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代號「穿山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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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停在胡同口的吉普車並沒有久留。

  在江沉冰冷的注視下,那輛車像是嗅到了危險氣息的野獸,引擎低吼一聲,捲起地上的枯葉,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江沉收起槍,並沒有貿然追擊。他很清楚,在這個特殊的年代,敵特就像是潛伏在陰溝里的老鼠,打死一隻容易,但要挖出整個鼠窩,需要的是耐心和誘餌。

  第二天一早,紅星軋鋼廠的氣氛顯得格外壓抑。

  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壓在人的頭頂上。廠區的大喇叭里雖然還在播放著激昂的《咱們工人有力量》,但工人們行色匆匆,臉上少了幾分往日的閒聊興致,多了幾分凝重。

  剛到保衛科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通訊員就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江股長,聶科長叫您過去一趟,立刻,馬上。」通訊員壓低了聲音,神色緊張,「去那個房間。」

  江沉心頭微微一跳。所謂的「那個房間」,是保衛科最深處的一間密室,沒有窗戶,牆壁做了隔音處理,只有處理最高級別的機密事件時才會啟用。

  推開厚重的鐵門,一股陳舊的菸草味撲面而來。

  聶科長坐在昏黃的燈光下,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蒂。他平日裡那張總是笑呵呵的胖臉,此刻緊繃得像是一塊生鐵,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看到江沉進來,聶科長沒有寒暄,直接掐滅了手中的菸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印著鮮紅色「絕密」字樣的牛皮紙檔案袋,推到了江沉面前。

  「看看吧。」聶科長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市局剛發下來的通報。」

  江沉解開纏繞的白線,抽出裡面的文件。

  第一頁赫然寫著一行觸目驚心的黑體字:關於代號「穿山甲」敵特組織針對我市工業系統破壞行動的緊急預警。

  「上面收到可靠情報,這夥人是受境外勢力指使,目標非常明確——就是破壞我們即將引進安裝的那批蘇聯精密設備。」聶科長站起身,走到牆上的轄區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戳在紅星軋鋼廠的位置上,「我們廠作為部里的重點單位,是重災區。」

  江沉一目十行地掃過文件,眉頭漸漸鎖緊。

  這批設備是國家花了大量外匯換回來的,是提升國防工業產能的關鍵。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問題,那是掉腦袋的大罪。

  「老聶,這『穿山甲』有什麼特徵?」江沉放下文件,目光銳利。

  「狡猾,隱蔽,而且專業。」聶科長轉過身,神色凝重,「情報顯示,他們已經滲透進了我們內部。可能是技術員,可能是老工人,甚至可能是食堂的廚子。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防不勝防啊。」

  說到這裡,聶科長深深地嘆了口氣,拍了拍江沉的肩膀:「江沉,你是咱們科最年輕、也是腦子最活泛的幹部。這次排查任務,我交給你。不管涉及到誰,不管有什麼背景,只要有嫌疑,先抓了再說!出了事,我給你頂著!」

  「保證完成任務。」江沉啪地敬了個禮,眼神中閃過一絲寒芒。

  走出密室,江沉並沒有急著調動人馬大張旗鼓地搜查。那種打草驚蛇的蠢事,只有許大茂那種蠢貨才幹得出來。

  他獨自一人走在喧囂的車間裡。巨大的衝壓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鋼花四濺,熱浪滾滾。工人們穿著厚重的帆布工作服,在機器間穿梭忙碌。

  看似一切正常,熱火朝天。

  但在江沉的視野里,世界卻呈現出另一種模樣。

  「系統,開啟惡意感知雷達。」他在心中默念。

  雖然這個時代的系統功能受到限制,無法直接標註出誰是特務,但這種模糊感知的雷達,卻能捕捉到周圍環境中針對特定目標——也就是這批核心設備——的惡意波動。

  【雷達已啟動,持續消耗情緒值中……】

  江沉背著手,像是個閒逛的領導,慢悠悠地從一車間逛到二車間。雷達的界面上一片平靜,偶爾有幾個紅點閃爍,那也不過是幾個偷懶的工人對繁重工作的抱怨,算不上惡意。

  直到他走進三車間。

  三車間是全廠的核心,那幾台剛運到的蘇聯進口精密工具機就安置在這裡,周圍還拉著警戒線。

  就在江沉靠近那幾台被油布蓋著的工具機時,腦海中的雷達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惡意殘留!】

  江沉的腳步猛地一頓。殘留?


  這意味著破壞者已經來過,而且留下了痕跡。

  此時正是午飯時間,車間裡的人大都去了食堂,只有幾個值班的老師傅在角落裡抽菸。江沉不動聲色地鑽進警戒線,掀開了其中一台工具機的油布。

  這是一台高精度的曲軸磨床,在這個年代屬於真正的工業皇冠上的明珠。

  江沉掏出手電筒,順著雷達指引的方向,將光束聚焦在工具機的核心傳動軸承上。乍一看,軸承光亮如鏡,塗著厚厚的防鏽油,沒有任何異常。

  但他沒有放棄,湊近了,幾乎把臉貼在冰冷的金屬上,一點一點地查看著。

  終於,在軸承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倒角處,他發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痕跡。

  那不是磕碰,也不是磨損。

  江沉伸出手指,指腹輕輕摩挲過那道痕跡。指尖傳來一種極其細微的粗糙感。

  這是用金剛石銼刀,順著軸承的紋理,精心打磨出來的一道挫痕。它破壞了軸承表面的硬化塗層,只要工具機一開機,在高速運轉產生的高溫高壓下,這道挫痕就會迅速擴大,最終導致整個軸承抱死,甚至引發主軸斷裂。

  這台價值連城的設備,就會變成一堆廢鐵。

  「好狠的手段。」江沉眯起眼睛,心中湧起一股冷意。

  這種破壞手法極其專業,不懂機械原理的人根本做不到。而且位置選得如此刁鑽,如果不拆機檢查,根本發現不了。

  能接觸到這裡,又懂這種技術的……

  江沉直起身,目光掃向車間角落裡那張排班表。

  昨晚值夜班的人員名單上,赫然寫著三個名字。其中兩個是剛剛進廠不久的學徒工,連靠近這台機器的資格都沒有。

  只剩下一個人。

  江沉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工裝,平時沉默寡言,見人就憨笑,幹活總是搶著最髒最累的活干,甚至前兩天還給保衛科送過綠豆湯的老實人。

  三車間的老資格鉗工,老李。

  「平時不叫的狗,咬人最疼啊。」

  江沉撫摸著那道致命的挫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嫌疑人已經鎖定,接下來,就是請君入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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