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暗流涌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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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九,凌晨五點,天還沒亮。林凡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迷迷糊糊睡了三個小時,就被手機鈴聲吵醒了。是公安廳刑偵總隊長張雷打來的。

  「林處,永安的現場有進展。」張雷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我們的人連夜做了初步勘查,有幾個發現。」

  林凡一下子清醒了:「你說。」

  「第一,學生張浩的屍體確實少了左腎。傷口縫合得很專業,不像是倉促之作。第二,殯儀館的監控錄像『恰好』那段時間壞了。第三,撞死張浩的摩托車司機已經找到,是個有三次前科的混混,但他一口咬定就是普通交通事故。」

  「第四,」張雷頓了頓,「也是最重要的——永安市人民醫院的器官移植中心,這半年做了十一例腎移植手術,其中七例的腎源『來源不明』。」

  林凡心裡一沉:「來源不明是什麼意思?」

  「就是沒有合法捐獻手續,也沒有正規調配記錄。」張雷說,「醫院的說法是『志願者匿名捐獻』,但拿不出任何證明。」

  「平州那邊呢?」

  「平州第一人民醫院的情況更蹊蹺。」張雷嘆了口氣,「他們今年做了九例肝移植,全部『來源不明』。而且那個闌尾炎死亡的孩子李小明的父親,一個月前因為賭博欠了三十萬高利貸。孩子死後第三天,債主就通知他,債有人幫他還了。」

  「誰還的?」

  「一個叫王老三的本地混混,說是看他們家可憐。可我們查了,這個王老三和醫院後勤科的一個副科長是連襟。」

  林凡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兩條線,兩個城市,同樣的模式——患者非正常死亡,家屬快速獲得賠償,屍體迅速火化,醫院有來源不明的器官移植記錄。

  這已經不是巧合了。

  「張隊,這些情況周省長知道了嗎?」

  「我正要向你匯報。另外,還有件事……」張雷壓低聲音,「我們查到永安市分管文教衛的副市長劉國棟,他小舅子在市殯儀館承包了殯葬服務業務。而平州市衛健委主任孫長海的兒子,開了一家醫療器械公司,專門給幾家醫院供貨。」

  林凡明白了。這不是簡單的醫療腐敗,而是一張網,一張從醫院到殯儀館,從醫生到官員,環環相扣的利益網。

  「張隊,這些情況先不要擴散。」林凡說,「今天上午專案組第一次會議,你準備好材料,當面向周省長和各位領導匯報。」

  「明白。」

  掛了電話,林凡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滿眼血絲的自己。他知道,今天這場會,不會好開。

  上午九點,省政府一號會議室。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公安廳長李衛國、衛生廳長劉明德、民政廳長趙建國、紀委副書記孫振濤,以及相關部門的副職領導。周文淵坐在主位,林凡坐在他側後方負責記錄。

  會議開始,周文淵開門見山:「今天開這個會,只說一件事——平州和永安的兩起案子。在座的各位可能已經聽說了,但我還是要強調一下問題的嚴重性。」

  他拿起一份材料:「一個八歲的孩子,闌尾炎手術後死亡,醫院痛快賠了三十萬,家屬痛快火化了屍體。一個十五歲的學生,車禍死亡,屍體在殯儀館發現被偷摘了腎臟。這兩件事單獨看,可能是巧合。但放在一起看……」

  周文淵把材料重重摔在桌上:「就是一條黑色產業鏈!」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公安廳先匯報情況。」周文淵看向李衛國。

  李衛國示意張雷發言。張雷站起來,打開投影儀,屏幕上出現了兩張照片——李小明生前的笑臉,和張浩穿著校服的樣子。

  「各位領導,經過初步調查,我們認為這兩起案件背後,可能存在一個非法器官買賣的犯罪網絡。」張雷的話像一顆炸彈,在會議室里炸開。

  衛生廳長劉明德的臉色瞬間白了。

  張雷繼續匯報調查發現:來源不明的器官移植記錄、可疑的賠償金來源、殯儀館監控的「巧合」損壞、官員親屬與相關機構的利益關聯……每一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不是個案,而是系統性的犯罪。

  匯報結束後,會議室里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劉廳長,」周文淵看向劉明德,「衛生系統的情況,你怎麼解釋?」

  劉明德擦了擦汗:「周省長,這個……我們確實監管不到位。但要說有組織的器官買賣,我覺得……是不是有點誇張了?可能是少數醫護人員違規操作……」


  「少數?」周文淵冷笑,「兩個城市,兩家醫院,二十例來源不明的移植手術,你跟我說是少數?劉明德同志,你這個衛生廳長是怎麼當的?!」

  劉明德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李廳長,」周文淵轉向公安廳長,「你的意見呢?」

  李衛國是個老公安,說話直來直去:「周省長,從刑偵角度看,這絕不是孤立事件。我建議立即對涉事醫院、殯儀館及相關人員進行控制,同時徹查全省的器官移植記錄。」

  「我同意。」紀委副書記孫振濤接話,「從紀委的角度,這已經不僅是違法犯罪問題,更是嚴重的腐敗問題。我建議對相關領導幹部啟動紀律審查。」

  周文淵點點頭,看向在座的所有人:「專案組今天正式成立,我任組長,各位都是副組長。任務有三個:第一,徹查平州、永安兩起案件;第二,深挖背後的犯罪網絡;第三,對相關責任人,無論涉及到誰,一查到底。」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嚴厲:「我要強調一點——這個案子,省委陳書記親自過問,下了死命令。誰要是敢通風報信,誰要是敢設置障礙,別怪我不講情面!」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散會後,周文淵把林凡留下:「小凡,你馬上做幾件事:第一,起草專案組工作方案,明確各部門職責;第二,建立每日簡報制度,重要情況隨時報我;第三,安排兩個工作組,今天下午就下到平州和永安。」

