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劉海中的「官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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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秋後的第一場雨下了整整一夜,清晨放晴時,南鑼鼓巷的青石板縫裡還汪著水,倒映著灰濛濛的天。何雨楊剛晨練完,就聽見胡同里傳來一陣吵嚷,夾雜著掃帚划過地面的「唰唰」聲。

  「這咋回事?咋一股子腥臭味?」

  「可不是嘛,昨兒個雨下大了,怕不是下水道堵了!」

  他走到院門口一看,只見巷口拐角處圍了好幾戶街坊,一個個皺著眉捂鼻子。那裡是胡同里的主下水道口,此刻正往外冒著渾濁的污水,混著爛菜葉和淤泥,腥氣順著風飄出老遠。

  「這可咋整?」住在隔壁的王大媽急得直跺腳,「我家小孫子還等著上學呢,這路都沒法走了!」

  「找掏糞工啊!讓他們來通一通。」有人提議。

  「掏糞工哪那麼好請?再說這得湊錢,一家少說也得掏五毛,咱這胡同十幾戶人家,湊起來可不是小數目。」

  正議論著,劉海中背著雙手從胡同那頭走過來,藍色工裝上的「管事」紅袖標在晨光里格外顯眼。他剛從工廠下班,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挺著腰板,見了人群便清了清嗓子:「都圍在這兒幹啥?堵著路了不知道?」

  「劉管事,您可來了!」王大媽像見了救星,趕緊迎上去,「這下水道堵了,污水都漫出來了,您給出個主意唄。」

  劉海中這才注意到地上的污水,眉頭皺了皺,隨即又舒展開,擺出慣常的派頭:「多大點事?嚷嚷啥!不就是下水道堵了嗎?」他往人群里掃了一眼,正好看見站在門口的何雨楊,故意提高了聲音,「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一點小麻煩就慌了神。想當年我在廠里管著幾十號人,比這難辦的事多了去了,哪回不是我一出手就解決了?」

  何雨楊沒接話,只是抱著胳膊站在門口看。他認得劉海中身上的工裝,是城東機器廠的,聽說是家老廠,設備不算先進,但工人不少。

  「劉管事,那您看這事兒咋辦?」有人湊上來問。

  劉海中背著手在污水旁踱了兩步,像是在視察工作,半晌才一拍胸脯:「這事兒我來辦!你們都別管了。我們廠里有的是工具,撬棍、鐵杴啥都有,回頭我讓兩個工人師傅過來,保准半天就給你們通開!」

  「真的?那可太謝謝您了劉管事!」街坊們頓時喜出望外,七嘴八舌地道謝。

  「謝啥?都是街坊,互相幫襯是應該的。」劉海中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特意往何雨楊那邊瞥了一眼,像是在說「你看,還是我有辦法」。

  何雨楊心裡清楚,這老式下水道堵得厲害,光靠撬棍鐵杴未必管用,但他沒說啥,只是笑著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劉大叔了。」

  「好說好說。」劉海中擺擺手,轉身往家走,步子邁得比平時更穩,紅袖標在身後晃悠,透著股說不出的得意。

  等劉海中走了,街坊們也漸漸散了,只留下王大媽在那兒念叨:「還是劉管事有能耐,不像咱,遇見點事就沒轍……」

  何雨柱從院裡出來,正好聽見這話,撇撇嘴對何雨楊說:「哥,你信他能弄好?我瞅著那污水堵得結實,沒專業傢伙事兒夠嗆。」

  「看看再說。」何雨楊淡淡道,「他也是一片好心。」

  上午半晌,劉海中果然領著兩個穿著工裝的工人來了,手裡拎著撬棍、鐵杴,還有個木桶。兩個工人看著都挺年輕,大概是廠里的學徒,對著污水口撓了半天頭,也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

  「愣著幹啥?」劉海中拿出管事的派頭,指揮道,「先把表面的淤泥清了,再用撬棍把井蓋撬開!」

  兩個學徒趕緊動手,拿鐵杴往木桶里鏟淤泥,臭水濺得滿身都是,沒多久就直皺眉。好不容易把井蓋撬開,一股更濃烈的腥臭味湧出來,嚇得兩人往後退了兩步。

  「下去掏啊!」劉海中叉著腰喊。

  「劉管事,這……這太深了,啥也看不見啊。」一個學徒苦著臉說。

  「看不見不會用手摸?當年我在廠里掏機器,比這髒十倍的活兒都幹過!」劉海中說得唾沫橫飛,自己卻站在三步開外,半點沒上前的意思。

  兩個學徒沒辦法,只好蹲在井邊,伸手往裡面掏。可堵在裡面的不光是淤泥,還有爛木頭和破布,死死地卡在管道里,怎麼拽都拽不動。折騰了一個多時辰,兩人累得滿頭大汗,污水倒是濺出來不少,管道里的堵塞物卻沒弄出多少。

