出徐秀麗的樣子,她的笑容,她的聲音,她的眼神……心裡那點漣漪,又開始悄悄蕩漾。

  晚飯時,何雨楊有些心不在焉,雨水跟他說學堂的事,他都沒太聽清,被何大清敲了下筷子:「想啥呢?飯都快涼了。」

  「沒啥。」何雨楊笑了笑,給雨水夾了塊雞肉,「快吃,吃完了給你看我給你買的練習冊。」

  「哇!謝謝哥!」雨水頓時歡呼起來。

  看著妹妹開心的樣子,何雨楊心裡也輕鬆了些。他知道,母親的話不無道理,他確實到了該成家的年紀,只是以前總想著打仗,想著安頓家人,沒心思考慮這些。

  可現在,遇見了徐秀麗,那個在陽光下教孩子們認字,笑容乾淨又堅韌的姑娘,他心裡那根從未動過的弦,似乎被輕輕撥動了。

  夜裡,何雨楊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依舊明亮,胡同里靜悄悄的。他想起徐秀麗轉身時的背影,想起她回頭揮手時的笑容,心裡有種莫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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