  「好的。」林凡猶豫了一下,「周省長,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這個案子,可能涉及的面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廣。」林凡壓低聲音,「我擔心……打草驚蛇。」

  周文淵看著林凡,眼神複雜:「你的擔心有道理。但現在的情況是,蛇已經驚了。永安的家屬還在市政府門口,網上已經開始有消息了。我們不查,輿論不會答應,老百姓不會答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小凡,你知道我現在最怕什麼嗎?我最怕查到後面,發現這不僅僅是一兩個城市的問題。如果全省都有……那真是天大的醜聞。」

  林凡沉默。他知道周文淵的擔心不是多餘的。器官移植需要嚴格的配型,需要專業的醫療團隊,需要整套的冷鏈運輸系統……這不是幾個醫生、幾個混混能幹成的事。背後一定有更龐大的網絡。

  下午,兩個工作組悄悄出發了。去平州的是衛生廳和紀委的聯合工作組,去永安的是公安廳和民政廳的聯合工作組。林凡給他們交代得很清楚:低調進入,暗中調查,每天匯報。

  工作組走後,林凡繼續在辦公室處理文件。下午四點,他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是林凡林處長嗎?」對方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我是,您哪位?」

  「林處長,我是永安市人民醫院的劉建軍,就是那個……發現外甥少了腎的舅舅。」對方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有重要情況要向專案組反映,但……我不敢在本地說。」

  林凡心裡一動:「劉主任,您現在在哪裡?」

  「我在省城,剛下長途汽車。」劉建軍說,「我請了假,說是來省城看病。但我其實是……是來舉報的。」

  「您找個安全的地方,把地址發給我。我馬上過去。」

  半小時後,林凡在一家小茶館的包間裡見到了劉建軍。這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但眼裡的紅血絲和憔悴的臉色,顯示出他這幾天經歷了什麼。

  「林處長,感謝您能來見我。」劉建軍握著茶杯的手在微微發抖,「我在永安……已經沒人敢跟我說話了。醫院領導找我談話,讓我『顧全大局』。公安局的人說我『破壞社會穩定』。連我姐——就是孩子的媽媽,都勸我別再鬧了,說孩子已經走了,再鬧也沒用。」

  「但您還是來了。」林凡給他續上茶。

  「我是醫生。」劉建軍抬起頭,眼裡有淚光,「我當了三十年醫生,救過無數人。可現在我自己的外甥……死了都不得安寧。林處長,我敢用我的職業生涯擔保,永安人民醫院的器官移植中心有問題,有大問題!」

  他從包里掏出一個U盤:「這是我偷偷拷貝的部分移植記錄。您看看,這半年十一例腎移植,七例沒有合法來源。還有更離譜的——上個月有個車禍死亡的農民工,家屬當天就同意『捐獻』器官,醫院連夜做了心臟、肝臟、兩個腎臟、兩個角膜,一共六個器官的移植。您覺得這正常嗎?」

  林凡接過U盤,感覺手裡沉甸甸的。

  「還有,」劉建軍湊近一些,聲音壓得更低,「我們醫院的副院長李振華,他兒子在美國留學,一年花銷至少五十萬美金。李振華的工資多少?一個月幾千塊。錢哪來的?」

  「您有證據嗎?」

  「我沒有直接證據。」劉建軍苦笑,「但醫院裡私下都在傳,李振華和殯儀館的王老闆是『合作夥伴』。太平間裡那些無人認領的屍體,或者家屬同意『儘快火化』的屍體……最後都去哪兒了?」

  林凡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

  「林處長,我說這些,已經做好最壞的準備了。」劉建軍摘下眼鏡,擦了擦眼睛,「我的工作可能保不住了,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險。但我不怕。我就一個要求——給我外甥一個公道,給所有受害者一個公道。」

  看著眼前這個冒著巨大風險來舉報的醫生,林凡心裡湧起一股敬意。他鄭重地說:「劉主任,我向您保證,專案組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您提供的線索非常重要,我們會全力保護您的安全。」

  送走劉建軍,林凡回到辦公室,立即把U盤裡的資料列印出來。看著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記錄,他知道,這個案子,比他想像的還要黑暗。

  晚上八點,周文淵開完省委的會回來,林凡把劉建軍的舉報材料遞了上去。

  周文淵看完,沉默了很久。最後他說了一句話:「這些人都該槍斃。」

  窗外,夜色深沉。省城的街道上,彩燈閃爍,年味正濃。可在這祥和的氣氛下,一場正義與邪惡的較量,正在悄然展開。

  林凡知道,這個春節,註定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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