  「劉管事,不行啊,這玩意兒太結實了。」一個學徒直起身,手都被泡白了。

  劉海中也急了,親自上前瞅了瞅,拿起撬棍往裡面捅了捅,結果撬棍都差點被卡住,他使勁一拔,反倒濺了自己一褲腿污水。


  「呸!晦氣!」劉海中罵了一句,臉上有點掛不住。周圍已經圍了些看熱鬧的街坊,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這都快中午了,咋還沒弄好?」

  「我就說不行吧,沒那金剛鑽別攬瓷器活……」

  劉海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梗著脖子喊:「急啥?這活兒本來就費勁!再給我半個時辰,保證弄好!」

  可話雖如此,他自己也沒轍,只能看著兩個學徒在那兒瞎忙活。又過了一個時辰,日頭都到頭頂了,下水道還是堵著,污水漫得更遠了,連旁邊的路都沒法走了。

  王大媽挎著籃子要去買菜,看著這光景直嘆氣:「劉管事,要不還是找掏糞工吧?再這麼堵下去,怕是要淹到家裡了。」

  「找啥掏糞工?我能搞定!」劉海中還在嘴硬,心裡卻直打鼓——他哪知道掏下水道這麼難,早知道就不打這個包票了。

  就在這時,何雨楊從院裡走了出來,手裡推著個半舊的鐵皮箱子,箱子上還印著「部隊後勤」的字樣。「劉大叔,忙活一上午了,歇會兒吧。」他笑著說,「我這兒有個部隊淘汰的舊工具,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啥工具?」劉海中瞅了眼那鐵皮箱,心裡有點不服氣——他就不信一個破箱子能比撬棍管用。

  何雨楊沒多說,打開箱子,裡面是台半舊的疏通機,連著根長長的軟管,看著有點像後世的管道疏通器,其實是他從空間裡拿出來的,特意做舊了些。「這是以前部隊疏通營房下水道用的,有點老舊,但對付這種管道應該還行。」

  他把軟管的一頭插進下水道口,另一頭接在機器上,按下開關。機器「嗡嗡」地轉起來,軟管在管道里震動著往前鑽,不一會兒就聽見「咕咚」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沖開了。

  街坊們都屏住呼吸看著,只見何雨楊慢慢往後拽軟管,管頭上竟然纏出一團爛布和幾根細木頭。他把這些東西扔進木桶,又把軟管插進去,來回疏通了幾下,原本冒個不停的污水竟然漸漸往下退了。

  前後不過半個時辰,那股腥臭味就淡了不少,下水道口只剩下淺淺的水窪。

  「通了!真通了!」王大媽第一個歡呼起來,「雨楊這孩子,可真有本事!」

  「可不是嘛,比那啥管事強多了!」

  「還是部隊的工具厲害啊……」

  街坊們圍著何雨楊道謝,有人遞水,有人要給他拿毛巾,說得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劉海中站在人群外,臉憋得通紅,看著那台疏通機,又看看被街坊們簇擁著的何雨楊,嘴裡嘟囔著:「哼,投機取巧,靠機器算啥本事?有能耐用手掏啊……」可聲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心裡卻不得不承認——這玩意兒是真管用。

  兩個學徒也鬆了口氣,湊到劉海中身邊小聲說:「劉管事,咱回去吧?」

  劉海中狠狠瞪了他們一眼,又看了看何雨楊,梗著脖子說:「看啥看?還不是我先把表面的淤泥清了,他才能這麼順利?這叫分工合作!」說完,也不等別人接話,領著兩個學徒灰溜溜地走了,連落在地上的鐵杴都忘了拿。

  何雨楊讓何雨柱把疏通機收起來,又幫著王大媽把濺出來的污水掃乾淨,街坊們這才散去,胡同里總算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傍晚時分,何雨楊去胡同口買醬油,正好撞見劉海中從家裡出來,手裡拎著個空酒瓶,大概是想去打酒。兩人照面,劉海中先是一僵,隨即又擺出長輩的譜,板著臉說:「雨楊啊,今天那事,我得說你兩句。」

  「劉大叔您說。」何雨楊停下腳步。

  「年輕人有本事是好事,但不能太張揚。」劉海中背著手,慢悠悠地說,「不就是通個下水道嗎?用得著那麼多人圍著誇你?做人要謙虛,尤其是你現在是團長,更得注意影響,別總想著出風頭。」

