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然然不哭,爸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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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走前,安然還是掙脫了陳征的手,一步步走到了那個昏迷的夫人面前。

  她蹲下身,死死地盯著那張屬於母親的臉,看了整整十幾秒。

  她的聲音頗有些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最好活著。」

  「活到我親手……送你下地獄的那一天。」

  然而,就在這時。

  那個本該昏迷的夫人,眼皮卻微微動了一下。

  她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充滿嘲諷的笑意。

  一個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從她喉嚨深處,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你以為……一切……就這樣結束了嗎?」

  安然猛地站起身,還想再做什麼。

  陳征已經拉住了她的胳膊,將她帶離。

  登上裝甲車的那一刻,安然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實驗區,剛剛被接管,燈火通明,站滿了保衛人員,但是卻無法給她任何一點安全感。

  她感覺,自己的母親,再一次被所有人拋棄了。

  這一次,她再沒有說一個字,甚至都沒得和先前的小女孩告別。

  便只是沉默的轉身,走進了車廂的陰影里。

  返回西南軍區的路上,氣氛很是壓抑。

  安然靠著車窗,一句話都沒說。

  她就那麼安靜的坐著,眼睛睜得很大,死死地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眼眶很是乾澀。

  其所有的眼淚,都在白汶坡的地下流幹了。

  那是一種比大哭更讓人心慌的寂靜。

  基本上是個人看一眼都能知道,這個女孩再也經不起一點打擊了。

  陳征坐在她旁邊,幾次張開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都化為一聲嘆息,又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安然現在需要的不是任何勸慰。

  語言在這種痛苦面前,還是有些過於的蒼白了。

  她需要的,只是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然後好好哭過一場。

  可作為一個成年人,一個軍人,一個失去的母親的軍人,她還有哪裡能哭呢?

  越野車行駛在崎嶇的山路上,車身忽然猛地顛簸了一下。

  安然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雙手死死護住了懷裡那個防水袋。

  袋子裡,有那份她悄悄藏下的,本該作為證據上交的,有她的母親林良玉在內的一張合照。

  那不是一張冰冷的證物。

  那是她母親在這世上,最後一點可以被觸摸的痕跡。

  陳征沒說話,只是默默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看也沒看她,直接丟了過去。

  外套不算厚,但放在防水袋上,多少能柔軟一些。

  安然的身子僵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

  陳征的目光依舊望著前方,也只是輕聲道。

  「墊著點,別把裡面的東西弄壞了,回去我給你塑封起來。」

  安然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只是伸出手,默默將那件還帶著陳征體溫的外套調整好位置,墊在了防水袋下面,然後重新將頭靠回了冰冷的車窗上。

  一路無話。

  當那熟悉的,掛著「西南軍區」牌子的大門出現在視野里時,車裡的氣氛反而更加沉寂了。

  很快,車緩緩停穩。

  安然推開車門,站到了地上,小腿還不免有些顫抖。

  她抬起頭。

  便看到不遠處,訓練場的邊緣,安建軍正站在那裡。

  他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透著一股老一輩軍人的強勢威嚴。

  只有那雙死死握緊,有些過度用力而導致青筋暴起的拳頭,彰顯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安然起初是還想努力保持平靜的。

  她努力想拿出花木蘭隊長的氣勢,像以往每一次任務歸來那樣,緩緩走過去,敬一個標準的軍禮。

  她甚至張開了嘴,想說句「任務完成」。


  可當她的視線真正對上父親那雙眼睛時,所有的偽裝,便瞬間崩潰瓦解。

  那雙眼睛裡,有擔憂,有心疼,有滔天的怒火。

  但更多的,是屬於一個父親的痛苦和自責。

  他在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自責,也在為自己女兒的遭遇而心碎。

  可是明明,他也是這件事情的受害者。

  就是這一眼。

  安然整個人,徹底崩潰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頭,再也站不住。

  腳下一個踉蹌,幾乎是跌撞著,撲進了那個寬闊而堅硬的懷抱里。

  「爸……」

  下一秒,壓抑了一路,隱忍了太久的悲鳴,終於響了起來。

  「哇……」

  那是一個在外被打擊得遍體鱗傷的孩子,在終於回到自己家中,面對父母的關心之時的崩潰。

  她哭得像個孩子,毫無章法,涕淚橫流。

  這些年對母親下落不明的空白,一路追查到白汶坡燃起的希望。

  剛得到真相又被撕碎的殘忍,還有最後,親眼看著仇人頂著母親的臉對自己進行最惡毒的詛咒……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和憤怒,在這一刻,隨著這撕心裂肺的哭聲,盡數傾瀉而出。

  安建軍在抱住女兒的瞬間,整個身體都是僵硬的。

  他能感覺到懷裡女兒的身體抖得有多厲害,能聽到那哭聲里蘊含的巨大悲痛。

  這位在戰場上刀山火海都沒眨過一下眼睛的鐵血旅長,眼眶瞬間紅透。

  但他沒有讓自己失態。

  他只是僵硬地,笨拙地,卻又無比用力地抱緊了自己的女兒。

  那隻習慣了握槍、下令的寬大手掌,此刻正微微發著抖,一下一下,輕輕拍打著安然不住顫抖的後背。

  「然然……不哭……」

  「爸爸在。」

  「然然,不哭,爸爸在。」

  沒有更多的話,只是這一句,一遍遍地,低聲重複著。

  周圍很安靜。

  所有路過的士兵,不管是幹部還是戰士,看到這一幕,都默默的停下腳步,遠遠的繞開了。

  沒有一個人上前打擾。

  這是屬於一個父親和他的女兒的時刻。

  陳征站在不遠處的越野車旁,沒有過去。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上,緩緩點燃。

  臉上那副慣有的散漫和不正經,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罕見的,沉靜的凝重。

  他就那麼安靜地看著,看著那個平時比誰都要強的姑娘,在自己父親的懷裡,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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