  何雨楊心裡覺得好笑,面上卻沒顯露,只淡淡道:「劉大叔說得是,我記下了。主要是怕污水淹了街坊們的家,沒別的意思。」

  「知道就好。」劉海中見他態度恭敬,心裡舒坦了些,又開始擺起譜,「想當年我在廠里當學徒,比你現在還年輕,就懂得藏拙。有回修機器,明明是我找出的毛病,我卻說是師傅指導得好,這才贏得了大家的尊重。你啊,還得學……」

  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從廠里的規矩說到做人的道理,何雨楊耐著性子聽著,直到劉海中說得口乾舌燥,才意猶未盡地打住:「行了,我也不多說了,你自己琢磨去吧。我去打酒了。」

  看著劉海中背著雙手,一步三晃地往雜貨鋪走,何雨柱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撇撇嘴:「哥,他這是啥意思?自己沒本事,還說你出風頭?」


  「他也是好意提醒。」何雨楊笑了笑,「人嘛,總有自己的想法。」

  「我看他就是官癮犯了!」何雨柱哼了一聲,「在廠里當兩天管事,就真把自己當大官了。上午通下水道那事兒,我看他臉都快掛不住了,現在倒好,還教訓起你來 了。」

  何雨楊沒再接話,心裡卻清楚,劉海中這「官癮」,說到底是骨子裡的虛榮在作祟。他這輩子大概沒被人這麼捧過,好不容易當了個管事,就想處處顯出自己的「能耐」,哪怕打腫臉充胖子也在所不惜。

  晚飯時,劉煙說起下午的事,笑著說:「還是雨楊有辦法,那機器一弄,下水道就通了。王大媽剛才還來謝我,說要給你做雙布鞋呢。」

  「舉手之勞。」何雨楊給雨水夾了塊豆腐,「那機器也是碰巧翻出來的,沒想到真能用。」

  「我看劉海中那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何大清喝了口酒,忍不住笑,「上午還拍胸脯說自己能搞定,結果折騰半天沒弄好,最後還是得靠你。」

  「他也是想幫忙,就是沒找對法子。」何雨楊道,「都是街坊,沒必要計較這些。」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敲門聲,何雨柱去開門,回來時手裡拿著個紙包,笑著說:「哥,是劉海中讓他兒子送來的,說是給你的。」

  何雨楊打開紙包一看,裡面是兩包茶葉,算不上好,卻是市面上常見的茉莉花茶。「他這是啥意思?」何雨柱撓撓頭。

  「大概是下午的事,心裡過意不去吧。」劉煙笑著說,「還不算太糊塗。」

  何雨楊把茶葉收起來,心裡明白,劉海中這人雖然好面子,卻也不是不明事理。今天這事,他嘴上不說,心裡大概是認了自己的本事。

  夜裡,何雨楊起夜,聽見院牆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說話。他悄悄走到牆邊,聽見是劉海中和他兒子的聲音。

  「……那機器你看清楚了?真有那麼管用?」是劉海中的聲音。

  「看清楚了,就一根管子,通上電就轉,比鐵杴好用多了。」他兒子說。

  「哼,也就是對付這種小管道還行,真要是廠里的大機器堵了,還得靠咱這雙 手。」劉海中嘴硬道,頓了頓又問,「你說……那機器哪兒能弄到?回頭我跟廠里的後勤說說,也弄一台,省得以後掏下水道費勁……」

  何雨楊聽了,忍不住在心裡笑了。這劉海中,嘴上說著「投機取巧」,暗地裡卻把機器的用處記在了心裡,倒也算是個務實的人。

  第二天一早,何雨楊去部隊辦事處,路過胡同口時,正好遇見劉海中往工廠走。兩人打了個照面,劉海中臉上有點不自然,卻還是點了點頭:「雨楊,上班去?」

  「嗯,劉大叔早。」何雨楊笑著回應。

  劉海中猶豫了一下,憋出一句:「昨天那茶葉……還行吧?」

  「挺好的,謝謝您。」

  「嗨,謝啥。」劉海中擺擺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說,「那個……你那機器,要是不用了,能不能借我用用?廠里的下水道也有點堵……」

  「沒問題,回頭讓雨柱給您送過去。」何雨楊爽快道。

  「哎,好,好。」劉海中臉上露出點笑意,腳步也輕快了些,走了兩步又回頭, 硬邦邦地丟下一句,「年輕人……確實有兩下子。」

  看著劉海中快步走遠的背影,何雨楊嘴角忍不住上揚。這南鑼鼓巷的日子,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有閻埠貴的精打細算,有劉海中的虛榮好勝,還有街坊們的家長里短,這些看似瑣碎的煙火氣,湊在一起,倒成了最真實的生活。

  他抬頭看了看天,秋陽正好,透過老槐樹的葉子灑下來,落在青石板上,暖融融的。遠處傳來孩子們的嬉笑聲,還有何雨柱在武館教拳的吆喝聲,一切都那麼安穩,那麼平和。

  或許,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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